平日裏老宅人不多,但年三十的這場聚會,通知到的人不少,就連一些在國外念書的孩子們都回來參與,因此一眼望去,除了車多,遠處房檐下,來來往往的人也多。
“顧總。”
“小叔好,嬸嬸好。”
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在跟兩人打招呼,态度十分恭敬。
蘇時酒始終跟在顧殊鈞身側。
即便是第一次與衆人見面,蘇時酒也表現的十分落落大方,不用顧殊鈞提醒,他也能清楚認出來當前與他們交談的人是誰,根據對方最近的情況聊上兩句,甚至比平日裏的話還是更多一點,沒看出一點兒拘謹,一雙桃花眼始終都是笑着的。
就像是……
戴上了一個社交面具。
顧殊鈞下颌收緊了些,心道,當初在蘇家的日日夜夜,蘇時酒就是這樣“表演”的吧?
就因爲段紅不喜跟蘇嶽林有血緣關系的蘇時酒,便随便找了個理由,說他的酒酒上不得台面……就沒想過,這麽随意的評價,會對一個孩子造成多大的心理傷害。
不。
或許段紅知道,但是她不在乎。
而這麽多年裏,蘇時酒又是如何一個人面對着鏡子練習,才做到如今這般面面俱到,且顯得小心翼翼的模樣……可即便如此,蘇嶽林也沒讓蘇時酒出現在大衆面前。
蘇家人去參加宴會時,他的酒酒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家裏,當時又在想什麽?
會後悔他自己孤獨的練習嗎?
突地,顧殊鈞抓住蘇時酒的手。
“冷不冷?”顧殊鈞問。
蘇時酒一怔,回:“還好。”
即便是家宴,處在這種家庭裏,衆人也不會讓自己顯得不得體,因此他們穿的都不會臃腫,多是一些定制款,好似下一秒就能直接走紅毯,好在從有暖氣的屋内出來,就進入車内,之後一路前往老宅,中間接觸冷空氣的時間并不多。
何況兩相對比,男性好歹穿西裝西褲,包裹的算是嚴實,女性有些穿禮服長裙的,那才是真的冷。
“……但我有點冷。”
顧殊鈞說話僵硬,牽着蘇時酒的手加快步伐。
直進到溫暖的室内,他面皮才稍微松了些,叮囑道:“今天在場的都是自己人,别壓抑自己,有什麽需求可以直說。”
蘇時酒看出顧殊鈞隐隐的擔憂,心頭一暖。
四周人多,蘇時酒沒好意思做什麽親密舉動,隻輕輕晃了晃兩人牽着的手:“我知道。你已經說過好幾次了,别擔心。”
顧殊鈞“嗯”了聲。
作爲顧家現任家主,顧殊鈞被寄予厚望的同時,更是一座“風向标”,因此出現在室内不多久,便有不少人靠近寒暄,開始自認爲隐晦或是幹脆大大咧咧地探口風。
——要是能得知接下來顧氏的發展方向,那跟着喝一兩口湯,簡直是再容易不過的事。
顧殊鈞無可避免地陷入這種社交環境。
見身側的蘇時酒一直跟着自己,卻在間隙忍不住偷偷摸摸打了個哈欠,顧殊鈞眼底柔軟一片,他微微低下頭顱,湊近蘇時酒,軟聲道:“是不是感覺有點無聊了。”他擡手,露出手腕上的情侶腕表,掃了眼上面的時間,“餓不餓?要不要先去吃點東西,休息一下。”
他視線轉了一圈,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林遇霞女士身上,“或者也可以去找媽媽。”
蘇時酒也跟着看過去。
林女士正一個人在甜點台處挑選吃的。
“好。”蘇時酒應一聲,朝林女士走去。
也是不巧。
中途,有跟林女士玩得好的幾個小姐妹出現,衆人站成一團說話,笑鬧起來,蘇時酒見狀,覺得自己現在過去不太合适,便止住腳步,幹脆也去挑選一些吃的墊一墊。
甜品台上的甜品種類繁多,讓人眼花缭亂。
顔值超高,色彩缤紛的法式甜品馬卡龍被堆放在甜品台最上層,看得出來口味多樣,有巧克力、開心果、覆盆子等。
蘇時酒嘗試着選了一個。
能被顧氏請來的甜點師手藝當然在線,制作出的馬卡龍看起來精緻且夢幻,味道也非常好——外皮酥脆,内裏柔軟,中間的夾心又正好豐富了口感,最重要的是,和平日裏随意在店裏買到的那種甜膩到不行的馬卡龍完全不同,這個馬卡龍并不那麽甜。
對于華夏人來說,一款甜品的最高評價就是:好吃,且沒那麽甜。
唔,沒踩雷。
蘇時酒心情不錯,眼睛下意識幸福地眯起。
“嫂子。”突然,不遠處傳來一道聲音。
一名身姿挺拔的男性行至蘇時酒面前,打了聲招呼,“或者說,您更希望我喊您蘇先生?”
