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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道義


第三百四十九章道義

壽宴上遼國使節特别爲大宋所準備的圈套不僅落空,還弄得自己都要下不來台,這已經成了各國使節和大宋群臣之間的笑話。宋遼兩國是這個時代最爲強大的國家,大多數國家都是他們的屬國,甚至于有的屬國幹脆同時向兩個國家都表示稱臣,像硫球這樣的小國便是如此。盡管遼國使節在太皇太後的壽辰上鬧出了這樣的笑話,但真正能夠大方的以此作爲談資的,也就是大宋的官員,其他小國使節還是不敢得罪遼國的。

在太皇太後壽宴過去後,接下來便是宋遼兩國新一輪的談判,這也是遼國使節耶律金貴向大宋皇帝趙顼轉交了遼國皇帝耶律洪基的親筆信件中所提及到的重要事項——宋軍擊潰蕭阿忽五萬兵馬,但并不是全部殲滅,俘虜便有兩萬之多,這些俘虜的歸還問題;又到歲末,宋朝還拖欠今年的歲币沒有呈交給遼國——遼國現在的财政已經岌岌可危,雖然三十多萬貫對于一個國家财政總體收入并不算是個大數,但要是放在遼國的财政盈餘中,卻是一個重要的組成部分,更何況現在的遼國财政就算加上歲币也照樣是虧欠,遼國君臣對大宋的歲币就更加渴望了,若不是現在大宋兵鋒由于戰勝西夏更勝,遼國說不得會擴大對宋朝的軍事壓力以謀求更多的歲币;最後的談判議題是放不到台面上的,至少在大宋君臣眼中,遼國的這個要求是非常無恥的——索要西夏河北之地,也就是河套平原。

對于遼國的這些談判條款,皇帝趙顼也私下征詢了王靜輝的意見,畢竟驸馬現在幾乎都是常住汴都郊外的靜苑,基本上不邁入汴都城一步,兩人來往并不方便,趁着驸馬進宮爲太皇太後賀壽之機,皇帝趙顼特意将驸馬留在宮中密談了一夜,兩人之間并無他人在場,至于談了些什麽,則是讓朝中大臣所爲之側目——驸馬已經參加過兩次對西夏的談判,完成的非常完滿——至少很少能夠有大臣像驸馬那樣将所謂的“仁義道德”的遮羞布扔到一邊,在談判桌上,驸馬可謂是**裸的強盜作風,所有的大臣都樂不得希望驸馬能夠主持這次宋遼談判,既能夠爲大宋争得好處,而惡名也不用自己來背。

不過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驸馬第二天清晨便出城回靜苑去了,皇帝趙顼也并沒有将宋遼談判的重任交給小王驸馬,而是交給了王安石,當然同時也給了王安石一本奏章——這是根據王靜輝的意見來寫出來關于宋遼談判中的幾個要點,也是皇帝趙顼給王安石定下的談判基調。

看到驸馬又窩回到靜苑之中,就連王安石和司馬光心中都不僅要暗罵,尤其是驸馬留下的條陳當中,對遼國使節所要求的一切都做了回駁——俘虜是絕對不可以歸還的,可以允許贖買;歲币也不可給,将河套平原交給遼國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王靜輝的這份奏章讓所有新黨成員都暗罵不已,這簡直将一個燙手的山芋交給了新黨的手裏,而此時正是滅夏戰役已經結束,論功行賞的重要關頭,這個時候把和遼國談判的事情交給新黨來去做,那簡直就是在拖新黨的後腿給保守派以可乘之機!

