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們真的要走嗎,我真的不想離開這裏。”
沁兒背着包裹淚眼朦胧的望着漸行漸遠的模糊影子,淚水悄然落下。爲什麽,爲什麽哥一定要走?她不想走啊嗚嗚嗚。
“哥也不想走,隻是現在我們必須要走。不過你放心,我們遲早會回來的,早晚,無論多難,都一定回來。”
玄睿摸着妹妹的頭發,哽咽道,卻強忍着,沒有讓留下來。
“沁兒,跪下。”
當沁兒小聲哭夠了,玄睿一句莫名其妙的命令讓她摸不着頭腦。但更摸不着的是玄睿自己先跪下了,面對着忘憂族人回去的方向,重重跪下,撲通一聲跪在滿是泥土和石頭的道路上,将自己的額頭重重的磕在滿是灰塵和砂石的髒硬地面上,毫不猶豫。
“嗯。”
沁兒從來唯大哥馬首是瞻,見他都跪下了,自然也二話不說跟在他右手邊跪下了。
“砰砰砰。”
玄睿的額頭磕在地上,重重的三個響頭,沒有半絲造假,聲音幹脆響亮。
“砰砰砰。”
沁兒跟着磕了三個頭,捂着額頭站了起來。
“疼嗎。”
玄睿好笑的看着沁兒龇牙咧嘴的吃痛模樣,原本難過的心情因爲這一沖擊,顯得有些淡了。
“還笑,要不是聽你磕頭那麽響亮真實,我幹嘛那麽傻傻的也跟着磕這麽實在的頭啊。”
沁兒嘟着嘴,見大哥轉過身肩膀微動,顯然在背着她笑,恨恨的在後背上推了他一把,氣鼓鼓的往前找在一旁靜默站立的雪輝。
“明兒,乖乖,姑姑抱抱。來來來,我們不要壞爹爹抱好不好,整天隻知道捉弄人。”
沁兒沖玄睿吐了吐舌頭,抱着玄月明一個縱身,跳到了樹上,跑到了前面。
“阿睿,走吧。早些回。”
雪輝心裏酸酸的,爲玄睿,爲沁兒,爲這對兄妹,也爲自己的丈夫和小姑子。
“嗯早些回。”
玄睿答應了一聲,牽起雪輝遞過來的手,拉着她縱身一躍跳上樹去,追趕着沁兒而去。
夫妻倆彼此間心神交流,早已明白對方心中所想,卻心有靈犀一般選擇了緘口不言,沉默在心,對沁兒保密。
因爲,他們選擇了不說。
這已經是第四次在豫州和忘憂族之間的路途上奔波,四人夜住曉行,沒有驚動一路上的玄睿和沁兒名下的商行店鋪的情況下,迅速往天一莊奔去。
路程雖遠,但對于已經熟悉了道路的幾人來說,并不難,他們很快就到了,路上,隻花了八九天的時間。
“師父,師姐師兄回來了。”
守門弟子大老遠見到一行人,一邊火速派人去告知馮豐,一邊迅速迎上去。
“二師兄,您學藝回來啦。”
因爲忘憂族的秘密存在,所以除了馮豐夫婦外,其他弟子并不知曉其中内情,隻以爲忘憂族隻是其他武林家族中的一支,并沒有将當初大鬧豫州城的那支人物聯系起來。
“師父好嗎。”
玄睿抱着女兒入門,一邊打聽師父師母最近的狀況。
“挺好的,孫子孫女陪伴身畔,一家和樂,其樂融融,共享天倫,怎麽能不好。”
“允兒婷兒什麽時候又來的?”
