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莉看到了林醫生眼底的擔憂,心底不禁一軟,她說這些并不是爲了翻舊賬,也不是要否定兩人現在的關系,她隻是還沒有從知道真相的沖擊裏緩過來。
萬莉從不自命清高,她隻是無法贊同先姓後愛的行爲,一直以來,她以爲自己對林醫生是情不自禁,醉後真情,誰料謎底在她猝不及防的時候被揭開,卻是醉後亂姓。
亂就亂吧,反正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經亂了。
“嗯,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萬莉笑笑,額發柔軟地垂下來遮蓋了眉眼,看不出她眼中真正的情緒,“醫生,我們一起走下去。”
林醫生皺了皺眉,她有點弄不清萬莉的态度,盡管她聽到了承諾,卻有點不真實的感覺。她已經準備好了去承受萬莉的怒氣,甚至想好了該如何撫慰,但現在萬莉卻表現得很寬宏大量,甚至還給出了承諾。
一切看起來都很美滿,但一切又都隐隐透着令人捉摸不定的不安。
林醫生抓住了萬莉的手,動作有點急切,仿佛不這麽做便會錯失了什麽,她承認了自己之前犯下的過失,是的,僅僅是過失,歸根到底錯不在她,她已經懸崖勒馬,細究起來,她還是受害者之一,她有充分的理由去委屈。
“萬莉,你是什麽意思?”林醫生覺得今天一定要把話說清楚,無論萬莉對自己是愛還是不愛,都必須是愛!
萬莉愣了愣,林醫生雖然還是一副面無表情的表情,但情緒顯然是激動的,甚至有幾份惱怒。
反倒像是萬莉背地裏做了對不起她的事情。
“醫生,你在生氣?”萬莉不太會哄人,但要安撫林醫生的情緒,似乎不會很難。她伸手摸了摸林醫生的腦袋,她一直覺得林醫生是一隻假裝矜持的小貓,總是露出冷淡的眼神,不屑對人類獻媚和親近,但若是人類将她抱進懷中撫摸的話,她又會表現出令人難以想象的熱情,一腦袋鑽進你的懷裏,各種撒嬌賣萌。
但林醫生現在已經鐵了心要将矜持假裝到底,她一邊非常享受地接受萬莉的撫摸,一邊露出冷漠的表情。
“我沒有生氣。”林醫生的語氣很軟,眼神卻有點冷,“我現在隻想知道你的想法,你要是覺得我坑了你,你對我很失望,就直接說出來,不要用模棱兩可的話塘塞我。”
萬莉愣了愣,她認爲自己已經把話說得非常清楚了,怎麽會是搪塞?
“我沒有覺得你坑了我,要坑也是我們被黃骅才坑了。”頓了頓,發現林醫生的眼神有點閃爍,臉上仿佛滾動着“我沒說是黃骅才下的藥,是你自己猜出來的,和我無關。”這樣的句子,忍不住笑了,“誰坑誰都不重要了,就像你說的,我們都已經走到現在這一步了,不可能時光倒流,重頭再來。我可能從來沒有認真地向你承諾過什麽,所以讓你這麽不安,以前沒說,是因爲以前我也不能确定,但經過今天早上的事,我想我已經清楚了自己的感情。”
林醫生愣愣地聽着,心潮随着她的話不斷起伏,怎麽聽都是戀愛宣言的前奏,這讓林醫生既期待,又激動。
從小到大,林醫生都不乏追求者,男的女的,真心的玩玩的,絡繹不絕,從不寂寞。但卻還是頭一回這麽忐忑地面對别人的告白,她在夢裏盼了多少回,那麽多人對她說過的那三個字,卻在萬莉這裏,這麽求都求不來。
所以現在終于夢想成真了嗎?
然而萬莉卻好像已經說完了,端起茶杯慢慢喝茶。
我靠!關鍵是時刻喝什麽茶?
“然後呢?”林醫生咬牙切齒地追問。
“啊?”萬莉疑惑地偏過腦袋看向林醫生,“什麽然後?”
“你說你已經清楚了自己的感情。”林醫生撲過去揪着萬莉的衣領說,“那麽然後呢?”