其實皇帝趙顼也認爲宋遼談判的最佳人選應該是王靜輝,不過驸馬性格也有些倔犟,再加上蜀國公主剛剛誕下一個男孩,王靜輝有着充足的理由拒絕了皇帝的好意。不過好在王靜輝也提出了相應的解決辦法——由他來寫下談判的條陳,然後交給王安石來去做這件事,而且以王安石的身份,也不會委屈了遼國的使者——耶律金貴是皇族,而劉伸則是南院樞密使。

不過這也沒有讓王安石感到爲難,畢竟王靜輝在條陳上已經将駁回遼國請求的各項理由說得十分清楚,他隻要照本宣科的去念就可以了,但是這談判的内容要是傳出去的話,對他的名聲實在是不怎麽好聽,還好王安石心智堅定,像他這樣的人達到如此高的地位也就不在乎别人怎麽去說了——畢竟爲了變法,他早就是毀譽參半了,但是國家的狀況一天比一天好起來,這卻是不争的事實。

劉伸早就聽說過大宋驸馬是個大富翁,而且還不是一般的大富翁——驸馬最出名的地方不在于他有多少錢,而是在于他連戰争中的俘虜都敢買下,而且還是堂而皇之的從朝廷手中買下來。當他得知在宴會上折自己面子的人便是小王驸馬後,心中便有種非常不妙的感覺,果然在和王安石談判的時候才知道遼國被俘的那兩萬俘虜已經賣給了小王驸馬,按照慣例想要歸還是不可能的了,對于王安石那張愛理不理的面孔,顯然“人販子”王靜輝在劉伸的心中更爲可惡。

對于這個小王驸馬的來曆,劉伸可不像那個廢物耶律金貴那樣一無所知,雖然遼國在宋朝的情報絡幾乎被破壞殆盡,但對于宋朝皇帝寵信那些宋臣,遼國那裏還是非常清楚的,更何況遼國以前常駐汴都的使節蕭佑丹對小王驸馬的評價頗高,劉伸也隐約聽說過遼國兩次刺殺小王驸馬的事情。盡管詳細情況劉伸并不十分清楚,但遼國第一勇士在大宋神秘受了重傷抑郁而終,這種事情總是有來源的,對此劉伸更是小心,沒有想到在太皇太後的壽宴上還是栽了跟頭。

與王安石的談判一直陷入了僵局,劉伸無論什麽花招都用上了,或是威脅或是恐吓,這些對于眼前的大宋名臣之一的王安石都是油鹽不進,甚至于王安石幹脆并不參加談判了,派來一個侍郎應付自己。他哪裏知道,王安石之所以這麽強硬,還是因爲皇帝趙顼向王安石下了死命令,堅守王靜輝奏章上的談判底線。

劉伸知道宋朝既然把河套平原吃進肚子裏面,想要人家吐出來,除非是采取軍事行動不可,不過蕭忽古那個飯桶偏偏弄個全軍覆沒,這讓他拿什麽來威脅宋朝将河套平原交出來?!至于俘虜還是慢慢扯皮的事情,但歲币卻不能夠再拖了,遼國皇帝那裏還要等米下鍋呢!

“以貴國的實力而言,三十萬貫并不算多,爲何貴國一再拖延?”劉伸厲聲問道。

王安石面對劉伸的辭鋒有點招架不住,但是劉伸這樣灼灼逼人的态度也倒是激起了王安石的憤恨之心,心中暗自下定決心這三十萬貫歲币隻要自己在這談判桌上一天,遼國就休想拿走了!不過令王安石心中也感到憤怒的是,談判條陳是驸馬定下來的,但是這個時候驸馬卻躲在靜苑之中不肯出來,這種招人厭的差事卻落在了他的頭上,這不能不讓王安石感到有些惱怒。

劉伸此時已經無法再拖下去了,眼看年關将近,他來大宋談判的成果卻寸功未有,這讓他怎麽向皇帝交代?無奈之下隻能送上拜貼将王安石“強硬”的按在談判桌上,說不得今天必須有個說法了。

“我朝一年歲入八千萬貫,這三十萬貫相對于我朝财政而言确實是不值一提!”門口一個身穿白色常服的年輕人走進大堂内。屋中的宋朝官員自王安石降下知道一般的胥吏心中都着實的松了口氣,這個年輕人正是小王驸馬王靜輝,此時的王靜輝下巴上已經留了三绺胡須,這幾年來除了蓄上了胡須和長發之外,王靜輝還是如他以往那樣年輕。

