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莫名其妙的小女孩，成偉梁把她當成計劃外的小插曲。回木屋睡一覺就忘了。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過得很緊湊，一大早起來練習新歌，白天則在扮死屍、路人、兵丁、侍應生的時光中度過，到了晚上一夜趕場“平民個人演唱會”。

每天都有經朋友介紹或偶然發現的新觀衆加入進來。在榕樹頭廣場，他的攤位前變得越來越人頭湧動，來遲的人爲了能看到他的表演、爲了聽得更清楚，拼命往前擠，時不時惹來前排的人一陣臭罵。

而别的表演攤位，除了一些原來的死忠粉絲，其他觀衆都被吸引走，變得有些冷清。要不是成偉梁一般隻唱一個小時不到，恐怕其他被擋了财路的攤主們，就不是隻暗中排擠他，而是直接聯合起來趕走他了。

“糟了糟了！這首歌詞我還沒有記全呢，今天是排在第一位唱的，明天肯定要被替換成新歌了！阿美你有沒有都記下來了？”一個瘦弱的女生顯然已經聽了幾天，知道成偉梁每天唱的曲目的變化規律，每天唱的第一首，會在第二天消失而被替換成新歌。

“沒有啊，光靠聽真的聽不出來的！又不知道歌名，真是太讨厭了！到處找都找不到這些歌的唱片！問電台的人也說不清楚。”一個臉比較圓的胖女生有點沮喪的回答。

香江娛樂業發達，造就了衆多的歌迷影迷，很多人經常守在收音機面前，就爲了聽電台每天播出的哪個歌星的新歌。

兩位女生都是超級歌迷，其中一位偶然逛廟街時聽到了成偉梁的歌，第二天立刻邀約她的好朋友一起來。在向朋友同學打聽、跑遍香江唱片店以及打電話到電台詢問，都一無所獲後，兩人隻好老老實實地靠自己的感覺，把每首歌的歌詞用筆記下來。

“這首就算了吧，反正我最喜歡的那一首歌詞已經記下了。”胖女生得意地把記有歌詞的筆記本遞向好朋友，還試着唱起來，“loveyouandloveme……想讓赤道溫暖最寒冷的北極”，她唱的是盧倩的曲調非常纏綿的傷感情歌《赤道與北極》。

“别唱了，你唱得比人家差多了。”

“我喜歡唱，你管我！人家人家的，你是喜歡那個神秘歌手了吧？小心哦，他整天戴着付墨鏡，說不定是個醜八怪！”

成偉梁唱完，出了廟街後，來到附近一家食店吃點東西。今天的戲男主角出了些問題，導演反複喊咔，來來回回拍到天黑，他們這些龍套隻能跟着遭罪。放工後飯都沒有吃，就匆匆忙忙趕過來了。兩位女生笑笑鬧鬧的從店前經過，他也因此聽了一場精彩對話。

他故意不告訴觀衆歌名，也從不回答觀衆的問題，甚至沒跟他們說過一句話。他就是要讓觀衆自己到處去打聽，去尋找。前幾天他特意從明哥那裏借來收音機，已經發現陸續有少量歌迷打電話進電台，向dj打聽這些歌。歌迷不知道歌名，隻好唱了歌中熟悉的幾句歌詞。dj聽了他們荒腔走調的唱詞，自然不知道是哪首歌。但是這種現象隻要持續下去，必定會引起媒體以及電台衆多聽衆的注意。

“那位客人已經替你付了。”成偉梁吃完去付賬時，老闆指着角落一位中年男人對他說。

中年男人起身走到他面前，說道：“朋友，能和你聊聊嗎？”

成偉梁打量了他一下，搖搖頭道：“對不起，我不認識你。”心裏卻有數，這肯定又是唱片公司的星探，第四個了！從第三天開始，就有觸覺靈敏的娛樂公司星探與他接觸。這一位恐怕是從榕樹頭廣場那邊就跟過來了吧，不過成偉梁并不想這麽早和唱片公司深入去談，因爲他要的，可不是一般新人的待遇，他現在手上還缺乏足夠的籌碼。

