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黑洞洞的槍口，永恩當即提劍，對向燼的胸口，直指心髒。

但永恩沒有出劍，燼也沒有開槍，因爲有人來了。

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老人不知道什麽時候進到了房間裏，走了過來，一路走到燼面前，将右手燼對着永恩的低語壓下，左手将永恩對着燼的劍也壓下，淡淡道：“會議快開始了，你們兩個快點去。”

“好的，議長先生。”燼收下了低語，露出那溫和的笑聲，轉身離開。

永恩收回了劍，但沒有走。

那個老人看向永恩，面無表情的說道：“你知道該怎麽做。”

說完，那個老人轉身也離開了房間，房間随即隻剩下永恩和那名女記者。

女記者始終緊攥着永恩的手，顯然餘驚未定，臉色慘白，忍不住問道：“永恩閣下，爲什麽燼議員會那樣？像個瘋子一樣，好恐怖。”

永恩道：“他本來就是這樣，他看起來很和善，但那隻是面具。他不是什麽紳士，他是一個精神病态患者。”

女記者震驚道：“有精神病的人怎麽能議會議員？”

永恩道：“因爲他是個殺手。有人需要殺手。”

女記者聯想到先前燼說的話，又想到剛才那位老人，覺得這簡直不可思議，但還是忍不住問道：“剛才那位老先生，是尼古拉斯議長閣下嗎？”

永恩道：“就是尼古拉斯。”

女記者問道：“那燼議員跟議長是什麽關系？”

永恩沉默了會，想了想，笑道：“狼與狽的關系。”

這是個冷笑話，但女記者實在笑不起來，想到先前燼爲什麽殺自己，意識到知道太多不是什麽好事，不敢再多問，說道：“那個，永恩閣下，我能走了嗎？”

“可以了，沒事了。”永恩露出溫和的微笑道。

女記者松了一口氣，轉身急忙就走，顯然是怕了這裏，一刻也不想多呆。

然而她剛走兩步突然身體一滞，停了下來，因爲一隻手摸到了她的後腦上。

“抱歉。”永恩的聲音在她後面響起。

她聽着一怔，意識到什麽，不過莫名其妙的，她沒有感到恐懼和不安，反而還感覺很心安。這種心安的感覺讓她忍不住閉上眼睛，随即她便感覺腦子一片空白，失去了意識。

……

“唉……”

永恩忍不住歎了口氣，将那失去意識的女記者抱了出去，然後出門便見到了布魯諾。

“嘿，永恩閣下。”布魯諾看着永恩一怔，有些手足無措，尴尬的笑着，低下頭不敢看永恩。

永恩看着布魯諾沉默，倒沒有什麽反感。雖然布魯諾對他隐瞞了伏特加酒瓶上亞索的血的事，又極力反對亞索正名，但這也不能怪他，畢竟，現在的艾歐尼亞就這樣。

“布魯諾，幫我個忙吧。”永恩道，聲音和幾天前一樣溫和。

“好的。您要我幫什麽忙随便說。”布魯諾趕忙說道。

“我要去參加會議了，這位小姐不知道剛才爲什麽就暈倒了，你把送到醫生那去。”永恩将那女記者抱給布魯諾，然後轉身向村廣場走去。

“等等，永恩閣下……”布魯諾突然叫了聲。

“還有什麽事嗎？”永恩聽着轉過身問。

“您的酒，伏特加，不兌水的，超烈。”布魯諾拿出兩瓶伏特加遞給永恩。

“謝謝。”永恩溫和的笑了笑，拿過那兩瓶伏特加。

“慢走，祝您順利。”永恩那溫和的笑容讓布魯諾看着十分舒服，忍不住笑道。

“你真的希望我能順利嗎？”永恩似笑非笑道。

布魯諾聽着一怔，頓時說不出話來。很顯然，永恩現在要去爲亞索正名，而布魯諾或者說整個艾歐尼亞都不希望亞索能正名，不知道爲什麽，莫名其妙的，就是不希望。他隻知道亞索殺了斯圖爾特，是艾歐尼亞的罪人，這是永遠不變的事實。

永恩沒怪罪布魯諾，拿起一瓶伏特加遞給布魯諾，道：“艾歐尼亞變了，不是嗎？”

布魯諾當即否認道：“有嗎？”

“呵……沒有，當然沒有。艾歐尼亞沒有變，變得是艾歐尼亞人。”永恩拿回遞給布魯諾的伏特加，因爲布魯諾沒有資格喝這個。

“舉世皆清我獨濁，衆人皆醒我獨醉。”永恩扯開伏特加的瓶蓋，直接給自己灌完一整瓶伏特加，然後走向村中心。

走着，永恩拿出另一瓶伏特加，打開瓶蓋想喝，喝個爛醉最好，來個真正的衆人皆醒我獨醉。然而永恩剛将瓶口對到嘴上，卻又将酒瓶拿了下來沒有喝。

永恩突然怕自己會真的醉一點。他現在是去參加會議，那怕是醉一點都是不行的，不是不敢，莫名其妙的就有些顧慮，總之就是不會這樣做，純粹的隻是性格問題。要是以前的話，永恩想喝酒肯定會大醉再去，但現在不是以前，他也已經沒有了以前那顆放蕩不羁的心。

永恩沒有殺那女記者，就是費了挺大的力氣抹去女記者今天的記憶而已，畢竟知道了太多東西不好。抹去記憶這樣燼就不會去找她了。

燼想要那女記者死，永恩想要那女記者活，而現在永恩保住那女記者的性命，看起來這場掐架永恩赢了，但永恩自己清楚，自己輸了，輸給了自己。

要是以前，永恩見到這樣的情況還是會毫不猶豫的出手，爲了心中的正義出手，且會抗争到底，絕不屈服。然而現在永恩抹去了那女記者的記憶，這是一種妥協，對尼古拉斯和燼來說的妥協，但對永恩自己來說，這是一種屈服。

心中的正義自然還在，隻是初心不在，永恩不再是一個爲了心中的正義而無所畏懼的劍客，而是一個已經學會忍耐或者說已經有點畏畏縮縮的政客。

的确，永恩知道自己天賦資質比亞索好，但他還是放棄了禦風劍術将禦風劍術的最重要的東西疾風劍給了亞索。永恩永遠不可能突破十六級，觸摸到禦風劍術的頂峰，這無關天賦資質，而是心态問題。

而亞索可以觸摸到禦風劍術的巅峰，因爲亞索可以做到舉世皆清我獨濁，衆人皆醒我獨醉，亞索能保持這種心态。而永恩已經保持不了這種心态，永恩也無法再做不到舉世皆清我獨濁，衆人皆醒我獨醉。

那顆放蕩不羁的心……早已經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