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幾步，夏留就聽到一陣狗吠的聲音，還有女子們的談話，才知道自己想多了，李少将怎麽可能未蔔先知的跑到這裏來呐？

正這時，女人堆裏面有一個最‘幼小’的轉過頭來，驚喜道：“你出來了？”

不是别人，正是小小。她雖然選擇相信天罪，但終究還是抵不住自己心中的擔憂，還是開着小車跑了過來，不過卻得知夏留已經把自己關進了密室，所以就跟那些女子一邊瘋一邊等待，這一等就是等到大半夜，結果所有人精力都旺盛的厲害，或者說……都有些不敢睡覺，圍在一起聊天看電視。

夏留溫柔一笑，走過去揉了揉小小的腦袋，說道：“不聽話。”

小小吐了一下舌頭，不說話，卻盡在不言中。

夏留呵呵一笑，好奇的問道：“你們都在這趴着看什麽呢？”

一個女子轉過頭來，氣憤的說道：“還不是外面那條死狗？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大半夜的還一個勁的叫，煩死人了！”

另一名女子道：“是啊是啊，真想出去一棒子打死它！”

說的極其兇狠，讓夏留都忍不住全身一顫。随後笑了笑，走到窗子旁，果然看到外面的燈光之下，有一隻野狗正在狂吠，也許是從後面破損的地方鑽進來的。它全身很髒，是一個雜種狗，身上的皮毛也有些脫落，隻是尾巴在不停地搖着，不知爲什麽一直盯着窗口叫。

夏留歎了口氣，一把将小小抱起來，自己坐在沙發上，讓她坐在自己的懷裏，用比較大的聲音說道：“小小，你聽過一句話叫做‘城市森林’嗎？”

小小點頭道：“知道啊，就是一些文青無病**的話而已，說什麽城市跟森林是一樣，高樓大廈都是樹木什麽的，無聊死了。”

夏留道：“無病**嗎？呵呵，這個詞用的好。不過……真的是這樣嗎？”

“難道不是嗎？”

“小小，其實……我們人類永遠都是生活在森林中的啊，區别僅僅是四周的景物變了而，我們擁有一個小窩，或者沒有，在森林中穿行覓食，周圍或者是高大的樹木，或者……就是一座座你從未走進去過的高樓大廈，路邊雖然有無數的行人，但沒有一個人跟你說過話，你都不認識，就像……不認識森林中的荒草一樣。爲了生存，我們聚攏夥伴，或者投身到某個組織中，有時候……我們又被那個團體踢了出來，如果有家人還好，如果沒有，在一座城市之中我們就是孤單一人。所以我們盡可能的多交一些朋友，追求一位伴侶，爲的……不還是讓我們可以在這座森林之中不那麽寂寞嗎？”

小小眨了眨眼睛，并沒有從夏留的話中感受到什麽，而那些女人卻感同身受。她們絕大部分都是外省來這裏讀書的，整個城市除了校園之外，對她們而言是既熟悉又陌生，還真的……就像那一片森林一樣，明明每天都能看到，可是你在其中放聲呼喊，卻得不到一個人的回答。

森林嗎？是啊，所以自己才爲了能得到屬于自己的一個小窩，再荒唐的事情都能幹出來。别人的眼光？就像是風中搖曳的野草，有些人風吹草飒飒，覺得那是嘲弄，但其實……它們也僅僅就是飒飒作響罷了，雖然惱人，聽着聽着，倒也習慣了。這也許就是森林的‘韻味’吧。

見所有女人都沉寂了下來，夏留又繼續說道：“小小啊，你知道……野狗爲什麽會流浪嗎？”

小小猜測道：“爲了找吃的吧？”

夏留搖了搖頭道：“其實若是尋找吃的，它們大可以一直生活在一個地方，守着一個垃圾桶。它們流浪，是因爲它們想找到一個栖身之地，一片樂土，一個可以不用擔心被人謾罵被人追打，甚至不小心被車撞死的地方，雖然……它們注定了耗盡自己的一生，都無法在這座對于它們真的就是一片危險的叢林般的城市中，找到那一片歸宿的，但……它們依然還在尋找。”

夏留的話，就像一把小刀刺進了那些女人們的心。她們其中有些是鄉村出來了，見過了大城市的繁華，立志絕不要回去，絕對要享受那些城市人所享受的生活。可是……她們還真的就如同那流浪狗一樣，居無定所，四處漂流。同時，她們又有些慶幸，慶幸自己聽了夏留的‘勸告’，索性把生米煮成熟飯，‘欺負’死那個懦弱的老六。

夏留又問道：“小小啊，你知道爲什麽野狗總會望着有燈光的屋子叫嗎？”

小小搖頭道：“不知道……”

夏留道：“因爲……它們很傻，很笨。它們不知道什麽叫做遺棄，它們不知道什麽叫做失去，它們每一個都是從一個曾經溫暖的家庭中被趕出來的，可它們卻以爲自己僅僅隻是迷路。自由？那僅僅是人類用來自欺欺人的借口罷了，它們要簡單的多，它們看着燈火，就會想起自己曾經擁有的溫暖，那種衣食無憂，那種主人的愛護，還有那種……歸屬感，它們并非流浪，它們隻是在找一個溫暖的家罷了。”