萬莉連忙将手裏的杯子放下,就擔心一不小心将茶都潑到對方身上:“然後我們就一起好好過啊。”
林醫生磨牙嚯嚯地盯着萬莉。
萬莉不解地摸摸林醫生的腦袋:“你怎麽了?你愛我,我也愛你,我們一起好好過,這有什麽不對嗎?”
林醫生的腦袋嗡的一片回響。
你愛我,我也愛你……
愛我,我也愛你……
我也愛你……
也愛你……
你……
“我沒有做夢吧?疼嗎?”林醫生面無表情地問。
萬莉低頭看了眼那隻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擰了一把的雪白小手,顫聲道:“……疼。”
她們是有多大仇恨她才下得了這麽狠的手啊。
林醫生的嘴角瞬間高高地挑了起來,湊到萬莉嘴邊吧唧地親了一下,雙手緊緊地圈着對方的脖子,整個人都挂在了對方身上。
“寶貝,我以後會好好對你的。”林醫生對着燈火發誓。
萬莉:“……”你的人格分裂症是不是已經到了晚期了?
鍾璇先是用手機把□□一一挂失,然後跑了一趟派出,一系列手續辦理下來,算上排隊的時間,足足花了兩個多小時。提着行李走出派出所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鍾璇的财産幾乎都放在錢包裏,口袋隻有幾十塊零錢,重新辦理身份證時花掉了一些,剩下的剛好夠打的回家。
鍾璇決定坐公交,能省則省,先回家吃午飯,然後下去再去補辦□□。
等公車的時候,萬莉打了個電話給陳靜。見不到人,聽聽聲音也是好的。
“嗯?”陳靜接電話的時候還有點小迷糊,應該是被吵醒的,發出小動物一樣的低哼,鍾璇聽得一陣心癢,想撓又撓不着。
“身體有哪裏不舒服的嗎?”鍾璇柔聲問,本意隻是一解相思苦,但如果妨礙了對方休息,還是不要聊太久的好。
陳靜比剛才清醒了一些,似乎翻了個身,語氣有點慵懶地道:“好很多了,腰不酸了腿不痛了,渾身上下都精神了。”
鍾璇樂了:“那你還賴在床上,你個小懶豬。”
“還是有一點感冒沒清啊,喉嚨幹癢,吃了感冒藥和止咳糖漿,又不能出客廳,隻好再睡一覺。”陳靜前幾天在鍾璇家習慣了把手往床頭一抓就是一隻粉紅麥兜,這時伸手抓了抓,什麽都沒抓到,“我說,你回來的時候能不能帶幾隻麥兜兜回來,我挺想念他們的。”
“哦,你光想念麥兜兜而已。”鍾璇故意用上了不滿的語氣。
“噗,你這幼稚鬼。”陳靜也樂了,隻是笑的時候不知道刺激了氣管上的哪條神經,喉嚨止不住發癢得,連續咳了好幾聲才緩下來。
“哎,你不是吃藥了嗎,怎麽還咳得那麽厲害。”鍾璇皺起了眉頭。
“沒事,你不逗我笑就行,我喉嚨癢。”陳靜爬起來拿過床頭櫃上的杯子,裏面的水已經涼了,她用胳膊夾着手機,騰出手兌了點熱水進去。
“你要多喝水,而且不能喝冷水。”鍾璇不放心地叮囑。
“已經在喝了,我又不是小朋友,常識性的東西我懂。”陳靜道。
許是話筒貼得近,鍾璇還真聽到細微的吞咽聲。
“是啊,用冷水泡面,太有常識了。”鍾璇并非喜歡舊事重提,而是這事太有代表性。
“我知道要用熱水啊,隻是那時候懶得燒水而已。”陳靜頓了頓,立刻反應過來,“我沒跟你說過這事,你什麽時候想起來的?”