王靜輝本來在靜苑之中日子過得挺舒服的,他還不到三十歲,已經有了兩個孩子了,天下局勢也慢慢朝着他所希望的方向在轉變,西夏一平,大宋每年便可以剩下最少一千萬貫的軍事開支。當然大宋要長遠的經營西夏,少不得要在頭幾年當中投入巨大的資金來開發西夏,使得其真正成爲大宋的領土,但是從此再也沒有西夏的威脅,這筆相對“巨大”的開發費用與常例的軍費開支相比,顯然是小巫見大巫不值一提。縱然還有遼國的威脅,但王靜輝知道就算自己不再從中做些什麽,保大宋國祚五十年還是沒有問題的。就是在這種局勢下,王靜輝的生活也開始安逸了下來,不用投入巨大的經曆來謀劃布局——大體的局面已經開始穩定下來,隻要按部就班的去實行,遼國是吃不住大宋這樣的消耗戰的。

不過遼國的使者一日在汴都,王安石就一日不得安生,連他所謀劃的新法實施推廣都受到了極大的牽制,當然王安石過不了好日子,皇帝那裏也少不得他的抱怨。一直在靜苑中隐居的王靜輝終于被皇帝的一紙手诏給弄了出來,眼下接近年關,蜀國公主的身體也慢慢開始恢複了過來,也是時候回到城中準備和皇室成員在一起過年了。

和皇帝保持一定的距離,和朝政保持一定的距離,這是王靜輝定下的策略,隻有這樣他才會将一些“有心人”對自己的“關注”降到最低,也可以讓自己的名聲不受到損害,至于朝廷用不用自己,他是不用太過操心的——他已經投下了巨大的誘餌,無論什麽時候,隻要他願意,類似“麻逸島銅錠”或是“試刀事件”都會出來,也許在這個時代政治家們還并沒有成熟到使用“政治作秀”這一手段。

距離是應該保持的,但絕對不可以讓人感到厭煩,在接到皇帝的手诏後,王靜輝也知道這次談判是離不開自己了,火候上已經夠老到了,在這麽僵持下去說不定皇帝趙顼心中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印象,自己以後發言的威力将要打折扣了——畢竟皇帝對他的寵信才是他在這個時代最大的憑借。

王安石今天“敢”來和劉伸繼續談判,最重要的是皇帝趙顼已經和他事先通過了消息,今天驸馬将會來接手談判,他一邊忍受着劉伸的“道義轟炸”,一邊又期待驸馬的到來,這實在是太讓他難受了,雖然今天驸馬的穿着實在是比他還要“張狂”,但說不得他也顧不上了。

當王靜輝邁入政事堂後,後面一個小太監上前打開一個黃絹卷軸:“……命驸馬與遼國使者進行洽談,尚書左仆射另掉他用……”。

聽了小太監傳達了聖旨後,王安石心中終于松了一口氣,這個煩人的差事終于交代了,至于怎麽來擺平遼國使者,整個大宋恐怕也就這個“橫行無忌”的驸馬才有辦法,就算是再來一次“東郊閱兵”來威逼遼國使者簽訂協議,說不得他也會舉雙手贊成了。

與王安石不同,當驸馬信步走進政事堂的時候,劉伸的眼神刹那間變得格外銳利起來,他知道王安石在這裏作爲談判對手還算是容易的,盡管王安石像個悶葫蘆一樣一問三不知,但這也正是王安石還顧忌着“讀書人”的面子,但這個驸馬可是完全撕破臉皮的!

王安石走到王靜輝身前,王靜輝立刻躬身下去說道:“先生辛苦了,聖上在等候先生!”

