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禁地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背包,那光芒卻忽然暗淡起來,然後倏然七彩流轉,我欣喜若狂,将其視如珍寶般地捧了出來,卻又目瞪口呆,再次顯現的彼岸花雖然擁有各種顔色,但卻不是單純的白色,意味着它無法解開情蠱。

而這一切在茉莉看來甚爲詭異,在她的眼中,我大概如同發了神經一般,捧着一個盛滿土壤卻無花卉的花盆,先是欣喜,又是沮喪。

我估摸着她本來是想跟我說說話談談心,卻不料被我的行爲舉止所吓到,呆呆地怔在那裏,一言不發。

“你能看到我手中捧着的是什麽嗎?”我走到了茉莉面前,将花捧在她的眼前,在我眼裏,彼岸花此刻就在她的眉宇前方,但她卻低頭看着土壤。

果不其然,她隻看到了花盆。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如何才能讓這株彼岸花呈現白色的姿态,那個手抄本中并沒有這方面的記載,看來是我把事情想簡單了,得到彼岸花卻不能掌控它的顔色,真是令人沮喪,或許答案就藏在那本幽冥卷中,可我并不想等到哪個時候再解開吳永浩的情蠱,畢竟萬一七天後都未能找到那本書的情形是有可能出現的。

還有一點就是如何摘取這彼岸花的花瓣,這個東西按族長所言是不能碰觸的,上次的經曆曆曆在目,那漆黑的洞将一切都吸入。

我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背包之中,盡量避免觸碰,我現在還不知道摘取的方法,貿然碰到它說不定會遇到上次的情況,可這次族長卻不在身旁。

直到手指向大腦傳遞了信号,我才意識到我竟無意之中觸碰到了彼岸花,然而這一次卻沒有被吸入其中,花瓣在接觸我的那一瞬間變成了綠色,而我則感到一股暖流穿過全身,疲乏感一下子消失不見,感覺就像飽睡初醒。

若不是親身經曆,必定不會相信這件事,如此神奇。這是綠色!如果我記得沒錯,它象征着生生不息的希望,我從中感受到生命的力量正源源不斷湧入我的體内—驚奇的是我發現了彼岸花獨特的功效,疑惑的是究竟什麽因素導緻了花色的變化。

“梓萱,對不起!”

靠在牆角的吳永浩在月光下隻露出了半張臉,他用沙啞而哽咽的聲音向我道歉,打斷了我的思考。

這是再次相見以來他跟我說的第一句話,我不知道他在我跌落懸崖之後經曆了什麽,但那肯定是不好的體驗,以至于一個堅強的男子漢此刻臉上挂滿了淚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從淚滴反射的月光中,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别說了,好好休息,我們一起離開這裏。”

“那天我以爲你死了,在那之後我和茉莉……對不起,我不配喜歡你!”吳永浩的胸口劇烈起伏,他正被感情沖昏了頭腦。

茉莉此刻蹲在了吳永浩的身旁,試圖安慰吳永浩,卻被吳永浩用手推開。

這樣的畫面突然給我一種癡情女和薄情郎的感覺,一時語塞,我并不清楚那之後的事情,沒有調查了解便沒有發言權,所以今晚應該就到此爲止,至少暫時不用擔心吳永浩了,他似乎已經不再遭到情蠱的折磨。

我閉上了嘴巴,走到了對面的牆角,借着月光,我拿出了手抄本,我必須盡快搞清楚彼岸花的變色機制。

我現在僅僅知道黑色的彼岸花會打開一個門并将人吸入,而綠色的彼岸花則能觸碰并讓人精力充沛,白色的彼岸花可解情蠱,那麽其他顔色的彼岸花又有何作用?

……

不知道什麽時候睡着的我,醒來的時候天早已經亮了。

門外傳來了吵雜的聲音,我知道該來的已經來了。

很快我們便被執事和護法五花大綁起來,當然我們的陣容也增加了一個人,秋菊依舊用頭發遮蔽住自己駭人的面龐,不過今天她并不是一襲紅衣,而是上穿對襟短衣,下穿蠟染青色褶裙,足穿繡花鞋,竟将其駭人鬼魅之氣完全收斂起來,如果不是經曆了那一晚,我甚至會認爲她是一個普通的村婦,人畜無害。

不過,她也跟我們一樣被綁了起來。經過無數族人的咒罵洗禮和族長義正嚴辭的審判之後,我們身上挂着破碎的蛋殼和蛋清以及各種蔬菜葉子和果汁,完成了遊村示衆後,向着村口的洞穴進發,我們最終将被押往禁地,就像事先寫好劇本接着演出一樣,我的心中并沒有太多的恐懼,内心異常平靜,畢竟這不過是一場走秀。

