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
微不可覺的響聲裏,輕煙隻覺得心口一涼,低頭望去,一截劍尖從心髒的位置透出來,閃爍着妖冶紅色光芒。祝願所有的考生考試順利!這一劍精準無比,以至于輕煙來痛都還來不及感覺到便倒地身亡。
滿天烏雲忽然散去,露出點點繁星,一彎明月。
蘇陌顔回首,眼眸清明,不見絲毫恍惚失神,對着來人微微一笑,月光下,風華無限。
一襲淡色衣裙,輕紗覆面,朗朗清輝下,她眼眸中的笑意溫和淡雅,令人心神安甯。她就這樣站在輕煙的屍體旁邊,卻依然從容,宛如初遇的那晚,明明視血腥和殺戮如無物,卻又不冷漠,不瘋狂,溫和靜好,宛如一道清流,洗滌着他心中的狂躁暴虐。冥焰眼眸中的血色稍稍減退,開口問道:“你,知道?”
明明知道這個丫鬟不懷好意,卻還跟着她出來?
“姨娘身邊隻有她和薄暮兩個丫鬟,如果姨娘真的吐血不止,她在旁邊照顧,怎麽可能身上幹幹淨淨,不沾染一點血迹?再說,姨娘病重,她不着急請大夫,卻隻顧着讓我去寒梅院,又刻意經過這個池塘,若我還不知道這其中有蹊跷,那也太傻了!”蘇陌顔微微笑道,平靜中帶着無形的威勢,“隻不過,夫人肯把她的眼線暴露出來,送到我面前,我若不借此機會斷她臂膀,豈不是太對不起人家的一片苦心?”
蘇夫人想要讓輕煙殺她,假裝成梅姨娘冤魂索命,肯定會安排好,不讓任何人看到。
同樣的,她若借此機會殺了輕煙,當然也不會被人看到,所以,她連染畫都沒有帶,故意孤身一人,又故意裝出神思恍惚的模樣,就是想要讓輕煙失去戒備,以爲自己詭計得逞,猝不及防的情況下,她更好下手。
隻是,沒想到冥焰會及時出現。
“你爲什麽會在這裏?難道是要來殺我嗎?”
冥焰斷然搖頭:“不,不會!”不是來殺她,不會殺她,永遠不會!
猶記得白蓮庵裏她說過的話,所以,這輩子他都不會殺她,也不會殺她身邊的人。他不想,這樣一雙平靜溫和,甚至對他帶着溫暖的眼睛,也有一天對仇雠相對,或者驚恐畏懼。
他雖然說得簡潔,蘇陌顔卻明白了,心頭一動:“那你爲什麽會在這裏?”
“……我,受傷了。”冥焰伸出手,露出胳膊上一道劍痕。
那傷痕極淺極淺,對慣于血腥殺戮的冥焰來說,應該根本不算什麽。可是,他卻就那麽認真的看着她,執着地伸着手,似乎來蘇府就是爲了找她包紮而已。他仍然戴着那個黑漆面具,隻露出一雙豔麗妖娆的血色眼眸,那裏面,有着血液般粘稠的殺戮,卻也有着血液般的熾熱溫度。沉淪在黑暗深淵裏的人,其實,比任何人都更渴望陽光和溫暖吧?
這種感覺,她也是知道的呀!
“好,我幫你包紮。”蘇陌顔凝視着這雙眼睛,微笑着,伸手握住他的手,道:“跟我來!”
