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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醫生上前從門縫伸手進去,摸出了門背後挂着的一串銅鏽斑斑的鑰匙,取出最大的一隻,插入鎖洞,開啓了院門。
進門之後,一陣花香撲鼻,何小白深吸一口,竟然有一種迷醉的舒爽。身子一掙,奔波一天的疲憊頓時一掃而光,身體每一寸肌肉,都充滿了正能量。
院落比外面的街巷還要殘片,角落一株殘敗的花束,零落着一些血紅的花瓣,小小院落地面,落了一層淩亂的花瓣。
撲鼻的香氣,源自零落塵埃的花搬。
陳醫生踩碎了一地花瓣,來到正面的一間小屋,開啓了門鎖,點燃了一支蠟燭。搖曳的燭光頓時填滿了簡陋陰暗的小屋。
小屋的中央是一個陳舊的卧榻,旁邊一個陳舊的幾案,擺了一套破舊的茶具。四周全部是木闆搭起的簡陋書架,上面堆滿了陳舊泛黃的書籍。
“這一片列入了規劃,已經斷水斷電一年多了,我們這些不願簽搬遷協議的釘子戶,隻能回到一千年前的傳統生活方式,點燃了熄滅近百年的燭光。
燭光雖然有些暗,也隻能這樣了。
這裏是我從已經湮滅的蘇家故宅搜羅的全部藏書,有空就過來翻閱一下。這裏的書大多數都是古籍,也有一些蘇門舊事筆記。迄今爲止,還沒有發現有蘇家族譜記錄。”陳醫生喝了酒,融化了平時的僵硬,說話之間,目光傲視張三,有一種不言而喻的得意。
這一刻,他自信他才是最了解蘇門,最了解蘇傾城的人。
“老闆,我讀書不多,不會看書。族譜的事要勞煩老闆親自查閱,我先躺這裏打個盹。”張三回避了陳醫生的得意,苦笑調侃一句,卧倒在破舊的木塌,壓出一陣刺耳的吱呀聲。
“院子裏遍地花葉,很久沒有清掃了。我去清掃一下,何總請便。”陳醫生見張三避開了自己的挑釁,也覺得無趣,便找借口離開了小屋,将現場留個了何小白。
何小白宅男出生,看得都是網絡書,幾乎不碰紙質書。如今面對一屋子線裝古籍,一頭霧水,兩眼茫然。
他硬着頭皮走到簡陋的書架前,一本一本随手翻閱起來,隻是粗略翻閱,并不看詳細内容,當然他也看不懂。
“這位公子,既然不識書,又何必亂翻?齊齊的一架子書,落得一片狼藉淩亂。”一聲溫柔入耳,耳邊略過了一絲香風。
何小白脊背一陣發毛,驚慌轉頭。一陣窒息襲來,他艱難的吞咽了一下。
說話的是一位飄然脫俗的古裝美人,一個美得讓他幾乎窒息的美人。這是一種隻能感覺,無法描述的美。
“你。。。你是誰?”何小白一陣恍惚,不由得後退半步。
“你要找的書在這裏,莫要再亂翻,弄亂了的書的順序。”美女泛起一絲淺笑,一雙蔥蔥玉手,奉上了一本線裝殘書。
何小白愣愣地瞪着她,顫抖着一雙手輕輕接住了遞上來的書籍。
一絲陰風撲面,何小白打了一個冷戰,雙手一抖,手中的書已散落在地上。而那一個美得窒息的美人,也瞬間失去了影蹤,一切仿佛一個恍惚的夢。
何小白茫然四顧,小屋除了書,就是一盞搖曳的燭光,根本沒有絲毫美女降臨的痕迹蹤影。
何小白努力穩定了散亂飄忽的心神,緩緩蹲下去,撿起了哪本散亂的古籍,目光驚疑地凝聚在封頁的書名:蘇門舊事。
“三哥,找到了。”何小白興奮的跳起來,去叫躺在木塌的張三。
卻發現張三已陷入酣睡,鼾聲陣陣。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兩隻鼻孔默默地流淌了兩條鮮紅的鼻血。
“三哥,你怎麽了?快醒醒!”何小白急忙沖上去,抓住他胳膊用力搖晃了幾下。
張三恍惚睜眼,努力撐起了疲憊的身體,沖着何小白擠出一絲笑容,伸手摸了一把鼻孔下面的鮮血。
何小白這一刻突然恍悟,是陸無名酣睡木塌,渡自己入他夢境,邂逅了湮滅陸無名舊夢的蘇傾城,找出了沉埋書堆的《蘇門舊事》。
“又流鼻血了,多年不見,你還是那麽容易沖動。”陳醫生推門進來,淡淡地冒了一句,語氣僵硬而冰冷。
“你也還是那麽冷靜,對生命越來越漠視。一個人做醫生久了,生命裏已沒有了生命,又怎能癡守一份感情?