因爲村子有規定村民不得随意出村,所以隻有族長、長老以及押送我們的族人一同跟着離開,其他族人最多也不過站在村口罵上兩句,目送着我們離去。

出去的路基本上是按照之前洛英帶我們進村的路線,不過這次是倒着走一遍。

穿過那依舊充滿瘴氣樹林,似乎是擔心我們未到達禁地就會被這綠色的瘴氣毒死,她們用一個潮濕的手帕輕輕捂在我和吳永浩的口鼻處,用來過濾瘴氣,這上面沾有的特殊藥汁,應該是專門針對瘴氣的解藥。

而其他人則沒有任何的庇護,似乎苗族的人因爲體内有蠱蟲所以都不懼怕這瘴氣,倘若她們知道我其實也不怕瘴氣,肯定會吃驚到下巴脫節,畢竟我這極陰之體的事情隻有少數人知道。

似乎并沒有多長時間,我們一行人便來到了山腳下的荒村入口,前方不遠處那詭異的石塊上還清清楚楚的印着“槐洛村”三個大字,真不知道這裏之前到底發生過什麽,會成爲禁地,而且總是讓靠近的人産生一股陰郁之感。

族長和長老們小聲嘀咕着,其他人則露出一副畏懼的表情,仿佛來到了地獄一般。

“好了,就是這裏了,我和護法還有幾位長老送犯人進去。”族長站在荒村入口,表情嚴肅,她還刻意提高了語調說道,“其他人在村口守着,以防萬一!”

看來這些人并不知道我們來這裏的真正目的,而這族長的演技真是沒得說。

甚至有陌生的長老索性提出申請在外等候,不過還是有十幾位長老表示要親眼見到我們被綁好才願意離去。

留下的人則在門口等待,而族長、岚鳳還有海棠等長老則押着我們四人向荒村内部走去,我還清楚的記得那天夜裏圍着篝火起舞的人群,他們一個個面無血色,神情漠然,一副死相,想到這裏身體不禁打了一個寒顫,那天幸虧有李默在,否則會發生什麽事我根本無法想象,就像《死神來了》電影中一樣,你知道自己即将死亡,可不到那最後一刻,你根本不知道你是怎麽死的。

抛開這些胡思亂想進入村子,映入我眼簾的是一片荒蕪廢棄的景象,雖然之前也曾見過,不過那時是在逃命,并沒有仔細觀察。

這些古舊的房屋牆面已是破損不堪,有些更是殘垣斷壁,整體倒塌的也不在少數。一些農具的金屬部分早已鏽迹斑斑,門口的木栅欄幾乎沒有完整的,一些陶瓷碎片散落在地,偶有幾近完好的木質桌椅擺放在庭院之中,卻落滿了塵土。一陣疾風拂過地表,便會塵土飛楊。

早已枯死的樹木露出光秃秃的枝幹,一隻烏鴉正伫立其上,尋找着腐爛的動物屍體,偶爾有它的同伴飛過天空,發出令人心驚的叫聲,似乎訴說着這裏的悲涼。

這讓我想起了元代馬緻遠所寫的秋思,眼前的一幕真可謂枯藤老樹昏鴉。

透過那枯樹遙望前方,便能看見此行的終點。

不過百米有餘,轉瞬即到。

“把他們綁在中間的石柱上!”随着族長的命令,我們被架了起來,雙腳無法碰觸地面,原本雙手就被綁了起來,換句話說就是我們根本無法借力掙脫了。

這時我才有機會近距離觀察石柱,從風化的程度來看,它已經靜靜矗立在這裏超過百年,它并不是一個光滑的圓柱,原本應是布滿精美浮雕的藝術品,而如今卻隻能辨認出少部分雕刻,其中就有蜈蚣、蜘蛛。

我被綁在了中間,将茉莉和吳永浩間隔開了,我明顯感覺到右手邊的茉莉在不停地顫抖,而吳永浩還是一言不發,面無表情。

明明是場走秀,茉莉的反應出乎我的意料,她究竟在害怕什麽?

我們四人皆是背對着石柱,面朝不同的方向站立,然後被緊緊捆綁在石柱之上,隻能靜靜等待死亡的到來,那是一種怎樣的恐懼和絕望,若不是因爲自己和族長有交易在先,自己又怎會如此淡然,搞不好會因爲絕望而瘋狂發癫。

岚鳳負責檢查我們身上的繩索,她反複檢查了多次,在确定無誤後才向族長複命,她看的非常認真,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相信我們已插翅難飛。

我很好奇岚鳳是如何克制自己的仇恨的,今天絲毫沒有流露出對茉莉的敵意。

族長點了點頭,肯定了岚鳳的工作,但似乎仍然有些不放心,于是又指名了幾位長老進行複查,那些長老也是草草了事,大概看了幾眼,便嚷嚷着要回村。

臨走之際,族長在我耳邊壓低了聲音,小聲說道,“蘇姑娘,記着我們的約定,事成之後我會遵守承諾放你們出去。”

我點了點頭,族長便轉身離去。而我的嘴角勾起了一絲蔑笑,事成之後?等我救出我的人,我便與你永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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