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爲西武山莊的少莊主,孟小兒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天下一統,百姓安居樂業,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很難。
别說小小西武,陳梁這麽大個國,還不是被孟希伯一個人分出去三個州,當年要戰之人比比皆是,一說到領兵上戰場,個個蔫了,腦袋系在褲腰帶上的事誰也不想出頭,還是躺在家裏舒服,風不打頭雨不打臉。
孟小兒笑笑,謝過一柳大師的美意,很多事情是天注定的,人不可違背,随即出了破爛寺廟。
自認一雙慧眼識人的一柳大師并沒有放棄,挽留孟小兒在寺中多住些時日,好用一顆誠心打動,這正中孟小兒下懷,對圓寂一柳大師高超武學窺視良久,說啥也想多看兩眼。
可憐了刺史公子,過不了幾日就要下趟山,采買酒肉,寺中那些長發和尚土匪,得了一柳大師禁令,不準踏出天涼寺一步,不到一個月,兩位刺史公子兜裏的銀票全進了茅坑。
這段日子,一柳大師沒少往孟小兒的破屋跑,好說歹說,孟小兒總是能扯出點不同觀點,最後連人不爲己天誅地滅的話都說出口了。
不是孟小兒不替他爹着想,實在是這江湖中能幹的人太多,高手如雲,天下大勢豈是他一個初窺武境的人所能左右的。
就說那個圓寂,看上去并不咋樣,從穿戴上,跟趙大柱沒啥兩樣,可武境上完全天壤之别,要不是孟小兒留心,現在怕是進了鬼門關轉一圈了。
孟小兒有孟小兒的難處,少莊主不好當,每次出門都被當槍使,不是做說客,就是打個幌子人家背地裏好幹事,倒頭來自己啥都沒成。
所以這次出門,走到哪是哪,山莊的人一個不帶。
苦口婆心的一柳大師吃了秤砣鐵了心,非要讓孟小兒做個明主,還說啥天下百姓的生死都系在他一個身上,聽聽,多危言聳聽,好像不答應,天下随時都有可能大亂似的。
一柳大師用孟小兒聽慣了的口吻述說當今格局,陳梁内部腐朽,如果沒有一個曠世奇才出現,幾百萬人将會生靈塗炭,後齊這些年厚積薄發,時常侵襲陳梁邊境,隻是還沒有更好的出兵理由,等派出的探子把陳梁的底細摸個一清二楚,到那時候,西武三州将會任人宰割。
孟小兒說你就吹吧,西武最多隻是跟陳梁有不和,就算哪天打起來,也不至于把後齊也攪和進來。
一柳大師說小兒就是小兒,空有滿腹經綸,可難以付諸實踐,可惜不說,還挺自負。
二十年前,陳梁後齊摩擦不斷,大戰小戰不知道打了多少場,要不是後齊内部出現分歧,現在的陳梁皇帝還不知道是誰,飽漢子從來都不知道餓漢子饑。
不說後齊,就說西疆,這幾年是不是又開始蠢蠢欲動,兵強馬壯不找點事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搶人家的不勞而獲,那快感不是一個要當俠客的少莊主能體會到的。
陳梁這些年不跟西武翻臉,說到頭還是有高人暗中指點皇帝,要是和西武徹底撕破臉,黃江邊定會戰事不斷。
孟小兒癟了癟嘴,攤開兩手無奈說這又不是他的錯,他就想當個俠客,有多大力就出多大力。
一柳大師恨的牙根癢癢,說了這麽多居然還不開竅,名垂青史的事居然不幹,朽木,真是一顆朽木,不可雕也。
孟小兒故意把話題朝一柳大師的能耐上引,他說陳梁的老太傅算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吧,還不是死在了子午山上,誰不想做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就說卓業,他想做個劫富濟貧的俠客,出來這幾年,兩把刀換成一把木劍,他要是有本事的話,至于這樣嗎,要是個一等一的高手,就如大師您這般,走到哪還不是吃香的喝辣的,誰敢打你的主意,除非命不想要了。
孟小兒看一柳大師似有所思,接着說,就說我吧,裝瘋賣傻了十幾年,天下人都知道西武山莊有個傻子,就我這樣的站出來吆喝一聲,誰會跟着我賣命,說不定哪天跟老太傅一樣,睡死在床上都不知道。
一柳大師聽出了孟小兒的意思,他沒本事讓孟小兒成爲一等一的高手,但是可以教授一些突破武境的心法。
孟小兒心花怒放,一柳大師一柳渡江,這身形内力,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鳳吟山的老神仙每次出行還得騎鶴,這要是學好了,咋說也是一技。
