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州城自打歸了西武山莊,從來沒一個膽大的來這裏打家劫舍,不得不說公羊父子隐晦的招數足夠讓劫匪聞風喪膽。
前任刺史謀反廊州城的百姓并不得知,隻知道換了刺史大人,可這之後,廊州城隔三差五就有流竄的劫匪混入城内,百姓倒是沒啥感覺,可挨着城門的商鋪遭了秧,尤其是住着來往客商的客棧。
劫匪嘗到了甜頭,不得了,官府表面上出兵到城外巡查一圈,回來貼個告示,劫匪逃跑,客商的财物追不回來,自認倒黴。
有那麽七八夥人,人數不多,來無影去無蹤。
廊州城比之前更開放,過往客商可以直接入城,免去搜查盤問耽誤時間。
不過也給劫匪創造了機會,扮成客商模樣,混進城裏,伺機搶奪。
客棧裏的這夥就是如此,搶過就跑,城門外有接應,善于騎乘,官兵追不上,也懶得追。
刀疤漢子不知從那兒聽說了這個發财的大業,在廊州城外轉悠了大半月,約莫客商入城的差不多了,大搖大擺的進城。
原本今天的活計很順利,上天眷顧又給了隻大肥羊,沒想到的是,居然有人敢反抗,而且是個看上去弱不經風的書生。
書生不弱,能把老三一招擊飛,不容小視。
刀疤漢子故意臉上弄個刀疤,閉嘴憋氣漲紅了臉能把人吓到,再加上一條刀疤,更是唬人,他信奉一條,那就是劫财不殺人,人都殺光了,怕以後沒的劫。
書生模樣的小夥子捧着一錠銀子,伸着手,卻沒人敢去接。
這夥人不是不敢殺人,怕毀了這條财路,萬一弄出人命,廊州城勢必戒嚴,到時進不來,哪能搶的這麽舒坦。
“來不來搶?不搶我走了。”書生縮手,把銀子揣進懷中,拿起靠在桌腿邊的兩柄精緻短刀,挂在腰間。
刀疤漢子很爲難,殺人再越貨是個法子,不過那些都是躲在路邊不入流的鼠輩行爲,像他這般選準了要長期入城幹大事的人,擇了個技術行當,吼幾嗓子拍拍桌子,沒幾個不怕死的,老老實實的把值錢的東西主動上交。
做爲劫匪,他們也會貪婪的搜身,不過都是做做樣子,意思告訴他們,主動上交的連身子都不會碰你,别說殺你了。
可這時出了個不開眼的家夥,不殺難以服衆,殺了怕官府追究,一時難以抉擇。
“大……大哥,跟他費什麽話,一刀剁了吧。”從地上爬起來的老三掙紮了半天不顧全身疼痛,加入陣中。
看到老大猶豫,其他幾個劫匪也有此意。
刀疤漢子經不起鼓動,心一沉,殺就殺吧,不能壞了今天的好事,還有大肥羊等着挨宰呢。
幾名劫匪沖上去,将書生包圍,等待老大号令。
“上。”
頓時,劫匪揮刀上砍,幾個回合下來,連跟毛都沒碰到。
刀疤漢子心裏涼了半截,對方不是個善茬,對自己的決定有些後悔。
“該我了吧。”書生笑道,慢慢地從腰間解下兩柄袖珍短刀。
雙刀在手,大堂裏一陣肅殺,隻聽砰砰砰幾聲後,劫匪一個個倒在地上。
刀疤都沒看清楚書生用的啥招數,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專拿刀背拍人臉,啪一個,啪啪兩個,啪啪啪……。
“老大,我們跑吧,弄不好兄弟們今天都得交待這了。”拎着錢袋子的劫匪爬起來說道。
“他奶奶的,今天算你走運。”刀疤漢子收到入鞘,吃了癟還這麽嚣張。
拎着錢袋子的劫匪把錢袋子朝桌上一扔,收刀入鞘。
一夥人整整衣裝,若無其事的出了客棧,心裏卻是緊張不已。
“這銀票你們不要了?”孟小兒從身後大聲喊道,那夥人沒一個回頭的。
不知道少莊主爲啥就放過一群劫匪的虞萬譶問道:“公子,爲什麽不解決了他們?”
