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的下午,萊娅正坐在自己的卧室的梳妝台前,在手背上試着眼影的顔色。

緊張的不僅僅隻有詹姆斯,萊娅也一樣心浮氣躁。她漫不經心地用刷子蘸着眼影,其實思緒早就飛遠了。

“天啊，萊娅，都過去半個小時了，你怎麽還在弄眼影？”

推門進來的德妮斯終于發現了萊娅的消極怠工，她擦了擦手，走到萊娅的面前,彎下身體，幹脆奪過萊娅手中的小刷子，拿起眼影盤,動作熟練地畫向萊娅的眼皮。

“沒什麽，我就是有點緊張。”萊娅歎息道，她閉着眼睛，任由德妮斯發揮。

“沒什麽可緊張的。”德妮斯說。

她的動作又快又熟練，幾分鍾而已，便放下了刷子。

“好了，快點去洗下你的手，我們還有——二十分鍾就要出發了。”德妮斯碎碎念道,“詹姆斯呢，他什麽時候過來？”

“我感覺你現在有一種阿福的感覺。”萊娅低聲嘟囔道,“你真的越來越像他了。”

“得了吧,我才不想當韋恩家的管家,那得累成什麽樣兒啊。”德妮斯啧啧道，“我的計劃是幹到二十五歲，攢夠足夠的錢離開哥譚，回到我的鄉下去——富裕地跟男朋友結婚。”

“真現實。”萊娅說，“那你的男朋友呢？”

“面包會有的，男朋友也會有的。”德妮斯充滿信心地說，“隻不過——我想要有男朋友，那就得離你遠點。我跟你待在一起的時間已經超過了我跟我妹妹待在一起的時間，我要是一直圍着你轉——又哪裏來得時間能去找到男朋友呢？”

“好吧，我就知道你要怪我。”萊娅在水盆裏洗手，她似笑非笑地說，“這個工作真是讓你受盡了委屈，是吧？加薪能治療你内心中的傷痛嗎？”

“太能了。”德妮斯遞過毛巾，她的眼睛放光地說道。

“給你漲工資我心甘情願，隻不過——你回去不要說漏了最，不然其他人就該不幹了。”

“放心吧，我什麽都不會說。”德妮斯笑道，“我不就是爲了你手中這小小謀私的權利所帶來的好處，才跟你呆在一起這麽久嗎。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我還以爲你跟我呆一起這麽久是爲了朋友情誼。”萊娅無可奈何地說，兩個人走向樓梯。

“你該長大了，萊娅。”德妮斯一本正經地說，“這世界上沒有朋友，隻有利益。”

“你真吓壞我了。”萊娅吐槽道。

她們已經來到了客廳，萊娅披上外衣，她拉開大門——然後，忽然間，她整個人都愣住了門口。

詹姆斯·巴恩斯站在門口，他的身上是淺灰色的西服三件套，胸部的口袋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了深藍色絲綢手帕的一角。他的頭發整齊的向着左面梳去，綠寶石般的眼眸似乎微有些緊張局促，這讓青年的綠眼睛看起來有一種猶如小鹿般的清澈彷徨的感覺。

他的衣着打扮明明如此的精英精緻，可是他略帶無辜的神情，卻恰好地沖淡了衣着所帶來的精明，讓人讨厭不起來，反而更加有親近感。

“你覺得……我這樣的穿着可以嗎？”巴基略帶緊張地說，“我特地定制的西服，超貴的。”

巴基有着一雙讓人難以拒絕的無辜又清澈眼眸。現在，他用這雙眼睛緊張兮兮地注視着萊娅，讓萊娅忍不住想笑。

“當然，巴基，沒有人舍得批評你的。”她雖然是笑着說的，但内容倒是真心實意。

德妮斯站在萊娅身邊，她環着胸，注視着詹姆斯，然後看向了萊娅。

“我覺得老爺和夫人一定會喜歡他的。”她說。

詹姆斯看起來還是很緊張，并沒有因此而輕松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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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大都會、哥譚。這三個超大都市的位置正好呈現三角形，相輔相成。韋恩莊園又位于哥譚的郊區，從紐約開車過去，大概需要不到五十分鍾的路程。

