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裏的包裹和信件如同燙手山芋,是該直接扔掉還是拿回家裏?不,應該在意的是,那個人怎麽知道她住哪裏?
陳靜低頭又重新浏覽了一遍收件人地址那欄,居然詳細到幾幢幾單元幾号房,收件人也不再是寫“晨鍾”,而是清清楚楚地寫着她的真實姓名。
心頭不禁有點發毛,渾身上下都不舒服,陳靜實在不願意将這些東西帶回家,幾乎沒有猶豫就把它們全部扔進了樓梯口的那個垃圾桶裏。
這個小區沒有電梯,隻能爬樓梯,陳靜住在八樓,當爬到五樓時,竟發現上面幾層樓的電燈都沒有亮。小區樓道剛開始用的是感應燈,但因爲經常失靈,後來物業就統一換成了節能燈。
爲什麽偏要在這個時候燒掉?
黑暗仿佛一下子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向陳靜壓過來。
陳靜在台階上站了一會兒來适應明暗的變換,然後深呼吸一口氣,小跑着沖上樓梯。高跟鞋敲擊着水泥台階,發出“咚咚咚”的聲音,在樓道内分外響亮。
六樓、七樓、八樓……
一口氣沖到家門前,剛要摸出鑰匙開門,一團深色的影子卻突然從角落處走了出來!
陳靜倏然瞪大雙眼,反射性地往後退去,卻忘了身後就是長長的樓梯,左腳一下子踩空,整個人立刻向後摔下去。
“小心!”一隻溫暖有力的手及時地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扯了回來。
陳靜驚魂未定,沒能認出聲音的主人是誰,隻知道自己已經落入了對方的魔掌之中,頓時又驚又怒,擡腳狠狠地往那黑影踹去。
“呃……是我,我是鍾璇。”對方躲避不及,小腿被又細又長的鞋跟紮了一下,痛得發出一聲壓抑的慘叫。
這一回,陳靜終于弄清楚對方的身份,先前壓抑着的驚吓和慌亂一股腦湧了出來,近乎失控地一把摟住對方,将頭埋進對方的懷裏,身子微不可察地微微顫抖。
鍾璇雙肩微僵了一下,随即便放松下來,擡臂輕輕地圈住陳靜纖細得讓人心疼的腰身,閉上眼,深深地嗅着那抹讓自己夢牽魂繞的玫瑰清香。
“吓到你了,抱歉,現在沒事了,沒事了,不要怕。”鍾璇強忍着小腿處的刺痛,低聲地哄着,手掌溫柔地撫摸陳靜的頭發。
剛才明明表現得那麽兇悍,現在卻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脆弱。鍾璇摟在陳靜腰間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了些,畢竟是女孩子,就算外表再冷靜堅強,内心還是非常柔軟。
這樣全身心依賴着她的陳靜,像個無助的小女孩一樣的陳靜,讓鍾璇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在黑暗中不知道相擁了多久,陳靜的情緒才終于慢慢平複下來。
打開房門走進屋内,陳靜第一件事便是找急救箱。
自己剛才抱着誓死反抗的決心所踹出的那一腳到底有多大威力陳靜心中有數,兇器還是十二厘米細長的鞋跟,光是想象都覺得疼痛。
鍾璇跟在陳靜身後走進屋内,還沒等她摸到電燈開關,一團黑影便挾帶着風聲撲了過來,撞得她一個踉跄差點摔倒。
燈光亮起,陳靜踢掉鞋子腳步生風地走向卧室,鍾璇則低頭朝腳邊看去,一隻棕色的卷毛貴賓犬正繞着她的一條腿不斷轉圈。
鍾璇與小狗對視了兩秒鍾,小狗突然退後幾步,緊張地弓起身子沖着她拼命狂吠。
“噓,安靜,狗狗,噓,我不是壞人。”
小狗龇牙咧嘴:“汪汪汪汪汪!”
這時陳靜已經拎着急救箱從卧室裏走出來,沖小狗招了招手:“冰冰,過來。”
小狗一邊回頭仍沖着鍾璇狂吠,一邊飛快跑到主人身邊,用腦袋蹭了蹭主人的腳。
鍾璇掃了一眼急救箱,笑着搖頭:“沒有那麽嚴重,現在已經不痛了。”
“來,讓我看看。”陳靜怎麽可能相信她的話,一眼看去,她褲子上還殘留着她的鞋印,并且紋路清晰。
鍾璇隻得坐到沙發上,挽起褲腿讓她檢查。
小狗在主人嚴厲的目光注視下不敢再叫,安靜地蹲在地上目不轉睛地盯着鍾璇,警惕着她的一舉一動。
鍾璇在家養了一個多月,身體已經逐漸恢複,不再是皮包骨的樣子,臉頰也長了點肉,膚色紅潤,精神飽滿,又變回了以前那個清秀水嫩的小美女。
陳靜在燈光下乍一看到那張熟悉的臉,竟有一瞬間的晃神,随即又把視線挪開,落到她受傷的小腿上。傷勢并沒有想象中嚴重,陳靜高估了自己的力氣,還以爲至少紮出了一個血洞,但事實上卻隻是中間破了點皮,旁邊一片青瘀。
拿在手上的創可貼沒有派上用場,陳靜挑了瓶紅花油,用棉花棒沾了些,小心翼翼地塗在她的傷口上。
鍾璇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笑。
“我自己來吧。”語畢,便倒了些藥油在手心,相互搓熱了才按到瘀傷處揉擦。
陳靜看着她的動作,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沒什麽用處,默默地起身替她倒了杯水,想了想,又問:“什麽時候來的,吃過飯了嗎?”