王安石看了看王靜輝,張口想說些什麽,但最終什麽也沒有說,拱手就走出了談判大堂,跟着傳旨的小太監去面聖去了。

“既然貴國這麽富有,爲何還要拖欠歲币呢?!”王靜輝剛剛坐到劉伸的對面,劉伸便咄咄逼人的質問道。

“請問貴使,宋遼之間的歲币是何緣故?”王靜輝坐在對面,還是一幅淡淡的神情,與胡子花白的劉伸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旁邊的大宋官員中有一些是曾經參加過宋夏和談的,看到這幅場面不由得想起在幾年前驸馬和西夏的阿裏提也是這般談判的場景,不過時光荏苒,昔日的對手已經命赴黃泉,此刻卻換做了劉伸而已。

“某在大定府的時候就聞南朝小王驸馬博學多聞,乃是和司馬君實和王介甫一般比肩稱一代學宗也不爲過,今日一見實在是讓某大失所望!南朝景德元年,我大遼興兵南伐,兵鋒所緻貴國無不潰敗,無奈貴國的曹利用和我大遼太後達成的協議,難道驸馬如此健忘麽?!”劉伸冷笑的說道。

王靜輝聽後也沒有說話,手指在談判桌上輕磕着說道:“一代學宗?!在下愧不敢當,更不要說是和君實先生與介甫先生相比肩了,貴使謬贊了!不過聽聞貴使而言,在下是不是可以理解爲我大宋在景德年間打了敗仗就簽訂了這份協約而交歲币呢?”

“不錯!”劉伸脫口而出,不過他剛說出口,就有些後悔了。

“平等源于力量,和平依賴于威懾。既然當年我大宋打了敗仗,交付賠款也無話可說,不過現在确實貴國無理出兵西夏,被我大宋所敗,按照貴使所言,我大宋的歲币還該不該給?!”王靜輝冷冷的說道。

王靜輝在來之前已經面見了皇帝趙顼,年輕的皇帝雖然是想要建立超越前人的功勳,但在面臨遼國的威脅的時候,難免還是有些不堅定,他也把心中的隐憂和王靜輝商談了一番,尤其是這次遼國所提的三個要求,盡管隻要是個正常人都認爲是遼國理屈,但現在遼國卻恰恰站在了“正義”這一邊。

王靜輝送給皇帝趙顼的一句話便是:“所謂道德和正義,隻有在其實力相當的情況下才會被拿到桌面上來讨論!宋遼兩國之間國事爲重,本來就不存在什麽正義和道德,有的便是兩國之間哪一個被對手所擊敗。縱觀古今,所有的戰争和正義無關,也和道德沒有任何關系,中間隻存在于利益,而正義和道德不過是應付國人的一種借口而已!”

皇帝趙顼聽後半天沒有說話,隻是看了看王靜輝說道:“愛卿此言實爲謀國,朕受教了!”便将和遼國談判的衆多事宜全部交給了王靜輝,召回了王安石。

劉伸聽後一時說不出話來,老于世故的他當然知道國與國之間的交往是怎麽一回事,無非是爲了“利益”二字,而當他還處于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年齡時候,滿腦子還是書上的那一套,相比之下歲币等談判内容倒是小事了,而眼前這個驸馬絕對是遼國的大患——如此年輕便有手段、有頭腦,更要命的是還是南朝皇帝的寵臣,在他所見過的同齡人當中,唯有驸馬最爲出色,而大遼卻沒有這等出色人物,這不禁讓他感到擔心。

“歲币交到今天已經快七十年了,試問若是放在貴使身上,朝廷有如此威勢還會贊成繼續繳納歲币麽?!”王靜輝冷冷的問道,“我大宋與貴國交好,不願使兩國人民生靈塗炭,所以才一再忍讓,但是貴國的做法卻讓我大宋君臣及百姓失望的很,牟那山一戰也算是應該爲歲币這一不正常的交往終結了!”

這一章寫的非常辛苦,故事新的開局讓戒念有很大的不适應,更新晚了些真是對不起大家了!(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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