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莊呆了一個月,少莊主煩了。
雖說幾次下山行走的路途并不算遠,但似乎觸到了江湖的影子,這對十幾年沒下過山的少莊主來說,簡直是一發不可收拾。
要不是孟希伯整日按着他,少莊主飛出去的魂肯定回不來。
畢竟不是孩子,都是有孩子的人了,胸襟是要開闊的。
孟希伯說了不停,有的是辦法,指使小石頭,端茶倒水,做的有模有樣,看的孟小兒心都融了,哪還有心思跟他老子怄氣。
山是要下的,江湖是走的,一個月的期限到了,也不見兩位刺史公子到山莊裏來。
坐不住的孟小兒拎着老斷的破天,要下山,明顯生孟希伯的氣沒消。
苑弼勸了兩晚上沒用,讓高靈兒去試試,本來孟小兒想帶着高靈兒,這麽一弄,好嘞,高靈兒也不用去了。
桃花峰上的老鬼孟小兒去了兩次,每次都是說不下山,要把這段時間遺失的補回來,不然這輩子都趕不上老神仙。
少莊主下山的時候,是傍晚時分,天上飄着蒙蒙細雨。
守在山下的護衛看不懂,今日爲何少莊主一個人出行,又不好去問,等回去報了孟希伯得知,孟小兒已經沒了蹤影。
殊不知,就在孟小兒出了山門那一刻,暗中幾人喬裝随行,無人知其姓名。
回頭看了一眼山門,孟小兒有種想打退堂鼓的念頭,江湖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他的日子,可他呢,偏偏不想做啥少莊主。
楊祗虞萬譶這兩個不要臉的家夥,說好了一個月到山莊,過了日子還不見人,孟小兒打定主意,見了面一定臭罵一頓。
身上挂着個包袱,手裏拎着把破天,一身江湖遊俠裝束,下山雇了輛馬車,先去濱州找虞萬譶。
剛進濱州城,從沒單獨出行的孟小兒才發覺這城裏好玩的地方這麽多,看着街面上行走的人,心裏甭提多高興。
将近晌午,肚子餓的咕咕直叫,孟小兒随便找了家客棧,叫了酒菜自顧吃喝。
正吃着,門口的兩桌人似乎因爲小二上菜放錯了地方吵了起來。
出門在外,最主要的是平安,孟小兒隻是瞄了一眼,随後不再擡頭。
兩桌人沒就此罷休,誰都不讓誰,桌子上擺着的刀劍,一看就不是善茬。
掌櫃的生怕惹出事端,出來做個好人,酒菜錢免了,希望給個面子不要追究,沒想到兩撥人聯合起來說掌櫃的多管閑事,酒菜錢免了不說,還要賠償他們的精神損失。
實在聽不下去了,孟小兒欲要起身前去理論,誰知角落裏站起一人,徑直朝門口走去。
諸位,方才聽說你們的矛盾,在下不才,希望大家不要追究了可好。
你是誰,你算個什麽東西?憑什麽來管老子的事。
其中有人怒斥說着,一臉兇惡之相。
那人微笑繼續說,都是行走江湖的俠客,不求大富大貴,但求無愧于心,些許小事,這般斤斤計較不好。
爲首一人看上去像個頭頭,看到那人裝束話語之間像是個行走江湖的,擺擺手讓其他人不要追究了,那邊一桌看到對方不追究,不能給行走江湖的俠客丢臉不是,也不追究了。
掌櫃的眉開眼笑,隻要不在客棧裏鬧事,咋樣都行。
孟小兒擡頭看了一眼,啥樣的人有這能耐,幾句話就把一撥争鬥平息,沒想到還是個熟人。
卓業聽到孟小兒呼喊,見了人,朝孟小兒走過來。
無非寒暄幾句家常話,喝酒吃肉,聊聊近況。
孟小兒對卓業是敬佩的,先不說膽量,就這副熱心腸,孟小兒學不來。
不是孟小兒在江湖上行走的少,實在是沒這份閑心,孟希伯三番五次放他出行,到後來還不是盡給算計了,孟小兒心裏不痛快到了極點。
孟小兒上下把人打量了好幾遍,發現卓業的兩把刀沒了,腰間懸着的是把木劍,新鮮事沒見過多少,稀奇事聽了不下幾百件,沒見人天天換兵器換到最後成這樣的。
卓兄,你的刀呢?
卓業笑笑說,送人了,你看我這把劍咋樣?
