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更衣之後,洗去了鄉土之氣。何大麻子一身清爽,找回了一絲當年當領導的氣質,在李青竹的陪同下,穿過一條幽暗的甬道,前面一道拱形石門緩緩左右開啓。
門外停了一輛黑色加長版豪華轎車,四名黑衣墨鏡的壯漢肅立門外恭候。何大麻子一臉猶疑,緩步出門,一絲清新濕潤的空氣撲鼻而來,化解了他浸染一身的花香味道。李青竹并未跟他出門,兩扇石門緩緩關閉,将何大麻子關在了門外。
一名黑衣墨鏡男子,拉開了車門,作了一個僵硬的請的動作。兩名黑衣墨鏡男子一左一右,攙扶着何大麻子送上了豪車。
上車一刻,車門關閉,隔斷了外面幽暗的月色。車廂亮着溫馨暗淡的燈光,所有的窗戶都上了漆黑的窗簾,将他的視線與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
此情此景,讓記憶已經混沌荒蕪的何大麻子,生出了一絲似曾經曆的恍惚。
車輛緩緩啓動,平穩加速,很快就進入飛馳狀态。前面的擋風玻璃沒有遮蔽,顯現了前方一條幽深筆直的林蔭路。
何大麻子年事已高,折騰了大半夜,早已困倦不堪,很快便在輕微的颠簸之中,沉入了夢鄉。
。。。。。。
“你。。。你還活着?”何大麻子被讓進一處空廓幽靜的大廳,一個熟悉的身影撲入渾濁雙眼,立刻失聲驚呼。
峨冠博帶,一身帝王古裝的李一,緩步迎面而來。
“何叔叔,請坐。”李一态度恭敬,竟然尊稱何大麻子爲叔叔。
“你是?”何大麻子徹底懵了。
“我叫李一,一二三的一。”李一禮讓何大麻子就坐,與他對面而坐。
何大麻子瞪圓了一雙老花眼,張口結舌,愣愣地望着李一。嘴巴蠕動幾下,卻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的驚異。
“你依然是那個朝鮮歸來的何有憶,我已經經曆一次蛻變,轉了新生。一個白發老人,一個青壯男子,倫理上要比你低一輩。”李一淡淡一笑,開啓了話題。
“置之死地而後生?”何大麻子終于遏制惶恐,有所感悟。
“那是迷信的說法,科學的解釋應該是生命轉移。你是革命前輩,要堅持科學信仰,不能被封建迷信侵蝕革命理想。”李一淡定而從容的糾正。
“生命轉移?”何大麻子更加迷惑起來。
“我的身體已不是我的,但我的思想意識依然保留。說得直白一點,我和你以前認識的李一,在上是父子,在精神上是一個人。”李一伸出一雙修長的手,輕輕地相互愛撫,一副很自憐的姿态。
一個百年思想的已故老人,擁有一雙修長的年輕驅殼,倍感憐惜。
“李一死于三十年前,你年紀也是三十多歲。所以他的死,就是你的生。”何大麻子腦袋雖然僵化,反應卻并沒有徹底退化,立刻領悟了其中奧妙。
“記憶喚醒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我用了三十年,才喚醒到我們在朝鮮戰場相遇那一段記憶。這之前的記憶,依然一片混沌,仿佛一個深不見底的記憶黑洞。
雖然我的智識還沒有完全喚醒,但我們的使命卻要繼續。
你是前輩,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一起去完成我們的人生使命。”李一一副謙虛真誠,期待何大麻子表态。
“我已經年老體衰,而且長期窩在鄉下,已是一個即将入土的廢物。你找我叙叙舊還能勉強而來,讓我替你賣命,我已有心無力。”何大麻子幽幽歎息,一臉日暮途窮的悲傷。
“何叔叔,你行将就木,這副老皮囊的确已無用處,可積累的人生智慧卻很有用。你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不要在虛耗一些無聊瑣事,要找出你的人生密碼。
有了密碼,就可以解開塵封的記憶,開啓一個全新的人生。你的身軀雖然老去,你的精神卻會留存延續。”李一終于說出了他請何大麻子上門的意圖。
“你要讓明哲接替我?”何大麻子一臉惶恐。
“他已經年過四十,人生早已被塗抹的一塌糊塗,無法擔負任何使命。接受生命轉移,除了基因,還要有機緣。
他自幼混迹豬圈,吸食豬奶,髒污侵蝕入體,壞了天資。而且那時的環境,我們也不宜輕舉妄動。
如今科技突破,傳統淪落,人心迷失。正是我們用武之時,以科技之力助推靈異之術,徹底颠覆傳統靈異的同時,也徹底颠簸科學理念。”李一說着說着,突然變得亢奮,眼神充滿了狂熱。