她這個動作自然随意,卻不知道對冥焰造成了多麽大的沖擊。
這是第一次,有人握着他的手。
纖細,柔白,幹幹淨淨,有着正常人的溫度,和他沾滿血腥,冰冷的手截然不同……冥焰幾乎是腦海空白地跟着蘇陌顔走,連她要帶他去哪裏都不知道。可是,這樣牽着他的手,無論要帶他去哪裏,也都無所謂了。
似乎被那雙手的溫度感染,他的眼眸裏也流露出一絲淡淡的柔和,微微用力,反握住了她。
忽然間,冥焰心頭一動,眼神冷峻:“有人來。”
話音未落,便已經消失無蹤。來人腳步虛浮,不是習武之人,應該是蘇府的人。雖然沒有人知道他真正的身份,但畢竟敏感,被人看到他和陌顔在一起,會給她帶來麻煩。
蘇陌顔也已經察覺,心中一動,先一腳将輕煙的屍體踢進池塘,随即喊道:“來人哪,快來人哪!”
叫聲驚動了衆人,很快便來到面前,卻是蘇夫人和蘇紹謙,後面跟着些蘇錦玉和仆婢。
“陌顔,出什麽事了?”蘇夫人假裝關心地道,“咦,你腳邊怎麽有一攤血?剛才好像還聽到什麽掉落池塘的聲音,該不會……”她面露驚異,指揮身後的衆人道,“快去打撈看看,别讓什麽野貓野狗掉進去,屍體腐臭,會污了池塘的。”
立刻有人上前打撈,很快便發出一聲尖叫:“老爺,夫人,是輕煙的屍體。”
“奇怪,我白天才見過輕煙,她還好好的,怎麽這會兒就死了呢?而深更半夜,三妹妹又爲什麽會在這裏?”蘇錦玉疑惑地道,卻已經将嫌疑指向蘇陌顔。
蘇夫人更是道:“還用問嗎?當然是她殺了輕煙,被我們抓個正着!”說着,轉向蘇紹謙哭訴道,“老爺,我早就說了,清兒的死定然是她所爲,老爺不信,現在總該清楚了吧?清兒死在池塘裏,她在旁邊;輕煙死在池塘裏,她又在當場,天底下哪有這麽巧合的事情?分明是她殺了清兒,故意弄成梅姨娘索命的情形,爲了讓老爺相信,她故意在白蓮庵裝神弄鬼,這會兒又殺害輕煙,同樣裝成厲鬼索命的樣子。老爺,不将這個殺人兇手繩之以法,清兒死不瞑目,您要爲清兒做主啊!”
蘇紹謙也皺起了眉頭,兩件事太過巧合相似,不由得他不起疑心:“陌顔,這是怎麽回事?”
“剛才輕煙來找我,說趙姨娘病危,我就随她前往寒梅院。誰知道走到這裏,燈籠忽然熄滅,什麽都不看不見,等到月亮出來,我一看,輕煙不見了,地面上還有一灘血,還聽到有什麽掉進池塘的聲音。輕煙,輕煙她該不會被厲鬼勾走了性命吧?我……我害怕,所以就喊了起來。”蘇陌顔像是沒聽到蘇夫人的指控,一副剛從驚吓中清醒過來的模樣,面色慘白,渾身顫抖。
蘇夫人所說卻有可能,蘇陌顔也言之有理,倒是令蘇紹謙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信誰。
“你胡說,趙姨娘根本沒有病危,隻要派人一問便知。”蘇夫人得意地道,不等蘇紹謙下令,便派人去寒梅院詢問。
果然,派去詢問的人很快便回來了,趙姨娘一切安然。
蘇陌顔似是很驚訝:“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如果姨娘安然無恙,輕煙爲什麽要騙我?”
可惜,在重重嫌疑之下,這辯解實在太過無力,一時間,衆人懷疑的目光都指向蘇陌顔。
蘇陌顔冷笑,這次,蘇夫人設下的是連環計,若是輕煙能夠殺了她,推到厲鬼作祟上固然好;若是失敗,輕煙反被她所殺,那正好能夠讓蘇紹謙看到,甚至還可以将蘇慕清之死,連同蘇府的種種怪事都推到她身邊,徹底解決所有禍患。果然是好陰謀,好算計。可惜,終究還是有你算不到的事情……。
就在這時,異變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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