越是靠近目的地，萊娅便感覺到巴基放在自己膝蓋上的手指捏得越緊——當層層疊疊的樹葉快速地從窗外閃過，宏偉的韋恩莊園出現在兩人面前時，詹姆斯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之前跟我說你們住在别墅裏。”巴基說，“這是别墅？！這明明是城堡！”

“哪有那麽誇張。”萊娅無奈地說。

令她感覺神奇的是，她看到巴基如此緊張兮兮之後，她竟然一點都不緊張了，她隻是想笑——這樣的巴基實在是太可愛了。

“你竟然還在幸災樂禍。”詹姆斯不敢相信地喃喃道。

萊娅來不及說什麽，轎車已經停在了大門前，司機爲他們拉開了車門。萊娅從車廂裏邁出腿，她一擡頭，就看見身穿燕尾服的管家阿福站在門邊。

“阿福！”萊娅立刻笑道。

阿福對于她和布魯斯來說，都不僅僅是一個管家，更像是半個父親。

“小姐，歡迎回家。”

萊娅上前與他擁抱，然後她轉過頭，看向正好走過來的詹姆斯。

“這是詹姆斯·巴恩斯——他是我的……呃……”萊娅說着說着有些不太好意思。

“初戀男友？”阿福笑道，“能讓你帶回家來，那一定是認真交往的了。”

“您好。”詹姆斯禮貌地說，兩個人握了握手。

“請進，小姐，還有巴恩斯先生——”阿福說，“老爺和夫人等候多時了。”

萊娅和詹姆斯互相對視一眼，阿福在前面帶路，而萊娅這才開始惴惴不安——她不知道布魯斯到底說了些什麽，可是從阿福波瀾不驚的表現來看，或許爸媽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不不不……阿福一向都波瀾不驚，她覺得就算火星撞了地球，阿福也會像是個老紳士一樣絲毫不驚慌失措。

“我的老天……”她的旁邊，詹姆斯低聲喃喃道。青年對于這莊園内部的豪華裝修所震驚了。

他們一路來到餐廳，萊娅看到托馬斯先生坐在主位上，而瑪莎夫人和布魯斯則坐在他的兩側，三人穿得都是正裝。詹姆斯暗暗松了口氣，幸好從衣着來說，他是非常合格的。

“爸爸，媽媽。”萊娅笑道。她雙手背在身後，在後腰處掐着自己的手指。

“萊娅。”托馬斯先生點了點頭，他輕輕笑道，“怎麽不介紹一下這位小夥子？”

“他是詹姆斯·巴恩斯。”萊娅說，她不由自主地靠近了詹姆斯，手指捏住他的袖子，有些扭捏地說，“他是我的男朋友。”

托馬斯先生站起身，他來到詹姆斯的面前，首先伸出了手。

“你好。”他說，“我是托馬斯·韋恩，萊娅的父親。”

“您好……”詹姆斯說，他的聲音有點發緊，當他看到這個數年活躍在各大報紙雜志上的男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而他又是自己女朋友的爸爸的時候，詹姆斯變得更緊張了，爲了緩解，他笑了笑，“我知道您是誰，我總是在報紙上看到您。”

“這是我的榮幸。”托馬斯先生說。他側過身體，笑道，“你們到的時間剛好，我們正好要吃晚餐了。來，詹姆斯，這邊走。”

“謝謝。”

萊娅跟在兩個男人的身後，看着巴基跟瑪莎還有布魯斯都握了手，兩人這才就坐。萊娅剛坐下，母親就握住了她的手。

“這男孩長得很帥。”她輕聲在萊娅耳邊說。

“媽媽！”萊娅無奈地小聲地說。

“其實我也不太贊同霍華德。那小子挺好的，就是……我不喜歡他的小胡子。”瑪莎夫人也小聲說道。

看着瑪莎夫人揶揄的樣子，萊娅一下就松了口氣。

看起來開局還不錯，巴基似乎從外貌和第一印象上已經征服了瑪莎夫人，果然長得帥就是好。隻要詹姆斯正常發揮，母親這邊應該沒有什麽問題，重點是托馬斯先生……

萊娅的目光掃過巴基，她默默地感慨了下巴基今天的這一身真的是又正式又帥氣，然後她與布魯斯對上了目光，兄妹倆進行了長達半分鍾的沉聲對視，最後因互相沒有看懂對方是什麽意思而轉移視線，一同看向了托馬斯先生。