“不認識不要緊，重要的是我能讓你掙更多的錢，比你在這種混雜的地方唱歌得到的要多得多。”中年人聽過他唱歌，見成偉梁粵語發音不好，立刻改成國語和他說話。

成偉梁看看他，還是搖頭堅決離開了。

“我是寶麗金唱片的人，隻要願意，我們公司有能力把你捧成大歌星！”中年人見他依然要走，趕緊追上去亮出自己的名号。

“我不管你是什麽人，對不起，我沒興趣！”成偉梁也改回流暢标準的普通話答複他。

“真是個怪人啊，别人想都想不到的機會，他卻不要！”中年人看着越走越遠的背影，還有不想掙大錢的人嗎？還有不想做大歌星的歌手嗎？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前幾天聽一個經常跟公司有聯系的外圍爆料人，說廟街這邊來了一個新人，唱歌唱得很好，并且這些歌很新鮮，好多首歌與香江現時風格大不一樣。但是他覺得這個爆料人一向不大靠譜，經常爲了騙取報酬，給他推薦一些亂七八糟的人，結果沒有一個人是足夠有實力或潛質去引薦給公司的，讓他每次都失望而歸。

廟街出來的人，水平都比較市井、業餘，要是酒吧、高級酒店唱歌出身的新人，還略略有價值一些。有水平的話，會去廟街這種地方露天賣唱嗎？因此即使聽到消息，他也沒有太在意。直到昨天，爆料人催促他要快點來，否則就要把消息賣給别的娛樂公司的時候，他才過來看一看。

中年人在唱片界浸淫了十多年，論專業素養他比不過公司裏其他人，不過說到看人的眼光，他自問還有點心得，多年來也爲公司挖掘了不少新人。他昨天聽成偉梁唱完一首歌，再看到現場聽衆的反應，心裏已經有七八分肯定。雖然還能聽出這個歌手演唱技巧有些不足，不像是受過專業聲樂訓練的人。

但聽完全場唱的六首歌後，已經沒有任何遲疑，就憑這些歌，隻要不是天生五音不全的人，公司百分百會簽他。那首唱三國的，還有那首《》，真是非常驚豔，盡管大多數香江市民一向不太受落很吵的搖滾風格歌曲，但是他相信這幾首歌隻要灌成唱片，是極有可能大賣的。

現在最重要的是，先要确認這些歌到底是這個歌手原創，還是唱别人的。假如是别人的，這麽多首優秀的歌，早就應該出唱片，流傳出來了。是台島那邊流浪過來的歌手？難道台島公司都是睜眼瞎，會看不出這些歌的潛質？如果是香江人，戰後出生的一代，沒理由粵語說得這麽差！至于北邊大陸的，他想都沒往那邊想過。

“豪哥，談的怎麽樣？我說沒騙你吧，這次的貨的的确确屬于這個！”一個長得有些幹瘦，卻有一雙精明的眼睛的三十多歲男人走進店裏，豎起大拇指對中年男人說道。

“這次你還辦得不錯，放心，隻要他和公司簽約，錢絕對不會少你的。不過那小子似乎油鹽不進，你要盯緊他，最好查清楚他的情況。住哪裏？家裏還有什麽人？那些歌是不是他創作的？”中年男人相信沒有攻不破的堡壘，因此吩咐爆料人幫他打聽，這些人做事不太行，不過打探消息倒是很有一手。

“放一百個心，全香江，就沒有我打聽不到的事情。”

……

五月的夜晚還不太熱，晚風習習。成偉梁打開出租車的車窗，任由暖風吹拂自己的臉。

“這位打電話進來的聽友，我是dj鄧玲玲，請問你有什麽情感故事，想跟我們分享呢？”司機打開車上的收音機，廣播裏傳出一個溫柔很有磁性的女聲。

“玲玲姐好！我今天晚上聽到一首歌，很有感觸，所以鼓起勇氣上你們的節目。我想跟你們說說我和我男朋友的故事。想讓你們給我一些意見。”一個細柔的女聲，帶着一些哽咽，明顯打電話進來之前哭過。這位女聽友斷斷續續的向主持人訴說，原來她有個相處很久的男朋友，去年大吵了一架，一氣之下分手了，現在回憶起以前的點點滴滴很後悔。

“阿輝，對不起！我那時太任性了，你能原諒我嗎？”女聽友在節目中隔空向前男友道歉，希望一切重來。

“玲玲姐，我可以點一首歌給他聽嗎？”

