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繁忙的謝拉米擔心羅景飛一個人呆坐無聊,她從辦公室的書架拿了一些私人珍藏的體育周刊出來,一臉歉然道,“節目錄制可能需要比較長一段時間,你可以看看這些雜志解解悶。”
羅景飛接過那從封面人物就可以看出年代感的雜志,眼睛瞟向莫拉塔消失的方向,他朝謝拉米打聽,“剛剛我好像見着了阿爾瓦羅,他來參加你們電台節目錄制?”
謝拉米是個心思敏捷的女人,知道莫拉塔是羅景飛的俱樂部隊友,好看的雙唇彎成一道優雅的弧線,“他今天要參加的節目帶有惡搞性質,不知道你以前有沒有捉弄過自己的朋友,莫拉塔先生一會兒就要在電台内打電話捉弄他的好朋友呢。”
“聽起來有點兒意思,我能看看不?”
謝拉米爲羅景飛開後門,“我恰好與這個主持人熟識,我去跟他打聲招呼,你可以直接進去。”
“不不不,”羅景飛連忙擺手,他純粹有些好奇莫拉塔在節目裏會怎麽整蠱朋友,并不想堂而皇之出現在他面前。
開玩笑,莫拉塔要是看到他突然出現在錄播室,肯定會認爲他還在死纏爛打的,那先前他與他之間的那通電話豈不是白說了。
羅景飛婉拒了謝拉米的好意,不過通情達理的謝拉米給他安排了另外一個房間,在那個房間他可以清晰聽到他們在做節目時候的談話,但是看不見彼此,這是電台拿來做後期修音的一間房。
從莫拉塔與主持人的談話中,羅景飛知道他們這期整蠱的具體内容,就是莫拉塔要跟主持人聯合起來扮演“警察”以及“被卷入毒品交易,蒙受不白之冤的人”,兩人一唱一和意欲一道整蠱莫拉塔的朋友。
羅景飛清晰地聽見主持人在問,“你想給誰打這個電話呢?”莫拉塔毫不猶豫回答給揚打電話,揚是莫拉塔日常生活中的好朋友。不過奸猾的主持人看見胸有成竹躍躍欲試的莫拉塔之後起了一絲壞心眼,他道,“事先你已經知道我們今日整蠱的主題,你肯定也跟你的朋友揚串通好了吧,如果這樣的話,我們這期整蠱節目就沒多大意思了,我覺得我們得增加節目的趣味性。”
“啊?”莫拉塔确實跟揚提過這回事,兩人甚至還模拟了幾遍對話,沒想到主持人居然來這招,殺得他有點措手不及。愣神間又聽主持人說道,“不如我們随機從你的電話簿裏抽一個?”
莫拉塔實力拒絕。他的通訊錄有許多聯系人,他的家人、朋友、前隊友以及現隊友,還有經紀人等,而且他不敢保證這些人都願意跟他玩這種遊戲,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樂意卷入案件。
主持人表示理解,“那我們就從最近的通話記錄裏選?”
莫拉塔把手機遞給主持人,表示接受。最近通話記錄顯示他最近的聯系人赫然是羅景飛!“旁聽”的某人聽見主持人低呼,“哦!這号碼是深陷禁藥風波的羅尼·埃斯科巴!”