“……剛剛,不自覺就想起來了。”鍾璇覺得人的大腦的确非常奇妙,刻意去想的時候什麽都想不起,不經意間卻能重拾往事。
起因貌似是古小姐無意中跟陳靜提過程麗麗做的冷面非常可口,于是某天陳靜獨自在家餓着肚子翻遍了抽屜和冰箱,隻找到兩包泡面時,想起了古小姐說的冷面,便在懶得燒水的情況下,發明了冷水泡面法,正好被上門獻殷勤的鍾璇及時發現……
事實證明,女神的生活自理能力真的不是普通的低,此類尤物格外需要貼身愛護。
陳靜:“……”這種黑曆史你想不起來也沒有關系,真的。
“你吃過午飯了沒有?”鍾璇看了看時間,已經過午了,這句純粹是廢話。不過她自己就還沒吃,滿腦子腦補等一下吃東西的情形,滿漢全席都出來了,越腦補越餓。
“吃了一碗蔬菜粥,現在都還好撐。”陳靜的話對鍾璇來說無疑是種刺激。
“你也太好養了,一碗蔬菜粥都能吃撐。”鍾璇朝遠處張望着,等了五分鍾了還沒來一趟公車。
“你那麽窮,我怎麽敢吃太多,萬一把你的家當都吃光了,我倆就隻能喝西北風了。”陳靜打趣道。
“也對,你真賢惠,必須親一口。”說完,鍾璇就對着手機“啵”了一下,站在她旁邊的兩個穿校服的女生估計是聽到那聲“啵”了,忍不住捂着嘴笑起來。
陳靜樂了,她接電話的時候就聽到那頭的背景聲很吵雜,估計鍾璇是在外邊:“公衆場所檢點一點。”
“我是在公衆場所沒錯,但你在房間,是不是可以火熱一點?”鍾璇的臉皮比城牆還厚,什麽話都能張嘴就來,并且旁若無人。
陳靜都有點替她害羞。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無論失憶前還是失憶後,不要臉這個特質倒是一直沒變。
陳靜自動忽略掉她的話,漫不經心地問道:“你打算什麽時候回來?我聽古小姐說她過幾天要來這裏見一位客戶,你不如坐她的順風車?”
“她開車?”兩個城市之間說近不近,說遠不遠,開車的話起碼要走一整天的高速,挺累人的。
“她是這樣跟我說的,不知道有沒有确定下來。”陳靜說多話了就喉嚨癢,趕緊又替自己倒了一杯水。
“跟她的車也行,不過你不想我嗎?我自己坐動車的話可以早點回去。”鍾璇看到遠處正有一輛公交車緩緩駛來,距離有點遠,沒能看清楚是不是自己要等的那趟。
“我估計我沒你媽那麽想你,難得回去一趟,你就多陪他們幾天吧,等我感冒好了之後,也想回一趟老家。”不知道是不是人在生病時特别脆弱想家,陳靜燒得迷迷糊糊時就做夢夢到自己身處出生的小村莊裏,遠處是山,近處是林子,家家戶戶都是紅牆青瓦,外面圍着一籬笆,要麽養雞要麽養鴨,山野人家,一派清閑。
陳靜還夢到自己來到小時候經常去的那條小溪,有人用竹子紮了個竹筏,用麻繩拴在岸邊,陳靜坐了上去,解開繩子,順着溪水往下遊流去,一路飄啊飄,蕩啊蕩。
“我有點想家了。”陳靜說。
“嗯,到時候我陪你一塊兒回去。”鍾璇的語氣放得非常溫柔,柔得都能滴出水來,“你趕緊把身體養好吧,養好了,健健康康的回去見爸媽,捎帶上我這個醜媳婦。話說,我已經見過嶽父嶽母了吧?”
陳靜本來還有點鄉愁的,被她這麽一攪和,全沒了,忍不住笑道:“你到底是醜媳婦還是傻女婿啊,連定位都定不好。”
鍾璇也笑了:“忘了開gps呗。不說了,公車來了,我先上車,晚上再給你電話。”鍾璇邊掏零錢邊跑過去跟着人流往車門湧去。
“嗯,你上車吧。”陳靜眼中閃過一絲惡作劇的光芒,沖着手機響亮地“啵”了一聲,“拜拜。”
挂斷之前,隐約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埋怨:我靠,怎麽突然停下來了?倒是走啊!
陳靜把手機扔到一邊,抱着被子樂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