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公子哥



西武山莊胸襟藏四海,莊主孟希伯爲數不多的一次壽誕居然出現小插曲,人生能有幾個六十,一輩子一個足夠讓偏廳裏的臃腫食客羨慕不已。自打卸去身上戰袍便遣散跟随他征戰數年的屬下,哪裏來哪裏去,不想走也行,留下來養你,給你送終。外廳裏的幾千人不就是如此嗎?吃着喝着拿着總覺得心裏面要爲山莊做點什麽,可西武山莊運籌帷幄風調雨順他們沒機會。

有刺客?從褲裆裏摸出來的兇器讓人不禁側目,入西武山莊禁帶兵器,哪怕是一根繡花針也不行,管你是天王老子王侯将相,不然就别來,這是與西武山莊爲敵呢?

快成刀下鬼的兩人沒解釋,豬油蒙了心的話不知有誰會信,居心叵測惹出事端正好,那些吃喝拿的瞅着沒事情做,飽暖過後惡從膽邊生的人可得收收心,山莊賞罰分明是不講情面地。

能入得了西武山莊的門,不是一般人,似刺客這般膽小如鼠刀架脖子差點尿褲子的無名之輩還敢來山莊行刺,簡直就是活得不耐煩了,呆在山腳下看看燈火不是更自在?

外廳裏的門客尋獲良機,他們敬仰給予生命的衣食父母西武山莊怎能如此讓人亵渎,當即,孔武有力的蠻夫并無多想,隻想爲山莊安危貢獻微薄之力。

門客中多爲隐于鄉野不問世事的清高之人,或爲有勇無謀一身是膽豁出去性命如潑一盆冷水般利索之人,聞的山莊仁義,悉數上山投靠,隐匿在内的高手不計其數,西武山莊照單全收,隻要不出去惹是生非敗了山莊名聲,多少是有益,何樂而不爲?

一切恢複如初。

内廳酒宴正酣,孟希伯頻頻舉杯,與三州刺史共飲。

老道士名喚木易真人,雄踞鳳吟山,當年正是孟希伯力退強敵,才使道觀免遭塗炭,如今孟小兒年方二八,他有心收孟小兒作關門弟子,教授本事,以報當年之情,可沒想到孟小兒居然是這副模樣?

離家多年的孟希伯從來沒想過土埋脖子還能弄個兒子出來,陳梁那邊的子嗣不知是否尚在人間,多少年派出去的人杳無音信,就壞了打算,那邊絕了後,這邊的孟小兒就是獨苗,這舞刀弄棒的家什哪天說不好就會出點事端,萬一絕了種九泉之下的祖宗還不拔了他的皮?

說是這樣說,還不知道老神仙幾個意思,一時左右爲難。

那些油嘴滑舌的門客察言觀色早就看出孟希伯有立國之心,國号诏出,自有莽夫沖鋒陷陣何必出山,隻要穩坐大寶任人唯賢,腳跟站穩天下終會前來朝賀,省的了那麽多的俗事。

孟小兒才高八鬥,學富五個大車,更是有苑弼一幹美豔婢人服侍,心無上進,懶得吃那苦頭,再說了,去了鳳吟山能有山莊的舒服日子過?沒有,孟小兒不是小兒,豈會不知這道理。

三州之中濱州就在西武山下,與山莊往來甚多,濱州刺史虞千才鬥膽插話道:“關于可道之事,還需從長計議,切不可急于一時!”話畢,虞千才的額頭滲出閃閃汗漬。

那兩州刺史話都沒敢說,跟着前來迎路的丫鬟去了客房,虞千才見情勢不對,故作無奈地歎息了一聲,出了内廳。

老道士木易真人雙目微閉,仙風道骨将近二百年的神仙,要收個弟子還要看人家的臉色,沒面子,以後這樣的事情少幹爲妙。

孟小兒撲閃着雙眸,瞅瞅老道,又看看孟希伯,心裏想的卻是二百歲的問題,今天要是不問個所以然出來,恐怕山莊一夜都難消停。

木易真人不語,孟希伯跟着不說話,兩人皆是一副深沉模樣,乏味至極的孟小兒屁股一扭,逃出内廳。

穿過一條幽境小路,拐過兩道彎,一座富麗堂皇的涼亭在夜色中閃閃發光。

早有人通告三個公子哥在此等候。

巧的是這些刺史公子年紀和孟小兒相仿,閱曆見識比孟小兒多的多,尤其是濱州刺史虞千才的公子虞萬譶,這小子是個奇人,呱呱落地口中咿咿呀呀個不停,滿月之後就能斷斷續續說話,更了不得的是到了一周歲,便能讀書識字,整天看到什麽都要說出來,一天到晚嘴不能閑。