羅景飛也沒想到第一個會是自己的号碼,又聽見莫拉塔隐隐不悅的聲音,“歐足聯已經澄清了事實,這是别有用心的媒體無中生有的新聞,他不會服用禁藥,而且我敢保證,他永遠都不會。”
被感動到了,羅景飛沒想到莫拉塔對自己或者說是對羅尼這般深信不疑,他們兩人之間應該确實有過什麽,但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導緻今日這般局面。羅景飛無從得知,因爲羅尼把屬于他和莫拉塔的一切記憶都帶走了。不過以兩人現在這般生冷的關系,莫拉塔還願意袒護自己,想來羅尼會感到很欣慰。
他的心底莫名湧起一股暖流,羅景飛暗道這很奇怪,他的心情怎麽會被莫拉塔三言兩語就影響了呢?隔壁的莫拉塔又道,“羅尼他習慣在這個時間段休息,我們還是不要打擾他了。”
根據羅尼原主的生理習慣,這個時候他的确是在休息的,尤其還是在他打完比賽臉色煞白之後。羅景飛一雙好看的眉微微皺起,心生驚訝,既爲莫拉塔說的話,也爲自己眼底突如其來的酸澀感。
在羅景飛的印象中,莫拉塔從來都不會喊他名字。一般情況都是诶诶诶的,偶爾不得不叫的時候就喊他埃斯科巴,從來沒有聽他叫過羅尼。現在聽上去卻不違和,好像是彼此間熟悉的稱呼。恍惚中羅景飛突然警醒,如果莫拉塔與羅尼真的有過什麽,那他以後該如何自處。
房間裏隻有機器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以及羅景飛驟然加速的心跳聲,“砰砰砰”,沉悶厚重。莫拉塔那邊似乎選定了整蠱的人選,是他的女朋友,蘇麗·朗格。
莫拉塔在主持人示意“ok”後點開通話界面撥通了朗格的手機号碼,說實話他已經有一陣子沒跟朗格聯系過了,不是他忙,而是她沒空。此前莫拉塔多次給朗格打電話,她總推脫她在忙,不便通話。
蘇麗·朗格是莫拉塔還在尤文圖斯踢球時交的女朋友,因爲今夏皇馬的回購條款被激活,他不得不回到馬德裏;而朗格則因爲她在都靈有一份事業,不想讓别人說她依賴球星生活,所以執意不肯跟他回馬德裏。
借着這次機會,加上他有些想念朗格,直到電話接通前他的心情都是愉悅的,不料朗格率先發聲,“阿爾瓦羅,我跟你說過很多遍,我最近真的很忙,等忙完這段時間我就去馬德裏找你。”語氣絲毫沒有戀人般的親昵,流露出的是濃濃的不耐煩與敷衍。
這下子主持人都有些尴尬了,不過節目正在錄制暫停不了,隻能結束後進行裁剪。莫拉塔的心情則很快平複,他早該知道會是這樣。不過既然答應了錄制節目,莫拉塔決定還是配合主持人演完這出,看看朗格會不會因爲他被警察抓走而緊張,“蘇麗,你聽我說,我在都靈開的車子卷入了一起毒品交易案件,現在警察找我詢問情況。”
朗格那邊是長久的沉默,初始莫拉塔是欣慰的,作爲女朋友的她果然還是在乎自己,然而沉默的時間稍久,莫拉塔就察覺出不對勁了。
是的,他在都靈有一輛車,但是這輛車現在在朗格手上,而他剛剛按事先準備的台詞說車輛卷入毒品交易的時候,朗格居然陷入了沉默。莫拉塔不知道主持人有沒有聽出什麽,但是他不想繼續講下去了,心底莫名煩躁。他伸手示意主持人掐斷電話,然而沉默良久的朗格卻在此時發聲,“阿爾瓦羅,具體是什麽情況?”
這時扮演警察的主持人接過電話,“朗格小姐,我是都靈方面的警察,我們最近在執行一個叫做‘藍色湖水’的行動,警方發現莫拉塔先生的車輛與一宗追查已久的毒品交易案列相關,請你配合調查。”
朗格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疲憊,“警察先生,很抱歉,我需要跟阿爾瓦羅通話。”主持人居然會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語,輕巧地騙過朗格。爲了逼真,主持人補充道,“小姐,很抱歉,原則上我們是不許你與莫拉塔先生通話的。”
“抱歉,我還有事。”朗格直接掐斷了電話!!!