他皺着眉,不等蘇時酒回,自言自語說,“但我總覺得這樣喊不太像是一家人,倒像是陌生人……要不我直接跟喊鈞哥一樣,也喊您哥吧。時哥?或者酒哥,聽起來也更親近。就是我年紀比您大,您要是介意,我就再改稱呼……”
蘇時酒看向對方:“你是——”
他已經對上号,但還沒來得及說出對方的身份,對方先精神一震,抖擻道:“我是市三院神經外科的那個醫生,哥您直接喊我小丁就行。我之前聽哥說起您,但這還是頭一次見面。”
蘇時酒莞爾:“都說了是一家人,稱呼上當然是要統一,你好,丁宸弟弟,之前多虧了你幫忙。”
丁宸眼睛一亮,沒想到蘇時酒竟然知道他的全名。
兩人站在一起交談起來。
丁宸是市三院神經外科的主刀醫生,人很健談,也很會主動找話題,兩人相談甚歡。
“雖說我在顧家算是比較偏門的親戚,但一直以來跟大家關系都不錯,所以這類家宴也會邀請我。我甚至不姓顧。”
丁宸笑眯眯道,“是不是很難得?江城首富家,反而不是那種很迂腐守舊的類型,當然,我覺得這和鈞哥的性格也有關系,是他不在乎這些,認爲隻要多來往,即便沒有血緣關系,也能處成親人,這也是當初我老婆出事,我竟然會打給他的原因之一……”
他一頓,“您知道這事吧?”
蘇時酒注意到,丁宸在與他對話時,始終用的都是“您”,看得出來,他是很敬重顧殊鈞的。
蘇時酒颔首:“當時請你幫忙時,顧……殊鈞提到過幾句。”
“是,當初多虧了鈞哥。”
丁宸視線中閃過一絲懷念,似是想到當初,他轉過頭,沖不遠處招招手,一個雙馬尾小姑娘立刻像是炮彈般沖過來,一下子抱住丁宸的大腿,她仰着頭,黑葡萄般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蘇時酒。
“來,喊叔叔。”丁宸道。
小姑娘有些害羞的将臉埋進丁宸的腿上,之後小聲喊:“大哥哥好。”
丁宸:“?”
丁宸掩面,“好好好,倒顯得是我沒有情商了。”
蘇時酒莞爾,伸出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你好呀。”
不遠處,大門。
周明也踏入老宅,嘟囔着抱怨:“你參加家宴就參加家宴,非要帶上我幹什麽——”
說話間,他視線落在不遠處,整個人突地定住。
英俊的青年彎下腰,一手落在一個雙馬尾小女孩頭上,輕輕撫着,他琥珀色的眼眸如月牙,整個人身上散發着溫柔的氣息,說了句什麽,站在他對面的男人便也跟着笑起來。
明明不是什麽足以令人驚豔的畫面,周明也卻看得有些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