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傻十幾年的少莊主不哭也不鬧,畢竟都是已經當爹的人了。
三番五次被孟希伯“算計”,心裏确實不爽,挨了半晌,才說道:“我要離家出走。”
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的孟希伯二話沒說,擺了擺手,示意随你去吧。
又一場漫天鵝毛大雪後,整個山莊白茫茫一片,連湖面都被蒙了個結實。
孟小兒早早起床,披着裘皮褥子,在暖心閣裏溜達。
推開高靈兒的院門,曾經的高府大小姐正在堆雪人。
看到少莊主進來,同樣早起的高靈兒本來是笑着的臉突然繃起來。
“靈兒,咋起這麽早,爲啥不多睡會?”孟小兒蹲在雪人邊問道。
高靈兒目不轉睛盯着雪人,手裏握着雪團,朝雪人的肩頭按上去,又用手劃拉幾下,好讓雪人的肩頭平滑些。
“睡不着?”
“咋會睡不着呢?屋子裏冷?”
孟小兒納悶,特地去屋裏轉了一圈,裏面暖烘烘的,山莊裏其他屋子不敢說,暖心閣的哪間屋子不是溫暖如春,光取暖的火龍就布了好幾道。
“不冷呀,是不是有心事?”孟小兒回到院子裏問道。
“是呀,有個負心漢,把人家帶到山莊裏就不聞不問了,開始說的好聽,現在呢?唉,吃虧了。”高靈兒故作心酸道。
孟小兒眯着笑眼道:“是哪個不開眼的,告訴哥哥,我幫你出氣,在山莊我還是能說的上話的。”
“不跟你扯了,說吧,今天咋會想起我來了,那個要殺你的女俠跑了沒得玩了?”高靈兒有一句沒一句的嘲諷道。
不用猜也知道簍子出現在這裏,平日裏何時見過靈兒這樣對過自己。
“你不會這麽小氣吧,你可能不知道那人的身份,要是死在了山莊,這山莊可能就别想太平了,再說了,山莊是要結交天下英豪的,怎麽能與他們爲敵呢?”
“不信。”高靈兒依舊目不轉睛。
不信也得信,少莊主還能讓個大小姐給趁着?
“我想去山下走走,你願意陪我一起嗎?”孟小兒叉開話題道。
高靈兒臉色微變,在這山莊裏呆久了乏悶的很,要是能跟公子下山走一走更好不過,其實她早有下山去看看已經當了縣衙老爺的爹的想法。
“還有其他人。”孟小兒補充道。
明白過來的高靈兒爽快地回道:“行。”
“那你收拾收拾,這幾天可能就要動身。”
“我現在就去收拾。”
高靈兒扔掉手中雪團,在身上胡亂擦了擦,歡呼雀躍地進了屋子。
留下孟小兒一人在雪地裏跟剛剛成形的雪人對視。
世人都說山莊好,可真的到了山莊,才知道這裏不是一般人能住的慣的。
門客有所企圖,或爲名或爲利,三千素人想找個活路,老鬼爲了突破,高靈兒慕容雪隻是被少莊主高看了幾眼,被“騙到”山莊一次下山機會沒有。
喜歡熱鬧街頭的女孩受不了這等約束,可山門終年有人把守,就算逃也沒路。
那位飛雪門的俠女從閻王殿走了一遭回來後,風範流失不少,慕容雪旁敲側擊,才知道錯怪了好人,江湖人都有個執拗的怪脾氣,明知道是錯的,還硬着脖子朝前拱。
步雲薇嘴上說好心裏還是有那麽一點點的不得勁,纨绔子弟做到少莊主這種份上也算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能把賢惠淑德的表姐迷的神魂颠倒,本事不容小觑。
不管慕容雪如何苦口婆心的勸解,想讓脾氣粗暴的俠女認錯,比登天還難。
心意難通,爲了個外人,從小一起玩到大的表姐妹吵的兇狠。
孟小兒進來後,看到兩人臉紅脖子粗的背對背坐着,誰也不想多看誰一眼。
“咋了,剛撿回一條命,知道吵架也是一大快事了吧。”孟小兒有意嘲諷,故意殺殺這位俠女的俠氣。
“早知道是你,還不如死了呢!”步雲薇柳眉微蹙,沒好氣道。
“喲,看不出來,還是個倔脾氣,你死不死我不管,可千萬别死到山莊裏,說不清楚。”孟小兒特地提高嗓門。
慕容雪挪到少莊主身邊,從幾案上倒了一杯熱茶,走過來道:“多謝少莊主救命之恩,無以爲報,在這裏我替表妹奉茶認錯,還請少莊主不要記恨。”
生來闊綽的少莊主不知道啥叫記仇,有仇必報才是他的風格,說記恨這就是在侮辱少莊主的爲人,少莊主不生氣,接過茶水笑着回道:“不礙事不礙事,隻要這位姑娘以後行走江湖,不要随便聽信别人的讒言就萬事大吉喽。”
受不了别人冷嘲熱諷的俠女,此時也沒了脾氣,畢竟是在人家的地盤上,主要是有老鬼這樣的高手幫襯着,有氣也沒地撒,隻得朝肚子咽。
“慕容姑娘,過幾日我要下山走一遭,不知道你能否同行?”孟小兒終于說明了來意。
早想把表妹送回去的慕容雪當即點頭道:“這……,我想是不能跟你同行了,下山後和表妹一起回去看看爹,不知道他現在是否安好?”