随後莫拉塔的私人手機鈴聲響起,是朗格的來電。這屬于他與朗格的私事,莫拉塔不想主持人聽見,也不想任何一個人聽見。他對主持人示意他剛好有一個私人電話,主持人也尊重受訪者的*,示意他可以去錄播廳的休息室接聽,那裏不會受到任何幹擾。
休息室内,莫拉塔的聲音亦有些疲憊,他攥了攥拳頭,努力讓起伏的心境平複如常,不去思索一些不美好的事。“蘇麗。”
“阿爾瓦羅。”朗格的語氣充滿歉意,“我和他複合了,我沒想到他居然會重操舊業,還連累了你,我很抱歉。”
他是誰?他是蘇麗·朗格青梅竹馬的前男友蒙特尼,在意大利混黑道的一個年輕人。蒙特尼是朗格自小一塊兒長大的朋友,他們是彼此的初戀;但蒙特尼後來不僅混黑道還沾上毒品,朗格接受不了主動提出了分手。大概半年前,朗格遇上了在尤文練級的莫拉塔,而後各取所需順其自然在一起。
與莫拉塔相戀的半年時間裏,朗格一直沒斷過與蒙特尼的聯系,隻不過都是私底下來往,一直瞞着莫拉塔不讓他知道。朗格現在是個小有名氣的設計師,蒙特尼一直糾纏她主要是從她這裏獲取購買毒品的資金。兩人畢竟青梅竹馬一起長大,除去這些不好的事情剩下的都是甜甜蜜蜜的過往,她終究熬不住蒙特尼的回憶殺,趁莫拉塔回馬德裏時與蒙特尼複合了。
莫拉塔耳聞過一些朗格與蒙特尼的事,隻是他根本就沒想過蘇麗會背叛他們的“愛情”。“蘇麗,你不用擔心。剛剛隻是一個惡作劇,沒有所謂的警察,我也沒有被卷入案件。這是一檔整蠱節目,他們設計了這一出。”
“呵……”朗格淺笑出聲,“阿爾瓦羅你知道嗎,瞞着你,我的心也不好受,這檔節目卻讓我做出最終抉擇。我們分手吧,祝願你在未來一切都好。”遠在亞平甯半島的朗格苦笑,是她貪戀莫拉塔對她的照顧,是她放不下與蒙特尼的過往,貪心的女人終究經受不住良心的折磨,她受夠了。
魚與熊掌,豈可兼得。
朗格的背叛像是一顆刺長在肉裏,如果怕一時疼痛下不了手,長此以往便會腐爛不堪。莫拉塔不是第一次遭遇背叛,很久很久以前,他就經曆過。
不過那時更嚴重,他面對的,是雙重背叛。
往事不堪回首,莫拉塔心情沉重地應了聲,“好。”
節目需要繼續下去,但莫拉塔提出請求,電話還是按着原先那樣,打給他的好朋友揚。揚到底跟他配合過,雖然詫異莫拉塔低沉的情緒,但他搞怪的性格還是很好地配合錄完整個節目。羅景飛不知道莫拉塔在休息室接了誰的電話,但是他能感覺出莫拉塔通話後心情不佳。
不過,莫拉塔心情不佳與他有一毛錢關系?羅景飛點亮手機屏幕看時間,估摸着謝拉米的節目也快錄制完了。他走回方才的接待處,拿起謝拉米爲他準備的體育周刊慢慢翻閱。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他沒等到謝拉米,倒是碰上了莫拉塔。見他一臉深沉道,“你怎麽會在這?”
“我過來感謝謝拉米,順道邀請她共進晚餐。”想到謝拉米的大方與美麗,羅景飛的語氣異常輕快,也就無視了莫拉塔語氣中的古怪。
莫拉塔知道謝拉米通過網絡上傳了羅尼青訓時候的剪輯,所以羅景飛會來感謝謝拉米不足爲奇。而他羅尼·埃斯科巴,是不會知道那份剪輯,其實是他莫拉塔匿名發送給謝拉米的。那份剪輯的來源最初就是羅尼分享給他,不過那時他因爲遭受背叛隻粗略看了一遍,但鬼使神差保存了下來。沒想到今時今日會派上用場,而電台主持人謝拉米的博文廣識也能很好地解釋了這份剪輯的來曆。
這個女人得名,而他也算是小小回報了一下羅尼·埃斯科巴,兩全其美。
令羅景飛無比沮喪的是,謝拉米真的是一個事業心強的女人。娉婷袅娜的身姿從錄音室走過來,見他與莫拉塔一處,充滿歉意又不失誠懇道,“真的很抱歉,錄制過程中出現一些小問題,可能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很遺憾不能與你一同進餐了。”
好吧,滿心歡喜的羅景飛被放鴿子後也沒那麽歡喜了。正如莫拉塔在采訪間所言,他這個時間段應該是在休息的,失去盼頭的他蔫了下來。兩個低氣壓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羅景飛打破尴尬,“剛才我已經訂好位置了,不如我倆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