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衆人反應過來,少莊主輕抖缰繩,白雪踏前幾步。
刺史大人上前道:“公子,此事非同小可,還是讓蒲将軍去吧。”
“你是不相信我,還是不相信我手中的劍,就算我輸了又如何,把他放了日後再抓,難嗎?”孟小兒不屑道。
公羊子墨自然沒被姒豹放在眼裏,他擔心的是少莊主的安全,正所謂刀劍無眼,萬一少莊主技不如人有個三長兩短,他罪不可赦。
看少莊主說的真切,蒲元武上前道:“既然公子要去,我也不好說啥,隻不過西疆人向來詭計多端,公子小心爲妙。”
孟小兒點點頭,還是守将大人知人冷暖。
江湖上的劍客哪個不想成爲天下第一,既然要做高手中的高手,集百家所長就要見多識廣,少莊主這是在積累經驗。
黑炭上的老鬼不用多說,眯着眼向前靠去,少莊主的安全重任始終在他肩頭。
“喂,對面的,能報個名号嗎?”孟小兒手握斷劍,學着江湖上的口吻,以後與人動手,少不了陣前叫罵,現在權當連連手。
“在下西疆副将陵刺君,閣下是?”對面踏馬而來的年輕人回道。
雙方退後半裏,兩人相距十數丈。
陵刺君手中拿的是西疆随處可見的貼身彎刀,眉宇間好似沒把孟小兒放在眼裏。
既沒有擂鼓助威,也沒有呐喊助威。
對峙片刻,孟小兒拍了拍白雪脖子,小娘子,就看你的了。
與敵交戰自身武力高低毋庸置疑,胯下戰馬與背上的人融爲一體,同生共死。
乍一聽陵刺君這名字,不知道還以爲是中原人氏,其實他就是中原人,父親是中原人母親是西疆人,當年鳳吟山那次大戰,生靈塗炭的百姓四處出逃,不少人逃到了西疆。
西疆内亂之際,對外封鎖,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開西疆地域,這讓陵刺君的父輩無法回鄉,隻好在西疆娶妻生子。
據說陵刺君自小聰慧,尤其向往父親口中的中原大地,憑着一身的騎射功夫,有幸進入耶魯一帳中,做了一名副将,二十左右算是年輕有位。
幾名副将中陵刺君是佼佼者,耶魯一不便出戰,他便當仁不讓策馬出陣。
少莊主全身上下皆是素衣,不像陵刺君全副武裝,當作爲中原正統的西武少莊主,沒把眼前的小子放在眼裏,名号對方沒必要知道,所以他閉口不語。
耶魯一早有交待,看孟小兒穿戴身份不低,取勝便可,切莫傷其性命。
勝算自在胸中的陵刺君微微點頭,刀劍無眼,真要取了對方性命也隻能怪他學藝不精。
“無禮,讓我來教教你如何做人!”
陵刺君夾緊馬腹,手抖缰繩,胯下戰馬風來雨去大小戰役不下幾十場,早跟背上之人息息相通,主人的一個動作,它便知道作何反應。
再觀這邊的少莊主,跟白雪之間的交流才區區幾個時辰,做不到人馬合一。
對方已經握刀沖了過來,孟小兒這邊的白雪才知道主人讓它向前。
氣勢上輸了大半,不知道害怕的少莊主舉劍對擋,身後的老鬼做好了準備,但凡對方有啥過激動作,頃刻間就能到少莊主的身邊。
兩人交戰十個回合,令孟小兒頭疼的是對方确實是個老手,胯下不穩,出手難免大打折扣,使出的力道弱了三分。
沒占得便宜,也不至于處在下風的少莊主真想把屁股下面的白雪給踢開,不僅不幫忙,還想要回頭。
這要是回頭不要緊,戰場上就等于認輸了,對身後士卒來說,無疑是緻命的。
雙方交戰,即便不能取勝,也不能落敗而歸,除非鳴金收兵。
可現在無金可鳴,不取勝是不能回去的。