生命本就應該有熱血,有沖動。喪失了熱血沖動,縱然活着,與喪屍又有何區别?”張三淡淡回應一句,寓意刻薄而尖銳。
“陳醫生,這書我看不懂。你看過嗎?幫我指點一下。”何小白見他們執念于一個女人,語氣已充滿了火藥味道,急忙橫插一下,打斷了他們的怨對情緒。
“這麽快就找到它,何總的天資過人,遠遠勝過了那個自命不凡,蠢笨不堪的前輩高人。我看好你,我會全力支持你。”陳醫生故意提高語氣,語意暗指陸無名,借何小白将他貶低了一個檔次,也給他們的關系裂了一個看似無痕的裂紋。
陳醫生接過了何小白手裏的書,翻開了第一頁,開始給何小白做出指點:
“這本書表面隻是一本記載蘇門瑣碎之事的筆記,由曆代宗族主人接續完成。一般人都拿到此書,不屑于其中瑣碎,翻閱一兩頁,便會擱置一邊。
隻有仔細閱讀,留心辨析,才能窺出其中的玄機。
這本蘇門舊事,涵蓋了蘇門的每一支,每一系,每一個人,隻要是蘇家的人,或多或少都會出現在這本筆記之中,就算是出生三天便早夭的支系小孩,也都會記錄一筆。
縱觀全書,其實它就是蘇門的家譜,一本暗藏于筆記之間的家譜。”陳醫生随手翻閱了幾頁,停止了翻閱,道出了其中玄機。
“既然是家譜,爲何不正式按宗族順序明确譜寫?”何小白一臉疑惑,追問道。
“理由隻要一個,蘇園街居住的這一支蘇門後裔,他們已被家族驅逐出宗族,并沒有資格譜寫族譜。
這應該是這一支蘇姓埋藏七百年的屈辱,也是宗族之内無人敢觸及的痛。
他們沒有資格修族譜,卻又不甘心從此湮滅,便用記錄日志的方式,記載了這一支蘇姓門人的宗族譜系。
你們提及的蘇南,應該就是蘇門的一支正宗嫡系,有資格譜寫宗族族譜的那一隻嫡系,所以這本蘇門舊事,并無提及蘇南這個人。”陳醫生替何小白翻閱了一遍蘇門舊事,裏面凡是涉及人名,他都用紅筆勾勒,确實沒有蘇南這個名字。
顯然這本書陳醫生已經翻閱無數遍,已在他們到來之前,研究了很多年。
“啊——”一聲慘呼,刺破了寂靜的陋巷,也刺痛了小屋裏三個人的心。
“不好,是李四。”一直默然不語,閉目躺在木塌的張三,一個飛躍,已飛身穿越房門,沖出了院落。
何小白立刻跟随張三腳步,快速跟了上去。
陳醫生緩緩合上那本蘇門舊事,沖着他們的背影擠出一絲不屑的嘲諷,緩緩地踱步出門。外面的院落已清掃的幹幹淨淨,花瓣全部掃到了那一株花木之下,堆積了一個血紅色花堆,酷似一座血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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