“你的目标是小白?”何大麻子避開他的狂熱誘導,冷靜地判斷。
“就是他,從小到大,他特立獨行,一直宅守家裏。人生依然是一張白紙,沒有絲毫社會污染。
如果将你的人生智慧,疊加他聰明的天資,一定會完成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
他的人生,就是你的人生;他的未來,就是你的未來。你的精神用永存,你的生命将不朽,與天地日月同循環。”李一亢奮一旦被點燃,一發而不可收拾。
“你這樣做,目的是什麽?”何大麻子努力保持冷靜,切中了關鍵。
一個人無論幹任何事,都有目的與動機。李一如此癡迷執着,一定有某種令人他癡狂的動機推動。
“我是這個世界,唯一一個何以不斷複制自己,不斷積累延續人生智慧的人。經曆幾代孤獨,現在終于有機會将我的成功複制給别的生命體,你将是繼我之後,第二可以複制自己的人。
如果複制成功,我們再聯手,帶領一批有志于此的社會精英。組團共同進退,一起輪回,經過幾代智慧積累,精神不死的我們,就是成爲人類傳說的神。
一旦誕生了神,這個世界就該由神來主宰,重新定義生命,重新制訂秩序。”李一的亢奮已演變爲癫狂,眼神已充滿了血紅色。
“一旦成功,你就是衆神之神,成爲天地萬物的主宰。”何大麻子一臉不屑的嘲諷,眼前的李一已完成淪爲了一個瘋子。
“你錯了,我隻是想用高度發達的科學,解構靈異。再反過來用神秘莫測的靈異,助推科學。利用二者融合釋放的能量,證明神的存在。
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神,應該是一種記憶了人類全部生命曆程的記憶體。
我經曆幾次輪回,生命與智識早已超越凡俗。這樣一個人孤獨無聊的活着,總得找一些有意義的事。如果隻是不斷的重複自己,長生于我,又有何意義?
我已經厭倦了一次次輪回,厭倦了生命不斷地重複。我要突破這種輪回,進入一個更大的輪回,擁有一個更精彩的生命記憶。
等你進入了這種輪回,就會慢慢體會到我的寂寞,瘋狂的寂寞。”李一亢奮的眼神漸漸黯淡,跌入了一個痛苦漩渦。
何大麻子陷入了沉默,幾十年的農民生活,已榨幹了他殘存的人生夢想。李一激情如火的憧憬,已無法點燃的他的熱血,他的夢想。
“你還記得北郊農場麽?”李一收起了激情模式,開啓了懷舊模式。
“聽說它已經荒廢了很多年。”提及他親手創建的北郊農場,誘發了何大麻子積壓幾十年的傷感。
那一段艱苦的創業歲月,當年置身其中,生活平平淡淡,并無多少激情。當他經曆了三十年的鄉村生活,再回首農場歲月,突然發現,那是他生命記憶中最精彩最輝煌的一段歲月。
“它并沒有荒廢,我們曾經努力的事業,絕不會半途而廢。”李一語氣又開始激動,手上多了一隻遙控器。
他手指輕輕點了幾下,大廳頂棚緩緩下拉出一幅巨型的白幕。白幕落定一刻,立刻彈出了一幅巨型的畫面。
畫面是一個規劃整齊的巨大工業園區,畫面緩緩移動,由遠及進,拉到了一個宏偉氣派的自動大門。正對大門的一棟辦公大樓頂,豎立了四個氣勢磅礴的大字:飛魚科技!
“飛魚科技!”何大麻子失聲驚呼,腦袋裏快速的閃現着同一個畫面,湮滅記憶深處六十年的畫面。
“這一片現代化的工業園區,就是當年的北郊農場。它的規劃格局,就是當年的北郊農場規劃格局。
飛魚科技能夠快速崛起,得益于你們老一輩人的基礎規劃。
你們保護了這一片土地延續千年的風土,也保有了這一帶土地的産權。農場解散之後,我們順利接收了這一片土地,也接收了你們幾十年的基礎規劃。
我們是一家高科技風水企業,一片完整的風水寶地,對我們的事業至關重要。有了這一片千年屍地,給我們的生命實驗提供了一個最好的實驗場地。”對着大屏幕播放的園區視頻,李一開始回顧創業曆程。
“當年創辦北郊農場,不是爲了皇陵麽?”何大麻子回憶往事,點出了心中疑惑。
“皇陵也是我們偉大事業的一部分。占據這一片上風寶地,對于我們壓制皇陵守護者,開啓事業密鑰,有着舉足輕重的作用。
皇陵傳說,不過是一個七百年的輪回軌迹。是千頭萬緒,錯綜複雜的無數大小輪回中的一環。
開啓了這個傳說,就能找出與它牽扯的無數輪回的切入口。
我們的事業是破解所有的輪回,不是一個輪回。”伴随着畫面慷慨激昂的解說,李一的語氣又一次慷慨激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