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方樽,五花裘,八千錦帆過五洲,金鋪路,燃膏油,不如未名一個宋。’
這是幾十年前在未名城流行的一段話,提到宋家,人們腦海中想到的第一個詞彙就是‘富可敵國’。
‘千金塑俐馬,萬錢換泰康,百萬貫今朝來,千萬兩明朝去,隻留一葉紅蓋頭。’
這是這幾年才流行起來的一句話,隻在一個很小的但卻很高的圈子裏面,最先說出來的人就是老五家的那個老頭子——‘歐福’,隻不過在一些老一輩的人的記憶裏,他還是叫做‘歐陽福義’。
這句話說的就是不一定是史上最好,但絕對是史上最貴的醫生——夏留的。
兩句一早一晚在未名城流行的諺語中,涉及到的兩家人,或者說‘一家人和一個人’,此時就坐在梅蘭餐廳的餐桌上,正在考慮要點些什麽東西來吃。
“嗯嗯嗯,小小你喜歡吃什麽啊?”
“貴的!”
“咦?小小啊,我發現你跟我又多了一個共同點哦!我也是喜歡貴的,嘿嘿嘿嘿……服務員!點餐點餐了!七斤重的龍蝦你們有沒有?”
夏留一臉激動流着口水沖着伺應生喊着。
那伺應生滿頭黑線,搖頭苦笑道:“這個……沒有……”
夏留嘴角一撇,顯得很不高興,又問道:“那二十斤重的帝王蟹你們有沒有?”
“唔……真沒有。”
“那十二頭二斤三兩重的鮑魚你們有沒有?”
“也……也沒有……”
夏留怒道:“這個沒有那個也沒有,你們還開什麽店?半斤一個的北極貝有嗎?八兩八錢重的大閘蟹總該有了吧?天鵝呐?穿山甲呐?靠!什麽都沒有開個什麽店?那你說說你們到底有什麽我再點好了!”
伺應生全身瀑布汗,苦着臉說道:“那個……那個……要不我還是去給您問問七斤重的龍蝦吧……”
伺應生走了,伺應生半個小時後又回來了,而且……真的就扛着一個大盤子,裏面是一隻看起來很威武雄壯的大龍蝦。
“對不起先生,沒有七斤重的,六斤七兩可以嗎?”
夏留擺手道:“勉勉強強吧!”
看着夏留和伺應生的對答,那邊的宋千裏哭了,他是真的哭了,眼淚直接滑落在早已經麻木的臉皮上,真的是傷心。他就費解了,明明夏留根本就不出入這種高級飯店,爲什麽會知道梅蘭餐廳的鎮店之寶就是一隻八斤重的龍蝦呐?平日裏被養在一個二十四小時恒溫恒光線的巨大魚缸中,幾乎每一名顧客進來都駐足看上幾眼,但若說是點來吃……
一是誰也不舍得花這冤枉錢,二是……人家龍蝦好不容長得這麽大,看起來還有點小可愛,怎麽就忍心吃了它呐?而且……今天吃了,明天紀檢委的稅務局的就去你們家查賬了好不好?
一隻巨大無比的龍蝦,再加上一瓶六二年的匹茲堡莊園的紅酒……宋千裏結賬的時候手是顫抖的,遞出的卡……馬上又被遞了回來,前台的小姑娘滿頭是汗的擠出笑容的對他說‘先生,再換一張呗’……
一旁的顧客也是議論紛紛,尤其有些是‘上層圈子’裏面的人,認識夏留,也認識宋千裏。
“哎呦,你看呐,你快看呐!那是夏醫生啊!”
“是啊是啊,還真是!誰這麽倒黴啊?被他給宰了一頓?”
“哎,防火防盜防夏留,怎麽到現在還有人不明白這個道理?治完病給錢請走就完了,千萬别請他吃飯呐……”
“就是就是!也不知道那家夥的肚子是怎麽長的,上次聽人說他一個人啃了二十多隻九頭鮑外加一整條九天翅,那可是十幾斤的東西啊!”
“呦!他看過來了,快快,低頭!别讓他給發現了!”
……
一個酒足飯飽,挺着肚皮剔着牙。一個小鳥依人,意猶未盡面無表情。一個渾渾噩噩,傷心至絕境。三人一起走出梅蘭餐廳,仿佛能讓人看出‘人間百态’。
夏留突然扭頭說道:“對了,老規矩,現金!”
“現……現金?!”
夏留點頭道:“恩,現金,好了我先走了,有了消息通知你。”
宋千裏呆呆的目送兩人離開,他又呆呆的掏出手機,呆呆的撥通一個号碼,呆呆的說道:“老爸,我被人宰了……”
……
回去的路,夏留和小小兩個人走的很慢。兩人之前的氣氛有些尴尬,濃的化不開的漣漪。
小小打破沉寂,率先說道:“賺錢好容易。”
夏留道:“錢多人傻,不坑他坑誰?反正他總是要挨坑。我們這也是做好事,打土豪嘛,咳咳。”
小小歪着頭道:“這次我要十分之一。”
夏留笑道:“好好好,十分之一就十分之一,不過你要錢幹什麽?”
“哼,不要你管。”
“好好,切,小财迷一個。”
“哼,我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訴虎子姐!”
“唔……你……你沒證據!”
“誰說的?這上面滿是你的指紋。”
小小指着自己的小屁屁。
夏留眼角抽動道:“我恨高科技!”
小小又問道:“你真的有辦法處理宋家的事?”
夏留攤手道:“沒有。”
“啊?那你還敢要那麽多錢?還吃了那麽多東西?”