孟小兒捧着卓業從腰間解下放在桌上的木劍,沒啥特殊,就是一把爛木頭,木劍沒啥吸引力,但卓業臉上還沒好的傷疤引起了孟小兒的興趣。
這位行走江湖的年輕公子,跟孟小兒當初愛聽江湖事一個模樣,如今出去是出去了,抱着心裏那點幻想,總想做個大俠,好事沒辦成幾件,倒是把吃飯的家夥丢了。
把孟小兒當成了兄弟,卓業沒藏沒掖。
一心想成爲大俠的卓業很勤奮,早起練刀,遇事不平,總會挺身而出,從來廊州遊曆到濱州,從濱州到河州,這不剛回來,本想順着廊州如後齊,在這裏遇到孟小兒了。
十幾歲出門的卓業把陳梁走了個大概,名師沒碰到幾個,上的山頭也不少,吃不飽飯睡不上好覺常有的事,他一點沒叫苦是一點沒叫累。
哪裏有啥比武盛會,他隻要得到消息,準是鑽着腦袋去看看。
窮鄉僻壤不管啥樣的地方,隻要說會幾腳功夫,都會去跟人讨教讨教,當然,很多人他是連面都沒見到,這些人并不算啥,不相見直接轟走就是,可有些人卻不是這樣,他不轟你走,反而愚弄你,看你的笑話。
卓業臉上的傷痕就是這樣留下來的,對此,他一點沒有隐瞞。
故作沉思的孟小兒說,年紀上我比你大點,你要是不嫌棄,咱倆以後做伴行走江湖如何?
卓業不知孟小兒身份,隻有一顆江湖心,連忙應了下來。
推杯助盞,兩人喝的東倒西歪,晚上睡覺都要在一個房間,不知道的還以爲兩人有那癖好。
結伴而行算是定下了,孟小兒對卓業所受的遭遇卻不能容忍,扯着嗓子在房間裏怒喊,他要給卓業出頭,把那些欺壓過兄弟的人好看。
對此,卓業一笑而過,他受點苦不算啥,不能讓大哥的跟着受罪。
或許是這些年在江湖上行走的不痛快,卓業說的事情中,沒有多少轟轟烈烈的大事,最多是所見所聞,卻沒多少所感。
什麽誰家丢了兩頭牛被村西頭的無賴牽出去賣了換錢賭了,提着薄禮到山頭拜見大師被羞辱一番不說,用把破木劍換了他的雙刀,類似此事多如牛毛。
說着無心,聽着有意。
孟小兒全都記下了,一覺醒來,他讓卓業跟着他去刺史府走一遭。
卓業直發愣,他這個大哥有啥本事能跟濱州的刺史沾上邊,心裏有一萬個疑問也要問,可孟小兒啥都沒說。
刺史府不是誰說進就進的,光門口站着的守衛就有十來個。
我要見你們的刺史公子虞萬譶,快去通報,孟小兒抱着破天在胸口,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說完還得意的看着卓業。
守衛上下打量一番,看二人穿着不像貴人,哪能随便說見就見,直呼公子名諱已經是大不敬。
哪裏來的破爛貨,滾遠點,刺史公子的名号也是你随便喊的,快滾。
守衛咔嚓一聲抽出佩刀,狗仗人勢慣了,刺史門前跋扈那是自然。
本想在卓業面前好好變現,沒想到被門前一隻狗擋了道,除非拿手中的破天說話,不然孟小兒想進刺史府,比登天還難,尋常百姓誰敢在此撒野。
吓了眼的東西,去把刺史公子喊出來,不然老子不客氣了。
既然排場擺出去,不到底的話,丢臉是肯定的。
就憑你,也不打聽打聽,濱州的刺史公子,可不是一般的刺史公子,就連西武山上的那位見了咱公子也要挨了三截,你倆還是趕緊走吧,不要在這裏瞎胡鬧。
誰胡鬧了,我在說一次,把你們的公子叫出來,不然我真不客氣了。
看情況不妙,卓業拉着孟小兒的手臂說,大哥,你爲啥要去見刺史公子,不會真的認識吧,既然認識,你報上名号他們聽了自然會去通傳。
少莊主出行,哪會随便讓人知道他的行蹤,隐瞞還來不及。
門口的守衛跟腔說,就是,還是這位兄弟知道路子,你叫啥呀,說給老子聽聽,我聽聽是真認識我家公子還是假認識。
不想暴露身份的孟小兒想了想說,我叫楊祗,你去說了他自然知道。
楊祗,好像聽過,剛才有所得罪,還請公子不要見怪,你要早這樣說,省的大家都麻煩,等着,小的這就去通報。
那守衛邁步進了刺史府,尋了半天才在花園一角找到虞萬譶。
正擁着三五美嬌娘喝花酒的虞萬譶噴出一口酒說,啥?門口有個叫楊祗的公子求見?
守衛連連點頭,看虞萬譶的表情,肯定是不認識,一頓罵少不了了。
沒想到吃驚過後的虞萬譶連聲大笑,說現在江湖上招搖撞騙的人太多了,居然弄的跟真的一樣,指着坐在一旁的公子,你知道他叫啥不,他就叫楊祗,河州刺史的公子,滾,虞萬譶臉色一變,把人亂棍打走,少拿這些破事來煩老子。
楊祗對美嬌娘沒興趣,乍一聽有人冒充他來找虞萬譶,想破腦袋也不知道是誰。
虞兄,你說能冒充我來找你的,能會有誰?
能會有誰?江湖騙子呗,我敢肯定,如果我不在府上,下人又不知道,肯定是好吃好喝的招待,臨走還得圈我大把銀子,楊老弟,你說現在的騙子咋膽子就這麽大呢?
我看不會這麽簡單,少莊主給了一個月期限讓我們去山莊,會不會是他看我們沒去,找上門來了。
不可能,少莊主我了解,他要是想讓我們去,會親自來?
楊祗不放心,還想說,讓虞萬譶一杯酒堵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