晚餐的菜品一件件端上，托馬斯先生拿起刀叉，一邊随意地開口，看向詹姆斯。

“你們兩個是怎麽認識的？”

“我們在街上偶遇，我對她一見鍾情。”說道這個，詹姆斯還有些不好意思，畢竟路邊搭讪聽起來實在是太随意了，“韋恩先生，我真的是很認真地喜歡萊娅，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别這麽着急表忠心，詹姆斯。”托馬斯先生輕輕笑道，“我又不是反對你們兩個，我隻是想先跟你聊聊天。”

托馬斯·韋恩在商業世界混迹多年，有時還有跟政治有關的人打交道，說話做事已經變得滴水不漏。比如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語氣柔緩，卻仍帶一絲禮貌的生疏。他的嘴角微勾，可是眼眸卻深不見底，讓人捉摸不透。就連布魯斯和萊娅，也隻能從他的表現看出男人并不反感巴基，可是到底喜不喜歡——那就是個謎了。

“你的父母是做什麽的？”韋恩先生問道。

“我的父親在紐約做一些房地産生意，媽媽是家庭主婦。”詹姆斯有問必答，老老實實地說。

“你呢？想不想子承父業？”托馬斯笑着問道。

男人的每一句話都如此不輕不重，看不出個人喜好。詹姆斯有點猶豫，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才會更讨男人喜歡。托馬斯擡起頭，他那韋恩家族遺傳的深藍色眼眸淡淡地瞟了一眼詹姆斯，詹姆斯瞬間覺得自己像是一個站在成年人面前的小男孩，似乎他在想的任何事情，都能夠被托馬斯先生看透。

“爸，你能不能别那麽嚴肅。”萊娅小聲說。

托馬斯先生嘴角帶笑地看了一眼萊娅，于是——萊娅瞬間慫了，她老老實實的低下頭，開始吃自己碟子裏食物。

“我爸爸的确是想讓我接班的。”詹姆斯咳嗽了一聲，最後，他決定實話實說，“但是我并不是那麽願意。”

“爲什麽？”

“我覺得房地産的市場在未來幾年仍然會十分低迷。”詹姆斯說，“現在不像是之前，沒有那麽多人能夠買得起新房子……我更希望用父親的資源另尋出路。”

“什麽出路？”

“還沒想好。”詹姆斯老實地說。

“你連未來的出路都沒有想好，我又怎麽能知道，你是否會保證萊娅的生活質量呢？”托馬斯先生問。

詹姆斯放下了剛剛一直握在手裏，但是根本沒有怎麽使用的叉子。他撇開眼睛，沉默了半響。

“您說得對，我現在無法保證。”他說，“而且如果您說的質量是指和韋恩家平齊的物質的話……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達到。但是我一定會努力——”

“你知道别人跟我說的最多的一句話是什麽嗎？就是向我保證他們會努力，而請求我給他們一個機會。”托馬斯先生淡淡地說，“我可以告訴你，這些人當中有多少人成功了——零個。努力是一個空泛的詞，詹姆斯。修下水管道的工人也很努力，但是他們仍然隻能一生修下水管道，卻仍然入不敷出。”

“我知道您說的意思，對于努力來說，更重要的是大腦，要一直思考，一直探究，才能夠一直進步。”詹姆斯說，“這也是我目前仍然未想好未來道路的原因，我仍然需要深思熟慮，不斷嘗試，才有可能找到前進的道路……”

“那你覺得，我憑什麽要把萊娅托付給你呢。”托馬斯先生的目光直視着詹姆斯，他緩緩地說，“我爲什麽要把我最寶貴的女兒送給一個前途未蔔的小夥子，而不去找一個更加靠譜的已經成功的年輕人呢？你知道我指的是誰。”

“是的，我知道。您在說霍華德·韋恩。”