《越天錄》的心法孟小兒至今沒忘,許久沒研習,導緻武境一個勁的下跌,如今快要到入門那刻了。
一柳大師果然是個高手,兩隻手朝孟小兒背上一探,一陣心神合聚,就把孟小兒這兩三年的過往說的毫厘不差,武境一途,如同逆水行舟,一日不進三日修行不得,損失巨大。
不是孟小兒愚笨,實在是沒有那份閑心,那年去了鳳吟山,老神仙隻是讓人教了他三招劍法,到現在他也隻是會這三招劍法,至于野狼谷的谷主教的無意劍法,随心所欲到最後什麽都不記得了,到現在也沒想起來,臨陣對敵更是想不出一招半式。
孟小兒每日跟一柳大師黏糊在一起,也不提下山的是,刺史公子也不敢問,讓虞清蓮去問,虞清蓮知道孟小兒喜歡跟高人論道,談天說地盡是些不着邊際的事,她也不說。
孟小兒在山上呆了一個月,終于把一柳大師所說的固境是啥弄明白,不是他笨,要把先前所學的關于内力一說抛之一幹二淨,有些難度。
一次虞清蓮在寺中無聊,拽着卓業去看看孟小兒整天和大師在一起做什麽,兩人進門一看,驚的一身冷汗。
天涼寺大殿的佛像下,兩個蒲團上分别坐着一個人,盤膝而卧,一柳大師手中捏着一串佛珠,口中念念有詞,孟小兒如出一轍,跟着一柳大師照做。
虞清蓮轉身張大的嘴巴閉上,拉着卓業到了偏僻處說孟公子不會要出家當和尚了吧。
卓業沒多想,點頭說差不多,你看那坐姿,動作語氣甚像,就差剃個光頭了。
誰知到虞清蓮聽了卓業的話,一把将毫無防備的卓業推到在地,眼淚嗖地飛了出來跑開了。
卓業不知道咋了,爬起來跟上去,回了客房看到虞清蓮坐在床邊哭啼不止,正好被兩位刺史公子看到了,虞萬譶上去一把揪住卓業的領子說,孟公子當你是兄弟我可沒這麽想,你要是敢欺負我妹妹,當心我宰了你。
卓業心裏委屈呀,越急越是說不清楚話,最後還是虞清蓮擦幹眼淚說少莊主可能要在這裏當和尚了,他們還是下山吧。
虞萬譶腦袋嗡的一聲,他這個少莊主小舅子看來是做不成了,這次出行少莊主能把虞清蓮帶着而不是那位廊州富豪的小姐,他心裏就在想,到時候得多讓妹妹跟少莊主接觸,日久生情後妹妹成了山莊的少莊主二夫人,他在西武三州就能橫着走了。
呆滞了片刻,虞萬譶拉着楊祗出了門,一路小跑下山了,半道從身上摸出一張銀票,去買些酒肉。
楊祗還在納悶,兩人身上的銀票早沒了,虞萬譶居然背着他還藏了幾張。
馬不停蹄弄回來酒肉後,虞萬譶端了兩盤熟肉一壺酒去了大殿。
說是看兩位打坐幸苦,今日換衣服的時候摸出漏掉的一張銀票,去山下弄了些酒肉,吃點好有力氣。
誰知道孟小兒微微轉頭,上下打量了一下虞萬譶,細聲慢語說施主,貧僧隻吃素食,快快收起吧。
端着盤子沒來得及放下來的虞萬譶一屁股坐在地上,心裏念叨着完了完了,少莊主真的要當和尚了,回去腦袋搬家是肯定的,爬起來跑回客房,拉着虞清蓮說妹妹我們下山回濱州,少莊主要出家當和尚了。
不說還好,被卓業哄了半天止住淚花的虞清蓮一聽少莊主要出家,又哭了起來。
一手拎着酒壺,一手捏着熟肉,一柳大師吃喝不愁,看向孟小兒說公子,人家姑娘被你整成這樣了,快去哄哄吧。
孟小兒翻身站起來說你是個出家人,懂啥?說完朝客房走去。
進門看到三男一女滿面愁雲,尤其是虞清蓮,梨花帶雨痕迹猶在。
已經深的一柳大師固境之法的孟小兒早做好決定,明日下山,隻是向來心高氣傲的刺史大小姐對他愛理不理,今日一試,啥都明白了。
看到孟小兒突然出現,虞萬譶哆嗦着手,一張巧嘴不知道說啥好,拎着一把椅子過來,放到孟小兒身旁。
孟小兒慢條斯理的坐下後,故意把手中一串佛珠亮了出來,一粒一粒按數,微眯着眼輕聲說,你們明日下山吧。
怒氣未消的虞清蓮從床邊摸出破天,抽刀出鞘,倏然架在孟小兒脖子上,你要是敢當和尚,我現在就砍下你的頭。
吓壞了的刺史公子神情緊張,勸說虞清蓮切莫意氣用事,這是少莊主,不能大不敬。
虞清蓮跟孟小兒之間情之深淺,卓業不知,虞清蓮對他無意,他也不想參與到其中,隻是在一旁靜靜觀看。
孟小兒做夢沒想到虞清蓮居然膽子大到這種程度,早把一柳大師的固境之法融入腦海,正想試試,我鐵定了心要當和尚,你要殺便殺。
手舉破天的虞清蓮練過今天劍,手上有幾分力道,雙手握住刀柄,打定一起死的念頭,照着孟小兒的脖頸用力劃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