鍾璇端起杯子一飲而盡,舔舔嘴角道:“中午的時候坐飛機過來的,在樓下随便吃了點東西。”
陳靜在空杯子裏又添滿了水,想起這附近根本沒什麽店鋪,就小區門口旁邊有個賣早點的小鋪子,中午應該沒什麽糕點剩下。
“我去煮個面條給你吃吧。”
“不用那麽麻煩,我不餓。”鍾璇說的是實話,她中午買的那兩塊蛋糕中間夾了層奶油,又甜又膩,沒吃完就扔了,直到現在都還有點反胃。
“不麻煩,反正冰冰也要吃。”
冰冰:“嗷嗚。”
鍾璇:“……”
陳靜打開電視機,然後走去廚房。留下鍾璇和小貴賓大眼瞪小眼。
鍾璇心不在焉地把玩着遙控器,忍不住回想起剛才在黑暗中的那個擁抱,似乎有點明白了自己爲什麽一考完試就迫不及待地趕往這個城市的原因。
在飛機上的時候,她還在猶豫掙紮,自己就這樣跑來,沒能事先跟陳靜說一聲,會不會打擾她的生活?
然而就在剛才陳靜用力地摟住她的那一刻,她深切地感受到對方同樣的焦渴和想念,似乎并非她單方面自作多情,癡心妄想。
不多會兒,淡淡的香氣從廚房裏飄出來,小狗的耳朵動了一下,仰起頭在空氣裏用力地嗅來嗅去,然後歡天喜地的跑進廚房。
陳靜端着一碗面條從裏面出來,小狗一邊發出撒嬌的哼哼聲一邊繞着她的腳不斷轉圈,等到陳靜将食物放到鍾璇面前的茶幾上時,小狗終于意識到這并不是主人替它做的宵夜,頓時失望透頂,耷拉着腦袋趴在地上。
鍾璇拿起筷子挑了幾根面條送進嘴裏,鹽放得有點多,面條中間部分還有點硬。但鍾璇的眼底卻泛起柔和的笑意,連湯帶面一點不剩地吃個幹淨。
在此期間,陳靜用開水泡了點狗糧喂冰冰,非常到位地撫慰了小狗原本失落的心情。
“你怎麽知道我住在這裏?”
待一人一狗都飽餐餍足後,陳靜收拾了一下碗筷,洗幹淨手,又替鍾璇倒了杯溫水,才在她身邊坐下。
“我向程麗麗要了你的地址。”不愧是體貼的好朋友,程麗麗不但替她畫了一幅簡單的路線圖,還詳細地列出了從機場到陳靜家要坐哪路車,在哪裏再轉車,下車後又再怎麽走,不厭其詳,堪比gps。
陳靜又問:“怎麽突然就來了?”
“想見你。”鍾璇坦然地看着她,大大方方地道。
陳靜一愣,這個回答似乎有點讓她意想不到。
“想我?”如果是以前的鍾璇這樣說,陳靜很容易理解,但現在的鍾璇這樣說,指不定隻是朋友間的想念,再不然就是一句玩笑話,再再不然……陳靜就是不敢确定這一點。
鍾璇看着陳靜疑惑的神色,笑了笑:“反正就是很想見到你,不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你說得那麽含糊不清,似是如非,隻會讓我心緒更亂。
陳靜輕輕地歎了口氣,你這人,怎麽那麽狡猾。
“那你的行李呢?”陳靜問完之後似乎想到了什麽,眉頭微皺,“你……住酒店?”
鍾璇拍了拍腦袋:“沒有,我是從機場直接過來的,行李還在門外面。”
陳靜:“……”
鍾璇想站起來走出去拿,陳靜制止了她:“你的腳受傷了,讓我來吧。”
想到走道燈壞了,陳靜翻出了一把小電筒,擰亮了走去開門。門外仍舊漆黑一片,小小的光束在地上慢慢移動尋找,最後落在了角落處的旅行袋上。
邁出去的腳突然頓住了,微弱的餘光裏,有一個似曾相識的包裹正靜靜地躺在旅行袋旁邊,包裹上端正地放着一個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