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基恩看向了蔚藍色的天空,平靜地問亞索:“斯圖爾特老先生,真的是你殺的嗎?”
亞索沉聲道:“如果我說不是,你會信嗎?”
基恩不說話。
亞索拿起酒壺,扔給了基恩說道:“古拉加斯那兒的伏特加,這伏特加或許可以消除你的困惑,要不要來一口?”
“嘿嘿,伏特加,這可是好東西,爲什麽不呢?”基恩笑着拿起酒喝下,但剛喝了一口,就咳了起來,不斷咳血,不過咳完還是繼續喝。
“嘿,老兄,别這樣……”亞索想阻止基恩。
但基恩卻撇過亞索的手,笑道:“記得剛見面的時候,你受傷了還喝酒,我阻止你,但你是喝,還說了一句話,你忘了是什麽嗎?”
“生命中有三件必經之事,榮譽、死亡、還有宿醉。”亞索淡淡道。
基恩道:“那你就别攔着我。”
亞索道:“我沒有攔着你,我隻想說你喝慢點。”
“好吧。”基恩喝慢了些,蒼白的臉突然露出些許懷念與悲傷,緩緩地說:“老兄,你知道燼爲什麽要殺我嗎?”
亞索道:“他純粹的喜歡殺人罷了。”
“不是,燼不殺普通人,隻殺你們這些有實力的人。像我這樣的他還看不上眼,但他卻把我列入作品名單,是因爲。”基恩的聲音突然變得沉重了許多:“我有罪。”
亞索沉默不語,準備做一個聽衆。
基恩喝了口伏特加,說道:“上次你跟我去過的,我的村子,你還記得嗎?”
亞索當然記得,因爲基恩的村子給他的印像實在深刻,讓亞索聽到就想到那片荒漠。那是亞索第一次在艾歐尼亞見過的荒漠,因爲艾歐尼亞從來沒有過荒漠。
基恩說道:“那裏有片楓樹林,你記得嗎?”
亞索道:“記得。那片楓樹林很美麗。”
基恩道:“那是我們村子的墓園。”
亞索聽着一怔,随即沉默。
“知道嗎?我欠那在墓園裏永遠沉睡的所有人一條命。”
基恩苦笑,有些沮喪有些悲傷,感慨着說:“兩年前,我是我村子裏的老師,教村民怎麽修煉符文能量。那時的我可以算是村子最強的人,優秀到年紀不大村長就已經準備将位置給我,還将村子最大的秘密告訴了我……村子地下藏有一顆能量水晶!”
亞索聽着一怔,着實有些驚訝,因爲能量水晶是瓦洛蘭乃至符文之地最神奇的東西,符文能量的源泉,蘊含着無比驚人甚至可以無限的能量!擁有一顆能量水晶,就可以發動一場戰争!
這樣的至寶,就像再小,出現在一個小村子裏,都是驚世駭俗的。
“能量水晶啊!”基恩倒不怎麽激動,感慨道:“記得那時我聽到這秘密,我都吓傻了。之後村長将能量水晶的準确位置告訴我,讓我守護村子,守護這顆能量水晶。記得那時我高興的不得了,當着村長的面對天發誓會誓死保衛村子和能量水晶。”
“然而我卻沒能實現的誓言。”
基恩略顯悲傷地說:“戰争爆發,我在戰鬥中不小心被諾克薩斯捉走。那幫諾克薩斯混蛋請來了永恒夢魇魔騰來控制的我的夢境,從我的夢境裏得知了能量水晶的方位。等我逃出生天回到村子裏時,村子已經諾克薩斯被燒毀,能量水晶也已經被搶走……這一切都是因爲我,我洩露了秘密,導緻村子的滅亡。我欠全村三千條生命一條命。”
亞索拍了拍基恩的肩:“這怪不得你。”
基恩的臉上并沒有顯得太過悲傷,眼圈卻已經泛紅,嘲笑道:“其實被捉住的時候我有機會自殺,然而我沒有,因爲我恐懼死亡。而也因爲我的恐懼,導緻了這一切。”
亞索沉默着。
“我發誓要誓死保衛,卻不敢死,呵……真他*嗎*可笑。”基恩嘲笑着自己:“或許是我還沒宿醉過,想試試吧。”
亞索道:“别開玩笑了,我不想浪費時間,告訴我,燼爲什麽殺你?”
基恩咳了兩聲,吐了兩血,臉色越發蒼白,說:“燼知道這一切,所以他把我列入了作品名單。先前我去參加一場戰役,帶着一支小隊曾遇到過燼,然後被他追擊,跟他打了一場。”
亞索說:“我猜,你的隊伍肯定不夠燼打。”
基恩笑道:“這還用猜嗎?”
亞索苦笑起來,喝了口伏特加,臉色有些潮紅:“呵……那可是燼啊。不過要是我們能活着回到營地,可以去吹噓一番。我們曾和戲命師燼幹過一架。”
基恩苦笑道:“你說多了一個‘們字。而且你已經不能要回營地’”
亞索沉默不語。
草地一片安靜,氣氛顯得一片死寂。
基恩在那苦笑,而亞索始終沉默着。
良久,亞索說話了,打破了安靜。
“我不明白,剛才燼爲什麽要走?”