除了會說,這公子哥愛好廣泛,尤其喜好折磨犯人,那些犯了重罪的死囚,不是被拉到菜市場砍頭,而是被他活活玩死,什麽賽馬後面拖着個除灰的掃把,什麽鴛鴦池裏大魚入水誰的浪花高……。

曾揚言早出生幾十年,陳梁不需孟希伯出馬,他單槍匹馬靠着三寸不爛就能把西疆遊民趕走,虞千才先是給了他一個大嘴巴子,過後緊緊地捂着虞萬譶的嘴,這要是讓有心之人聽到,他這濱州刺史還不五馬分屍。

千才萬譶,是比他老子有些能耐,從那以後,虞萬譶不敢胡言,怕那張嘴再挨闆子。

孟小兒的居所極其奢華,連見慣了稀奇的刺史公子們也這樣說,看看人家想想自己,虞萬譶的嘴不由得閉了起來,這哪是西武山莊少莊主的居所,簡直就是按照陳梁太子殿下的寝宮規格布置。

刺史公子隻是一個勁誇,一個勁贊,羨慕嫉妒是有,可一點都恨不起來,臉上出了一點恨意,被那些個端茶倒水的丫環女婢瞅到,報知莊主孟希伯,他們的爹可能就下不了山了。

伴君如伴虎,這伴個少莊主也能出點事?還不帶不信的,河州上任刺史的公子第一次上山,他爹是千叮咛萬囑咐,見了少莊主說話要注意做事要小心,可偏偏那小子見了孟小兒,一通嘲諷,什麽你不學無術我一巴掌能把你拍到山下去不信來比比?那個時候的孟小兒口水泛濫的更嚴重,裝作聽不懂這公子說什麽,撲閃個大眼睛,後來被人舉報,直接将這公子哥下了大獄受盡折磨成了冤魂,當刺史的爹落了個連自己兒子都管教不好怎能勝任一方父母官的罪名,直接剝去官衣送上斷頭台。

有了前車之鑒,三位公子哥與孟小兒交流起來,形式單一,以聽爲主,最好是連個屁都不放,孟小兒最喜聽那些稀奇古怪的韻事,這可是三位公子哥的強項,話匣子一打開,刺史爹的話也不好使,什麽東城豆腐西施美娘子的翹臀酥胸,什麽西城小寡婦夜不閉戶專門勾引路過的商賈,聽得是孟小兒哈喇子順着脖頸直流。

孟小兒從書本上得來的風流韻事哪能和三位公子哥口中的相提并論,枯燥無味全憑想象,公子哥說起來是手舞足蹈動之以情,樂的孟小兒恨不得現在就拍馬下山去見識見識。

莊内的丫鬟女婢,略施粉黛便可沉魚落雁,尤其是首席苑弼,莞爾一笑足夠羞煞魚雁的存在,孟小兒久居莊内,不知山下行情,隻盼親身體會另類風味。所行之事偷偷摸摸,錦羅褥子上留下的斑駁痕迹,想不被人發現也很難,隻是那些守口如瓶的丫鬟不敢說罷了,更不會有人拿着孟小兒的駭俗之作嚷嚷着西武山莊的少莊主長大了。

孟小兒的居所确實大,字畫古玩哪個不是大家之作?牆上挂着長弓,目測也有好幾十斤,廊州來的公子哥公羊子墨,辜負了他爹給他起的好名字,不喜筆墨,打小好舞槍弄棒,對稀奇古怪的兵器尤爲看中。

孟小兒聽得累了,使喚丫鬟上湯沐浴,今夜三名公子哥留宿在少莊主的寝居,貼身伺奉孟小兒的丫鬟首席苑弼聽後,哐當一聲把金光閃閃的面盆扔到孟小兒面前,公子哥們不明事理,看向苑弼,少莊主的寝居豈是他們想住就住,當即抱頭要竄。

孟小兒擺擺手,大喝一聲:“這裏我說了算,不用管。”

公子哥面面相觑,這丫鬟比主子還牛,真不知道這山莊究竟改了誰的姓。苑弼一看人還不走,少莊主是有心要和三個公子哥同床而眠,拗不過使人在孟小兒的床榻下面,花梨木地闆上鋪好了鋪蓋,隻是這一夜要有更多的人睡不好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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