“當然可以，你要點什麽歌呢？”

“是一首我今晚上聽到的歌，很好聽的。歌名我不知道，我唱幾句給你聽，你們幫我找找吧。”說完她低低地唱起了劉若應的《後來》，“後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可惜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海……栀子花，白花瓣，落在我藍色百褶裙上……你都如何回憶我，帶着笑或是很沉默？這些年來，有沒有人能讓你不寂寞？”

這位女孩，可能真的對這首歌感觸至深，所以隻聽了成偉梁唱了兩遍，居然記住了不少歌詞，而且低低的女聲，還唱得有幾分劉若應的神韻。

這首歌是劉若應的代表作之一，後世深受很多女生喜歡。聽衆很容易被歌中講述的故事所感染。

dj姐姐隻是聽了女孩不太專業的幾句唱詞，就覺得這的确是一首很不錯的情歌。可是她也有些尴尬，這首歌她居然一點印象都沒有。要知道做他們dj這一行，不要說流行的歌曲，就是偏門的、外國的歌曲都要有所了解。她心想自己是不是跟大衆有些脫節了？隻好掩飾着一邊安慰女孩，一邊讓同事趕緊到歌庫裏尋找這首歌。

電台同事當然找不到這首歌，dj姐姐隻好避重就輕的跟女孩推薦另一首情歌。女孩十分非常失望，哭哭啼啼的認爲是不能和前男友複合的兆頭。

後來還有聽衆聽了女孩的故事，打電話進來埋怨電台爲什麽不能如女孩的願，好讓他們有情人能破鏡重圓。接電話的工作人員自然尴尬，事後還被上級好一頓臭罵，被責令相關人員要盡快解決這個問題。媒體一向自認是處于資訊的最前沿，哪有理由普通聽衆都知道的歌，他們電台的人反而一無所知呢。相關人員被本部門上司一腳踢去聯系各大唱片公司，看是哪家唱片出的新歌而沒送去電台打榜。

成偉梁聽着收音機裏的故事，微微一笑。這樣的場面以後還會更多，有電台或電視台的人好受的。等越來越多的聽衆要點的歌，他們無法提供的時候，顔面就難看了。到時，恐怕會有傳統媒體要來采訪他這位“神秘街頭歌手”了。

……

“司機，請暫時停一下車，我要去店裏買瓶水。”成偉梁今天在片場的時候太忙了，水都沒喝幾口，晚上唱了兩場，現在喉嚨感覺有點上火。

他下車後，快步去路邊的便利店買了一瓶礦泉水，正要回到出租車上。忽然十幾米開外竄出幾個年輕男人，準确來說是4個打扮怪異的男孩拉拉扯扯着一個身材火辣的年輕女人。旁邊就是一家閃着霓虹燈的酒吧，喝醉酒的男男女女，這種情況前世他見多了。有心快點避開這群酒鬼，不料那穿着皮衣皮褲的年輕女人突然用力掙開幾人的扶持，踉踉跄跄往他這邊走來。

“死靓仔，看什麽看！别多管閑事！”幾人趕緊上去又抓住女人的手，其中一個還用手指着他惡狠狠地說道。

年輕女人醉得很厲害，腳步都虛了。幾個古惑仔模樣的男孩卻相對清醒，情況有點不對勁啊？

“我是皇家警察，你們幾個混蛋、社會敗類，我一定不會放過你們的！”女人猛地擡頭，揮拳砸向面前的一個古惑仔，可惜因爲醉酒的關系，力道軟綿綿的，被人輕輕一推輕易化解了。

“哈哈哈，你看你這個樣子像差人？那我還是皇家港督呢！”

“不放過我們？我還想不放過你呢，靓女！我們大家一起相互不放過吧！”古惑仔一邊嘻嘻說着下流話，一邊伸手去摸她的胸。

皇家警察？難怪有點眼熟！這聲音不就是他多天前遇到的那個女警嗎？這下完全清楚了，這個女人跟這些古惑仔一點關系都沒有，是她喝醉了讓人占便宜。

赫赫！堂堂cid刑偵探員被小小古惑仔占了便宜，這臉可丢的！(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