已經把對方的底細摸遍的孟小兒嘴角微微竊笑,要論武境來說,對方實在是不咋樣,能跟他僵持這麽許久不落下風要得益于精妙的刀法。
劍法上占不了便宜,想在武境上碾壓對手,腳下無根,少莊主提不起内力,自然也就無法将全身内力融入到斷劍上。
三闆斧掄完,腦海中回蕩的隻有鳳吟山的三招劍法,耍了好幾遍。
陵刺君看清楚了孟小兒的套路,計上心頭,眼前的華服公子最多是個砧闆上的鮮魚。
刀法臻入化境的陵刺君拜的是名師,西疆無頭山上刀法天下無雙的頭陀,這個人别說孟小兒沒聽過,怕是刺史大人也不曾有耳福。
頭陀原是中原寺廟中的出家和尚,窮的飯都吃不上,還經常被周邊的匪人搶劫。
無奈之際拎着把破刀做防身之物,一路苦行到了西疆無頭山,卻從未殺過人。
日子久了居然讓他悟出了一套刀法,看上去不怎麽花哨,實戰效果卻俱佳。
無頭山周邊的窮人活不下去了,全都跑到寺中要出家。
可和尚家也沒有餘糧,幾來幾去,頭陀膽子餓的兩眼直冒火星,把這些人全部納爲麾下弟子,教授刀法,閑來無事,帶着百十号人去北邊的城郡肆意搶奪。
還别說,慢慢地走上正軌後,有了生計,頭陀刀法出了名,拜師學藝的人絡繹不絕,他也不做打家劫舍的勾當了,開門收徒,拜師費足可生活。
隐藏刀法窺探對手實力,陵刺君得了頭陀真傳,行事低調,待對方輕敵之際,一刀驚人。
處世不深的少莊主着了道被蒙在鼓裏,還以爲對方就這兩把刷子。
不遠處的老鬼看的清楚,對身邊的刺史大人道:“公子不是那人對手,待會兒要是有啥不測,我上去你千萬不要攔我。”
同樣看出個所以然的姒豹點頭道:“甚好,不過那些人想救人卻不敢與西武爲敵,已經給足了我們面子,我們又何必跟他們過不去呢,見好就收吧。”
廊州守将的實戰經驗不足,這些年來隻顧給山莊當了眼線,再加上适逢太平盛世,并無戰亂給他出頭之日,想去表現表現卻被少莊主搶了去,看不出刺史大人口中所言之意,蒲元武在後面靜觀其變。
雙方約定,先落馬者爲負。
三招劍法娴熟無比,變化上卻無創新,轉來轉去始終如此。
看時機已到,陵刺君一記虛招,孟小兒果然上當,揮劍去堵,發現是虛已經遲了。
白雪背上全被攻占,如不能及時抽身,定會被對方手中彎刀撩中腹部,不死也是重傷。
耶魯一眉眼之間盡是笑顔,身後幾百将士呐喊震天。
老鬼驚出一身冷汗,正欲出手相助,卻看到少莊主縱身而起,如靈燕歸巢,這招是他從姬飛的舞姿中冥想而出,尤其是姬飛站到呂栞天大杆刀背上的那一幕,讓少莊主曆曆在目,沒想到情急之下居然會救了他一招。
孟小兒想逃過這一擊,要麽重傷,要麽棄馬落地等于認輸,方才用了這麽個不可思議的動作,讓剛才還在歡呼的西疆遊民頓時閉嘴。
驚魂未定的老鬼拍着胸口暗道:還好還好,小兔崽子,想吓死人嗎?
這下換成了廊州百名鐵騎給少莊主呐喊助威,聲勢浩大,且整齊劃一,一聽就是經過**的。
蹭地從白雪背上躍起後,靠着腳下的瞬間凝聚的點滴内力,從馬尾踏行到頭上後落座馬鞍上的少莊主長長舒了一口氣。
雙方回馬站定,幾個回合的交戰,孟小兒看出對方年紀不大,居然如此低調,要不是反應迅速,現在不是受傷就是落下馬背認輸了。
即便如此,少莊主的長襟被彎刀掠去一塊,好在沒傷及皮肉,這點不遠處的姒豹等人全然不知。
孟小兒瞅着被彎刀割斷的衣襟罵道:“他娘的,裝的挺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