孟小兒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又不能強留,欺男霸女的事情不能做。
“也好,要是不願意同行也可以,要是有機會再見面吧。”
一下子損失了兩大美豔,孟小兒嘴上不說,臉上強作歡笑,心裏卻有不舍。
孟小兒說是下山,一是借着這個幌子走走江湖,聽聽故事,二是去柳葉門探探路子,要是僥幸能得手,屠了柳葉門也算是替斷老頭報了仇,了卻一樁心事。
自打聯合莊主給少莊主擺了一道,老鬼叫苦不疊,從原來的美酒羊腿變成了粗茶淡飯,吃的嘴裏一點味道沒有。
氣的老鬼整天罵罵咧咧:娘的,幫你提升了,還不給酒喝不給肉吃,天底下哪有這麽對待恩人的?
手中提着兩壇桃花酒一包熟肉的孟小兒剛到閣樓門口,就聽到裏面的罵聲,轉身就走。
看到外面的少莊主,老鬼拍着不知道是臉還是擋住臉的亂發一個勁的道歉。
“少莊主,我錯了,我錯了,你大人有大量,千萬不要跟我一個糟老頭子計較,這東西拿來了,哪能還提走,累着您就不好了,……”老鬼谄笑着從少莊主手中接過酒肉。
孟小兒氣鼓鼓地折回閣樓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老鬼搭了把手,攤開後擺了滿滿一桌,不等孟小兒說話,一口酒一口肉地吃開了。
孟小兒始終相信,這人要是有所圖就必有軟肋,老鬼的軟肋之一就是得好酒好肉的伺候,其次是聞香格裏的三千素人給他提供了雙修,隻要他還想着跟老道争個高低,一天不突破就一天會安穩地呆着。
酒過三巡,孟小兒晃着腦袋道:“其實吧,我應該要感謝你,沒有你跟我爹演這麽一出,說啥我也突破不了,不過你别忘了,我還是這山莊的少莊主,隻要我一句話,三千素人你一個也見不到,這酒肉更别想吃了。”
老鬼嘴裏鼓鼓囊囊,停滞片刻把嘴裏的酒肉咽進肚子後說道:“你就不怕我把山莊拆了?”
“怕,不過我知道老道肯定是不同意的,說不定還會把你關起來,讓你這輩子都出不來,就像那個……那個誰,對了,那個天下第一,……,伏牛洞的那個,哎呀,一個人多可憐,說話的沒有,吃也吃不上,慘。”
老鬼這輩子沒忌憚過幾個人,老道算一個,還有那個沒機會見面的天下第一。
“小娃,你這算是恐吓我嗎?你要想幹啥直接說,别跟老子拽。”老鬼臉色一沉道。
“我想讓你跟我下山,走一遭柳葉門,敢不?”
“哈哈……,就這屁事,吓得爺爺差點以爲你要跟我拼命呢,好說好說。”知道少莊主來意後,老鬼爆笑不已。
打上次去鳳吟山走一趟回來後,幾次遇襲,僥幸逃過,不是孟希伯暗中做的妥當,而是他福大命大,這次再下山,說啥也要弄個高手帶在身邊,呂栞天那個不中用的護衛留在山莊最好。
說了就這幾天下山,可老天爺似乎不同意,鵝毛大雪一天到晚下個不停,把下山的路全封了。
趁着這些日子,孟小兒也沒閑着,跟小石頭在院子嬉戲,堆雪人打雪仗,看的苑弼眼眶濕潤,少莊主到底還是個孩子。
挨到開春,雪化成水,孟小兒一拍腦袋,差點把下山的事忘了。
聽說前任廊州刺史當天進入爽心閣,沒挨到晚上就給活活地爽死了,兩位刺史公子這輩子跟定少莊主的心已是闆上釘釘,少莊主也不推辭,人多更好。
虞萬譶探知少莊主下山的日子,特地譴人送了封信回濱州,好叫他爹派人來接。
呂栞天吹着口哨,盤旋在上空的秃鷹一聲嘶鳴,落在肩頭,孟小兒本來不想讓這個不願意殺人的護衛跟着,可秃鷹跟他混熟了,他不去秃鷹就不走,孟小兒無奈,那就都跟着吧。
孟希伯隻有一個要求,身輕如燕的姬飛必須要跟着,否則就不同意少莊主下山,孟小兒差點把這人忘了,半路上有個翩翩起舞的仙子做伴,那才叫人生一大快事。
濱州刺史的陣仗不小,直接把迎接的隊伍排到了西武山下,這次孟小兒啥都沒說。
慕容雪帶着步雲薇進了濱州城住了一晚,第二日就回青州了,孟小娃獨自送行,甚是不舍。
聽到下人來報,少莊主入了濱州城,日日不曾離手的落夢,虞清蓮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才放回錦盒,然後意味深長的說道:“就算你把我爹押到山莊,落夢也不會還你,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