“現在是沒有,但他們想要的不過就是個辦法嘛,這世上啊……但凡辦法,都是想出來了,你也得容我想想啊!”
“哦。”
夏留停下腳步,看着小小疑惑道:“爲什麽我感覺你今天很高興?”
小小點了點頭,說道:“是啊。”
“爲什麽?”
“虎子姐要嫁人了。”
“唔……這事你也知道了?”
“恩……那個,我因爲這樣高興,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壞女人?”
看着小小那雙美麗的眼睛,夏留苦笑道:“不會啦,我隻不過……感覺有點頭痛罷了……”
小小無所謂的仰起頭看着天空說道:“哼,活該你頭痛,腳踏兩隻船的家夥最讨厭了。”
夏留無辜道:“你們明明以前是一條船的……”
小小很一本正經的轉過頭來說道:“女人,從來沒有跟别人是一條船的習慣。”
夏留先是一愣,随後苦笑道:“不過……讓你失望了,我是不會放棄虎子的,我說過要去接她,雖然現在還沒有想到什麽辦法……”
小小很奇怪的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啊,她現在不是沒有在這裏嘛。”
“唔……您高!”
“過獎。”
……
回到瘦佛診所,夏留躺在床上消化消化食。傍晚,黑天,午夜,醫院中漸漸沉寂了下來,除了偶爾有病人痛苦的哀嚎聲,靜的隻有夜班護士門布低鞋來回走動的聲音。
夏留也終于在想不出什麽辦法的懊惱中漸漸進入了夢鄉。卻正在這時,房門咔的一聲被轉開了,門推開,又關上,一個嬌小的身影悄無聲息的鑽到床上。先是伸手在夏留的臉上來回晃了幾下,發現睡着了,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很滿意,随後拉起被子鑽進被窩,又拉起夏留的一條胳膊,很霸道的躺在上面,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好似小貓一樣依偎在夏留懷裏,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就這樣……安靜了好久。
突然,那個偷偷進來的人說話了。
“你心跳加快了。”
夏留苦着臉睜開眼睛,無奈道:“我也是……人呐……我說小小啊,我發現你今天真的怪怪的……”
進來的正是小小,她身上穿着一件寬大的連衣裙,能外穿,也能當睡衣。
她頭也沒有擡,依舊很平淡的說道:“那你是想讓我走,還是留下?”
“唔……這個……”
夏留腦門上的青筋直蹦,他很想說‘那你就先走吧’,可是不管是腦袋還是身體亦或是……他那被枕着的手臂,沒有一處想讓小小離開的。
小小這時才擡起頭說道:“不說?那我走了。”
說着還真的要起身,卻被夏留一手給拉住了,又把她摟在懷中。
夏留突然表情陳靜了下來,雙手用力抱了小小一下,讓她整個身體都貼近自己的胸膛,随後用難得一見的溫柔的聲音輕聲說道:“讓我再抱一會吧,好嗎?”
小小一下子就愣住了,半響之後再次把頭埋進夏留的胸口,用很低的聲音輕輕的‘嗯’了一聲。
一夜……無話。
夏留什麽都沒有做,真的就是這樣小心的摟着小小,仿佛是摟着一件稀世珍寶,不敢用力,卻絕不放松。而小小則是很安然的睡了個飽。她不用擔心或者說是‘期待’夏留突然來一個‘獸性大發’。她清楚的記得,在夏留從國外回來的時候,當他第一眼見到自己的時候,也是這種眼神……明明在看着自己,卻仿佛看的很遠,看向天際。
小小知道夏留心裏有一處無人能夠觸及的傷痕,碰不得,問不得,但她卻有自己獨特的方法去試圖平複它。比如……就這樣讓他摟着,感受着他越來越平緩的心跳。
那心跳的聲音真的很好聽,有力……卻無比的溫柔。
……
“這可……怎麽辦呐?”
一大早上,夏留就又開始犯愁了,看着小小在屋子裏面梳理着長長的頭發,他知道小姑娘害羞了,起來晚了,不敢在這時候走出去,萬一……不是萬一,是肯定會被醫院裏的人看到。從醫生護士一直到病人,誰不知道她小小是誰?又有誰不知道這裏是夏醫生的房間?
聽到夏留的嘟囔,小小用她那看起來很漂亮的‘死魚眼’盯着他,說道:“拜托你可不可以不要這樣唉聲歎氣的?這樣就會想到辦法嗎?”
夏留眼睛一亮,忙問道:“你有辦法?”
“沒有。”
“切!”
“不過我有一個電話,我之前調成震動了,響了一早上。”
說着就将電話遞給了夏留,夏留費解的一看,發現上面竟然是個‘未知來電’。夏留眼睛再次亮起,小小的手機裏面因爲夏留‘業務’和瘦佛診所‘業務’的關系,幾乎囊括了城市中所有中高層的号碼。未知來電,這就證明有人不知從哪裏弄來了他的号碼,第一次打過來的……城市圈子外的人!
‘外面的人’,總是會給夏留帶來一些驚喜。
又把電話遞回給小小,說道:“你打回去,問問是什麽事。”
小小點頭,回撥,等了大概兩秒,對方就接了起來。小小把電話設成免提。
“請問是夏留夏醫生嗎?”
電話那頭馬上傳來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
夏留沖小小點了點頭,小小立即說道:“這裏是瘦佛診所出診部,主治醫生是夏醫生。”
“哦,那太好了,請問夏醫生有時間嗎?我們首長想要跟他商量一些事情。”
‘首長’?!
夏留眼睛猛地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