“這裏是廊州,少弄點動靜。”
躲在桌子下面的客商爬出來,紛紛走到書生跟前緻謝,然後一窩蜂的哄搶桌上的錢袋子。
“這是我的金镯子,李老二,你把它摘下來。”
“王老四,我的銀票都被你揣兜裏了,拿出來。”
……
書生看了看這夥視财如命的客商,露出淡淡微笑。
孟小兒走過去,坐下後抱拳道:“剛才看公子一人對敵,毫無懼色,真是佩服。”
書生回禮道:“哪裏哪裏,不過趕跑了幾個蟊賊,不足挂齒。”
“掌櫃的,還不趕快拿酒來,謝謝這位公子,人家可救了你的小店。”
躲在桌下的掌櫃不敢怠慢,經常遇到這樣的事,心裏早有準備,隻要他們走了就沒事。
每次劫匪來襲,客商無不驚恐萬分,躲在桌子地下大氣不敢出,像孟小兒這樣的公子正襟危坐的,掌櫃的第一次見。
“馬上來馬上來。”掌櫃從台上取來兩壇好酒,倒了兩碗,“多謝這位公子出手相救,這酒免費,兩位慢用。”
孟小兒端起酒碗道:“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卓業。”
“孟可道。”
“剛才孟公子露了這麽多銀票,還不怕被搶,真是膽色過人。”
“卓公子一人擊退劫匪,伸手不凡,佩服。”
孟可道仨字知曉的人甚少,卓業剛行走江湖自然不知,隻是看這位公子不像個纨绔罷了。
兩人寒暄一陣,孟小兒記住了這個人,走回原先酒桌。
門口一陣騷動,官府得知有劫匪入城,派兵在客棧門口停留一陣,遂去追趕,自然又是無功而返。
衆人散去,客棧恢複如初。
靠近西門的街道不勝繁華,衆人回房休息後,孟小兒帶着高靈兒置備點禮物,去看望幫助他逃出廊州的老婆婆。
聽到敲門聲,屋裏一陣窸窣,老婆婆摸索開門,高靈兒拿手在老婆婆的眼前晃悠了幾下,毫無反應。
說了會話,老婆婆才明白二人來意,摸着高靈兒的手,開心的笑着,唠着家常,孟小兒才知道老婆婆爲何無兒無女無人照顧。
老婆婆的丈夫帶着兒子,一起上戰場,跟着孟希伯在鳳吟山與西疆遊民對戰,戰役結束後,死傷軍士無數,孟希伯回不了陳梁便去了西武山。
後來從陳梁湧來數以萬計的死難軍士遺孀,找到親人的屍首,便在鳳吟山靠近黃江邊上建了墓群,前幾年還能去掃掃,這些年年紀大了,眼睛先是模糊,後來瞎了,再也沒去過。
聽了個大概,高靈兒已經泣不成聲。
怕水做的大小姐跟老婆婆你哭我也哭,弄的跟活不到明天似的,孟小兒找了個借口離開,心想孟希伯也不厚道了,多少得給人點錢,以後誰還來給你賣命。
離開老婆婆的屋子,兩人去了曾經的廊州大牢,現在成了一堆廢墟,雖在城内繁華處,用看不透的栅欄圍的嚴嚴實實。
姒豹來了之後,命人日夜守護,更有黑心商人要攬下整個工程,重建廊州大牢,被姒豹一口拒絕,他心裏明白,少莊主不會讓大牢再起的。
“看看吧,你哥在這裏,給他建個墳吧?”孟小兒站在路邊,指着前方問道。
高靈兒記得孟公子的承諾,隻是在城中建墳墓,聽起來讓人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建不建你一句話,我聽你的,你哥死在這裏,都怪我,沒看出公羊父子的野心。”
“千萬别這麽說,我哥有今天,是他自己太懦弱,平時欺軟怕硬慣了,真到了緊要關頭,卻沒了骨氣。”高靈兒回道,“墳墓就不要了,把我哥的屍骨好好葬了就行。”
“行,我會安排的。”孟小兒說道。
回了客棧,裏面人聲鼎沸,似乎不久前的劫匪來襲,對這些人并沒有造成影響,該喝酒喝酒,該吃肉吃肉。
孟小兒叫了幾碟小菜一壺小酒,邊吃邊喝。
明日就要上路,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拍大腿道:“啊呀,咋把這事忘了。”
看到孟小兒的神情,高靈兒連忙問道:“怎麽了公子?”
片刻後,孟小兒回過神道:“沒事沒事,你快點吃,出了廊州,可能沒這些好酒好菜吃了。”
雖沒出過西武地盤,轉了一圈知道了江湖的險惡,以後的日子可能會苦點,也許不會苦。
聽斷老頭說過柳葉門,卻不知道在啥地方,想
“掌櫃的,過來。”孟小兒朝櫃台喊去。
掌櫃的看到是孟公子,笑眯眯的上前道:“公子,何事?”
“你這客棧來往的客商多嗎?”
“多,天南海北,哪裏的都有。”
“那你有沒有聽過柳葉門,知不知道在哪兒?”
掌櫃的先是一愣,他知道廊州城有三個城門,南門西門北門,從客商嘴裏聽到過最多的是哪裏劫匪最多,走哪條道最安全,銀票藏在褲裆裏最不容易被劫匪搜去,柳葉門還沒聽人談及。
大堂裏鬧哄哄的,熱心腸的掌櫃拿手壓了壓道:“各位客官,靜一靜,有誰聽說過柳葉門?知道在哪裏嗎?我們這位公子想打聽這個地方。”
孟小兒擡頭看了一眼掌櫃道:“告訴他們,知道的有賞,一百兩銀子。”
掌櫃的眼冒綠光,直歎年輕時候不出去見識見識世面,提高嗓門道:“知道的有賞,一百兩銀子。”
大堂炸開了鍋,真是有錢人啊,知道個地名就能賺一百兩,但卻沒一人站起來。
“到底有沒有啊?”掌櫃的再次高聲問道。
“我知道。”片刻後,從角落裏伸出一隻手,慵懶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