夏留的聲音低沉且溫柔，絲絲如滑，飄入所有人的耳中，在這夜靜時分，顯得無比的夢幻。

小小突然抽了一下鼻子，一雙大眼睛滿是眼淚的說道：“好可憐的狗狗啊……”

随後從夏留的身上跳了下來，直奔廚房，挑出一塊肉來，就要向門外跑出去。

夏留一下子就急了，趕忙喊道：“不要去喂！”

小小一愣，而其他那些女人就憤怒。

“哼！你這個人真是讨厭，說起話來就是好聽，結果辦起事來比誰都殘忍！哼，臭男人！走，小小妹妹，我們陪你一起出去喂它，恩……現在看起來，它雖然髒是髒了點，但還是挺可愛的嘛。”

夏留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暗道：“完，過勁了！”

他是想讓小小擁有‘愛心’，讓這些女人也盡可能善良，所以明明是不讓她們去欺負那條流浪狗，卻先說‘城市森林’的故事，讓她們先有那種孤獨的感覺，才能對野狗的可憐感同身受。

但要說去喂……夏留自己是絕對不會去喂的。而且也不想讓小小去喂，所以沒管那些女人，直接把小小給拉了回來，讓她站在自己面前。

說道：“這世界上的善良有兩種，而且并非所有的善良都是好的，所謂‘上善若水’所謂‘小善積惡’，你可以不去打它，但絕不能去喂它。”

小小不依，掙脫他的手，更有幾名女子‘幫兇’，硬生生拉着小小跑了出去，将手中的肉食扔給那隻可憐的小狗。一群女人歡天喜地的不行，幸福的看着小狗狼吞虎咽的吃完，又走了回來，還将房門關上了。

夏留長長歎了口氣，無奈的搖了搖頭，站起身，打開門，拍動自己兩隻手掌，發出聲音将野狗給吸引了過來。随後蹲下身摸了摸野狗的腦袋，苦笑道：“恩……看來要先給你洗個澡。”

說完直接把它抱了起來，走回屋子直奔洗漱室。

一群女人又懵了，大聲說道：“我們這裏不允許養寵物的，快把它弄出去！髒死了髒死了。”

夏留卻不理會她們，隻對小小招了招手說道：“過來，你也要跟着一起幫它洗幹淨，而且以後它就歸你養了，每天準備食物，晚上領出去散步，都是你的活了。”

小小一愣，猶豫道：“我……我很忙的……我……我還要人照顧呐……”

夏留道：“可是你喂了他，不是嗎？”

小小委屈的噘嘴道：“又不是喂了就要養……”

夏留翻了下白眼，歎了口氣道：“喂了……卻又不養，呵呵，小小啊，你覺得你是做了一件善事，但實際上卻是要把它害死的。”

小小道：“怎麽可能？我喂它的東西又沒有毒！”

夏留沉聲道：“沒有毒？呵，溫暖，本來就可以是劇毒！你今天喂了它，它就會認爲這裏會有食物，每天到這個時間就會過來，等你走了，那些女人興許還會喂它幾天，但之後呐？煩了，便攆走，你們倒是滿足了自己做好事的欲望，但卻又讓這條可憐的狗‘被抛棄’的了一次，說不定它還會在這周邊逗留，說不定……因爲每天都以爲還能得到食物，最終餓死在街頭。”

小小一愣，噘嘴道：“我……我又想不到那麽多……”

夏留道：“喂了不養，你不如直接殺了它來的痛快。”

“那……那說不定它不認爲我是主人，會繼續去流浪，說不定還會遇到好心人收留，說不定……”

“說不定？！”

夏留眼睛猛地瞪圓了，突然吼道：“不要用你的主觀臆想去決定其他生命的未來！它會死，會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在你心安理得的時候孤獨的死去！别以爲救了條生命就算是積德行善了，‘救人救到底’這不是被救者無恥的宣言，因爲你不知道如果你沒有救到底，他們到底會遭遇什麽！”

小小一下子就懵了，豆大的眼淚噼裏啪啦從眼睛裏面往出流。夏留從未用這麽重的語氣跟她說過話，這讓小姑娘很受不了，委屈的不行，可猛然間，她一下子意識到了什麽，比如……夏留一直努力‘工作’所賺回來的夠他花幾輩子的巨款，卻一直郵到一個奇怪的地方，而聽他自己更是省吃儉用到讓人發指的地步……原因……難道就是因爲這個？

小小堅強的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趕忙小跑過來，低着頭說道：“好，我們一起幫它洗。”

而此時，所有人都沒有發現，在這個屋子的二樓棚頂上，有一個黑影隻漏一雙白亮的眼睛，靜靜的注視這夏留，黑影手中原本有一個奇怪的镖形兵器，在聽到夏留說過的話之後，又緩緩的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