基恩聳聳肩:“我不知道。”
亞索問:“那你還知道什麽?”
基恩喝了口伏特加,然後咳了兩聲,咳出幾塊紅白的東西。
基恩臉上依舊帶着苦笑,隻是現在苦笑比剛才的苦笑苦澀的多,手無力的墜下,伏特加的瓶子掉在了地上,砰的一聲,就碎成無數玻璃片。
酒瓶碎了,這意味着一些事情。
亞索很清楚這意味道什麽,但他沒說。而基恩卻平靜地說了出來。
“我還知道,我要死了。”
……
死亡是什麽感覺……或許隻有死亡頌唱者卡爾薩斯才知道是什麽感覺。
沒有人和生物願意看到卡爾薩斯,基恩當然不例外,他也不想見卡爾薩斯那個變态,聽說那個變态還把自己的師傅莫雷洛給殺了。這樣的變态當然沒有人願意見到。
當然,主要原因是因爲見到卡爾薩斯的生物大多成了無數亡靈中的一員。
基恩快要去見卡爾薩斯了,因爲他快要死了。
亞索沉默着,看着地上基恩剛才咳了紅白色東西。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那紅色的是肉塊,白色的是骨頭。
基恩不喜歡安靜,亞索沉默着他就不樂意了,大叫道:“說話啊,兄弟!”
“死亡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亞索笑了起來,從自己身上拿出了伏特加,倒進自己的竹質酒杯裏,放到基恩嘴前:“喝一杯吧,老兄,你可沒有多少時間享受了。”
基恩苦笑道:“最後一杯。”
亞索聳聳肩說道:“或許吧。”
基恩喝酒,微微仰頭,不知道是看着天空還是看着大樹。
不得不說,基恩靠着的大樹比茂凱還硬,在這已經被轟成廢墟甚至隻剩灰塵的草坪,這棵大樹依舊堅挺。不過,整棵樹隻剩下一枚樹葉。
然後,這枚樹葉落了下來,在格雷戈裏眼前飄過,落到了樹根上。
“呵……兄弟,我問你一個問題。”基恩看着那落到樹根的樹葉說。
“問吧。”
“樹葉的一生,隻是爲了歸根嗎?”
亞索腦袋多了幾條黑線,說:“這……是我的台詞。”
格基恩說:“我可以告訴你,樹葉的一生除了歸根還可以做一件事。”
說着,街道突然起風,樹葉迎風飄揚起來。
而這時基恩笑了起來,說:“它還可以跟風翺翔飛舞。”
亞索擡手,感受着自己無比熟悉的風吹過自己的手,說:“但現在……沒風。”
“風總會有的,隻是沒到。但,樹葉依舊可以享受着充滿希望的感覺。”基恩面帶道微笑道:“我的村子就是我生命中的風,她讓我的生命飛舞了起來,變得有意義,你知道嗎?兄弟,這就是幸福。”
亞索說:“我已經不懂什麽是幸福了。”
基恩得意忘形地笑了起來:“噢,兄弟,享受不了就是你自己的錯了,我要永遠享受着這種感覺。嘿嘿,讓你幹瞪着,我喜歡被别人嫉妒的感覺。”
亞索知道基恩是什麽意思,淡淡道:“我會去把能量水晶拿回來的。”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因爲這是承諾,然後承諾将會變成責任,亞索從來不會不負責任。
基恩意味深長的笑了笑,說:“酬勞什麽的就不要了吧?”
“當然要!”亞索想了想,道:“搶能量水晶這可是件大事,酬勞肯定要多一點,我想要一把斯塔缇克電刃。”
基恩苦笑。
亞索說:“不過我允許你賒賬到下輩子。”
“其實,兄弟……”基恩看似漫不經心卻語重心長地說:“你也該翺翔一次了。”
亞索不知道基恩這話是什麽意思,沉默着,低下頭看着自己那雙染血的雙手。
“嘿,兄弟。”基恩突然又叫了起來。
“怎麽了?”
“我們是朋友嗎?”基恩看着亞索問。
朋友嗎?呵……
“我已經遺忘了這個詞。”亞索淡淡道。
然而基恩卻笑了起來。
“但你已經記起了這個詞,不是嗎?”基恩說。
“所以……”亞索看了看天空,有些艱難卻是在微笑地開口:“我們應該算是朋友吧。”
基恩沒有說話,在那大笑,笑聲很爽朗,也很難聽。
但亞索覺得好聽,看着基恩笑自己也笑了起來,拿起竹杯又倒了一杯伏特加給基恩:“慶祝一下我們成爲朋友。”
基恩苦笑着:“我快死了,你還慶祝。”
亞索說:“甯日安在,無人能雲。未來會發生什麽,我們誰也不知。剛才你說那杯伏特加是你最後一杯,但顯然你錯了。”
“呵……或許吧。”基恩不屑的笑了笑,然後,那讓亞索一直不喜歡很欠揍的笑容凝滞在臉上,徹底的,也永遠的凝滞在臉上。
亞索突然覺得自己還點喜歡基恩那永遠有些小得意的笑容了,坐在基恩旁邊,看着那笑容沉默着,喝下手中伏特加,對已經聽不見基恩笑道:“看來你對了,那的确是你最後一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