不知不覺中，詹姆斯已經變得不緊張了，而且與之相反，青年看起來還有些惱火。

“我很尊重您，先生，但是我仍然要說，您的話非常不合适——萊娅是一個人，她不是貨物，你不能把她送給任何人。”詹姆斯緊皺着眉毛道，“而您應該考量我的最重要的一個标準是，她喜歡我。而我也用同等的愛喜歡着她，尊敬她，我也了解她，勝過任何人。我們兩個很合适，這點不會因爲我目前的處境所改變。即使霍華德很優秀，但這并不代表他适合萊娅。如果您真的把你的女兒當成寶貝，那您更加應該傾聽她的心聲——尤其是她如此的尊敬您！”

青年說完了這篇話，整個餐桌都安靜了。

萊娅和布魯斯的目光來回在托馬斯先生、詹姆斯和彼此的臉上轉來轉去。相比于媽媽，他們實在是看不透自己的父親。

他生氣了嗎？沒有生氣嗎？爲什麽他不說話？哦不，他一定是生氣了……萊娅一直在心中擔心地碎碎念。

沒想到，托馬斯先生忽然輕聲笑了起來，他看向了萊娅。

“這孩子的确還不錯，很誠實，而且非常——單純。”托馬斯先生說，“我很久沒有見過在我面前這麽老實的年輕人了。我用一句話就惹怒了他，是嗎？”

萊娅眯了眯眼睛，她用探究的目光看着托馬斯。

“所以說……爸爸，你到底生氣了嗎？還是沒生氣？”她試探地問。

托馬斯先生注視着自己的女兒，他攤開了手。

“我沒生氣。”他說，“我喜歡這小子。”

這句話一出，萊娅和布魯斯都松了口氣。托馬斯先生拍上了布魯斯的肩膀。

“能讓你哥哥幫忙說好話，這年輕人真的很不錯。”

“我沒有選擇。”布魯斯嘟囔着吐槽道。

巴基在幾人之間看來看去，他仍有些不明白。

“這算……什麽？”他說，“我通過了嗎？”

托馬斯先生看向巴基。

“我同意你們兩個交往。”他說，“但是以後你們是否能夠走得更遠——我仍需要考察你。”

這回，詹姆斯也放松了下來。

“當然，先生。”他說。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

“聽我說，詹姆斯。年輕人可以窮，但是不能沒有眼界。你想深思熟慮是好事，但是社會每時每秒都在變化，你永遠都不可能準備周全。”托馬斯先生繼續說道，“别讓‘準備’變成你拖延的借口，你想跳出你父親所創造的舒适圈，這自然很不好受，但隻有你邁出了這一步之後，你才能夠真正脫離自己的家庭，成爲一個獨立的男人。”

詹姆斯認真地聽着男人的話……脫離了未來嶽父的這層關系，托馬斯仍是美國近十年來最數一數二的商業巨頭，能夠跟他說上一會話，都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事情。

“我明白了。”巴基說，“我會縮短準備時間的，先生。”

“很好。”托馬斯先生笑了笑，“如果以後你需要資源，可以來找我，我很願意幫你一把。”

詹姆斯倒吸了一口冷氣。此時此刻，一切都像是夢境那樣夢幻……托馬斯·韋恩的一個幫助，足夠改變一個普通人的命運了。他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萊娅的家庭将會給他帶來多麽大的助力。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萊娅，女孩正抵着自己的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她在真心地爲他感到開心。

一年。

詹姆斯對自己說，在一年之内，他至少要做出什麽事情來。

即使是爲了萊娅，他也要成爲更加優秀、更加可靠的男人！巴基暗暗地下定了決心。

……

當托馬斯先生安慰巴基窮并不可怕的時候，連續吃了一個月鹹菜的史蒂夫被巴恩斯夫婦熱情地接到家裏，巴恩斯夫人特地讓廚師多做了幾盤葷菜給史蒂夫補身體。

史蒂夫一邊喝着小雞炖出來的濃湯，一邊打量着巴恩斯家這幢新買的三層的獨院小别墅。他想起了自己那破舊窄小的公寓。

與此同時，詹姆斯擡起頭，看向韋恩家這複古精緻、光是這一個房間就頂得他他家半邊房子大的餐廳。

兩人都不得不在心裏感歎了一句——有錢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