“他們兩個現在算在莊裏長住了,因爲東華閣相距較遠,他們一般會在這裏住一個多月才會回東華閣。師兄你們回的時機恰好,因爲他們兩個剛來沒幾天,這下子你們可以好好說說話了。”
馮允很喜歡玄睿,馮婷很喜歡沁兒,這在天一莊内是公開的秘密了。所以當他們回來後,弟子們都知道這兩個小孩要纏着他們倆了。
“徒兒叩見師父師母。”
“雪輝叩見師父師母。”
“起來吧。”
三人見禮後,依次在旁邊坐下。
“孩子已經生了?讓我瞧瞧。”
看見雪輝懷裏的孩子,馮豐早就想抱來看看。他命不好,孫子孫女出生時,他都不不能好好抱一抱,這次換上自己的徒弟當了父親,他才有機會好好抱一抱孩子。
“長得可真像輝兒。”
馮豐抱着玄月明逗了一陣,才把孩子還到雪輝手裏。
“是的,孩子自然是像母親的。”
師徒二人寒暄了一陣,玄睿才引入主題。
“師父,徒兒一走将近一年,不知家母可有信息傳來。”
“有啊,你們走了不到一月,你母親便來函詢問你的狀況,我推說你去了東華閣和你師兄一起走了,你母親才斷了信件往來。不過這後半年來,幾乎是日日一封信,幸好你來了,否則我真不知該怎麽瞞過你的母親了。既然回來了,抽個時間就去看看你母親吧。聽說她的日子過得不太好。”
“出了什麽事?”
馮豐看了一眼正在内室哄孩子的幾個女人,才壓低聲音道:“好像是沁兒的事情敗露了。梁家宗族長老很希望沁兒入宮,如果得寵愛對他們百利而無一害,可是你們兄妹蹤迹難尋,他們遍尋不着,最後把怒火發在你母親身上了。”
“可惡至極。”
見玄睿有些控制不住情緒,馮豐連忙噓了一聲,指了指屋裏的沁兒道:“當心她呀,她那個脾氣若是知道母親代替自己受罪,還不直接沖回去大鬧一場?到那時才是真正的不好。我單留下你,就是想讓你回去把這件事處理好,更重要的是不能叫沁兒知道,不然的話,她肯定是要回去的了。”
“你打算什麽時候去?”
“明天。”
“明天?這麽急。”
馮豐有些錯愕,但旋即點頭同意,親娘受委屈,确實不能耽誤。
但第二天送玄睿走的時候,馮豐驚愕的發現沁兒居然也在她哥身後。
“沁兒啊,你先去和你婷兒說說話,我和你哥有話要說。”
沁兒聽話的去找馮婷,馮豐立刻拉着玄睿道:“不是商量好讓沁兒去的嗎?你怎麽不聽話。”
“我昨天可沒有答應,師父。何況我認爲現在的沁兒足夠保護她自己,如果這點事情都要擔心她的話,那她豈不是太膽小了。”
兄妹二人由于擔心母親狀況,一路快馬加鞭,很快就趕回了豫州。
豫州,慕容家捐資建造的穆靜庵。
“梁慕容氏,我問你,沁兒,到底在哪裏。”
已經派人找了将近一年卻沒有一點消息的梁家人,隻能把打算投向慕容氏身上,但慕容氏疼兒勝己身十倍,哪裏肯讓他們把自己的女兒送進宮裏那種終日不見天日的地方?故而即便他們如何輪番上陣想逼迫她服軟,卻絲毫沒能從她嘴裏得出一點消息。被逼無奈的梁家人最後把她鎖進了穆靜庵,禁止一切閑雜人等靠近,又對外公布說慕容氏爲孩兒祈福到穆靜庵吃齋念佛,徹底封死了慕容氏可能求救的方法,又時不時的克扣她的衣食供給,可慕容氏卻不置一詞,絲毫沒有軟弱半分。
他們克扣她的衣食供奉,使她缺衣少食,她便權當是入了深山清腸胃。他們嚴防有人來救她,她就整日穿素念佛,隻當自己爲孩子念佛祈禱,終日坐在菩薩像前敲木魚念經文,爲自己一雙遠行的兒女祈求諸神諸佛保佑平安健康。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梁家想盡了法子去折騰她,她卻心如止水安之若素。最後卻把梁家衆人累得吐血,卻又礙于她一雙不好對付的兒女侄子,不得不好生伺候。
慕容氏連眼皮都不曾擡一下,繼續念經。
“我問你話,沁兒在哪裏?”
仍然良久無聲。
“你,你說不說。”
來人氣急敗壞,徹底喪失了耐性。
仍然沒有任何回複。
“賤女人,敬酒不吃吃罰酒。”
來人見慕容氏仍然不說,一怒之下就要去打她!
“砰”,一聲巨響,穆靜庵的大門被人轟的一聲打成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