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以爲功夫能在江湖中立足的胡須漢,做夢都沒想到,他連一個拄着拐杖的老婆婆都打不過,傳回靈蛇島,會被笑話的。
所以他爬起來第一件事不是對老婆婆進行威脅,而是對旁邊的黑衣人警告,今天這是誰也不能說出去。
黑衣人地位低下,跟着胡須漢出來自然聽他的,紛紛點頭。
老婆婆的功夫身法沒吸引孟小兒,而是這變身的功夫讓人眼前一亮。
不知道稱呼老人家還是小姑娘,那一頭白發可秀滑皮膚又不相稱,萬一說的不好聽,人家生氣了咋辦,這個時候孟小兒倒是想多了。
看到孟小兒的眼神不對,虞清蓮使勁扯了孟小兒的袖子,孟小兒這才回過身神來。
不管你們從哪裏來,究竟要做什麽,對黃沙女不敬,就是不行,老婆婆,哦不,應該叫白發姑娘,說的擲地有聲,令人不寒而栗。
胡須漢大意了,隻認爲這人是在裝神弄鬼,他就不信了,十幾個人殺不了一個女人?老太婆?白發老太婆?反正就是要殺了,不然他們的貨取不到,對方不會給銀子的。
對不住了,剛來到此地,不懂規矩,要是有不周的地方,在這裏給您老人家賠不是,我與這位兄弟有些誤會,隻不過是想帶他回去對質,希望老人家行個方便,胡須漢臉色一變,滿面笑容,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
孟小兒一聽慌了,他現在的武境絕對不是胡須漢的對手,而且人家還有十幾個幫手,他身邊就一個累贅虞清蓮。
老人家,别聽他胡說,我根本就不認識他,誰知道他肚子裏有什麽壞水呢。
别叫我老人家,你看我的樣子很老嗎?白發姑娘故作生氣狀。
這位高人,我說的都是實話,他不想跟我回去,才這樣跟你說的,你知道他的姓名嗎?他叫孟小兒,西武山莊的少莊主,因爲被父親責罵了幾句,所以偷跑出來,我們也隻是奉命行事,還請高人不要爲難。
胡須漢看白發妖婆跟孟小兒關系不錯,一定是知道了對方的底細,所以他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希望這老東西不要糾纏。
聽到西武山莊少莊主幾個字,白發姑娘猛地一怔,然後稍微平靜了下來,不等孟小兒說話,直接揮手道,你們走吧,我與這公子雖是初次見面,但相談甚歡,一會還要邀請他去府上做客,至于你們,我就不留了,有多遠滾多遠吧。
胡須漢牙齒咬的咯咯作響,軟硬兼施還是不行,今天的機會不能再錯過,提着刀,吆喝身邊的兄弟一窩蜂的湧上來砍殺。
孟小兒最不想看到這一幕出現了,這個白發姑娘究竟是真的老太婆還是裝神弄鬼,都是因爲他而招惹是非,作爲一個漢子,他認爲有必要保全人家。
你們快走,這裏有我來擋着,孟小兒雙手握刀,對着身後的虞清蓮和白發姑娘吼道。
白發姑娘并未動身,他看着孟小兒緊張的樣子,甚是好笑,剛才都沒走,現在更不能走,她拎出拐杖,把孟小兒攔在身後,笑道,你退後,還是我來吧,客人登門,怎麽也得盡盡地主之誼。
砰砰砰,三聲脆響,三名黑衣人哇哇大叫,捂着腦袋飛出了土廟的院牆,剩下的不敢靠前,衆人這才看清楚,拐杖的頭上尖銳無比,剛才隻是把他們敲打出去,要是直接刺過去,現在可能不是眼瞎就是破相,弄不好命都沒了。
胡須漢緊張的直咽口水,提刀的手不禁有些顫抖,對方的手法實在詭異,他自知不是對手,心頭一橫,命要是沒了,有了賞錢又如何,還是再找機會吧,帶着剩下的人逃出了土廟。
看到人走了,虞清蓮緊張的手心出汗,這個時候才稍微好轉。
走吧,我與你們這麽投緣,去我的小院坐會吧。
孟小兒要聽黃沙女的故事,自然要去,虞清蓮可能别吓得不輕,腳都邁不動,孟小兒半蹲在她身邊,說道上來吧,我背着你。
虞清蓮看有外人在跟前,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還是爬了上去,少莊主啥時候背過人,可能連山莊的少莊主夫人都沒這個機會,她有怎麽能錯過,趴在孟小兒的背上,虞清蓮把頭貼了上去,感覺很安全。
老婆婆,你咋不殺了他們,他們一路上跟着我們來到了這裏,要不是我命大,可能早就被他們殺了。
殺人?爲什麽要殺人?如果能讓他們改邪歸正豈不是更好?……别叫我老婆婆,好像我有多老似得,你看我現在很老嗎?
孟小兒搖搖頭,這才看清楚白發姑娘手中握着一張人面皮,心裏全都明白了。
出土廟臨街而行,拐過兩條街,出現了一個四合小院,白發姑娘推門而入,裏面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鬼丫頭,你又把奶奶的拐杖偷拿出去了,快點還給我。
循着聲音看去,和白發姑娘裝束無異的一個老婆婆走了出來,看到孟小兒背着個姑娘說,有客人來了,快點裏面請。
白發姑娘把拐杖交給老婆婆,在她耳邊嘀嘀咕咕說了一通耳語,然後臉色一紅鑽進了屋子。
老婆婆先是一愣,接着口中喃喃有詞道,甚好甚好。
孟小兒放下虞清蓮,這個時候虞清蓮也恢複的差不多,剛才心有餘悸的一幕忘的差不多。
打量了一下這個小院,裏面種植着各種瓜果蔬菜花朵,居然還有幾隻胡蝶在上面飛舞,黃沙城四季幹旱,别的地方不說寸草不生,喝點幹淨的水都困難,怎麽可能種出這些東西。
就在孟小兒百思不得其解之際,白發姑娘換了一身衣服,除去那頭白發,他才知道被這丫頭騙了。
虞清蓮一臉的詫異,那姑娘看上去和她年紀相仿,被騙着捶腿又是喊老婆婆的,顯得很難爲情。
看你年紀也不是很大,爲啥要出去騙人呢?虞清蓮大膽的問道。
沒等白發姑娘說話,老婆婆先是開口了,我這孫女就喜歡貪玩,要是有得罪之處,還請不要往心裏去,脂蝶,還不去給客人倒茶。
餘脂蝶撅着嘴,完全一個小姑娘的扭捏動作,轉身沏茶去了。
孟小兒這時候才仔細的打量老婆婆,和白發姑娘假扮的相差無幾,表情動作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想起土廟裏供奉的石像,和白發姑娘有好幾分相像,猜測她們之間肯定有聯系。
餘脂蝶端着兩杯茶送到了孟小兒虞清蓮的面前,依舊是那副害羞模樣,弄的孟小兒都不好意思,這姑娘倒是咋了。
她爲何一頭白發?孟小兒大着膽子問道。
唉,老婆婆歎了一口氣說,我也不清楚,可能他是個女兒身吧,不瞞孟公子,她在修煉一門武學,武境是上去了,可頭發一天天的白了,你看看,比我的還白,她父母過世的早,我一把一把的把她拉扯大,哭了這孩子,沒啥壞心眼,可就是頭發不中看。
孟小兒心裏咯噔一下,剛才并沒有聽到餘脂蝶說他的姓名,這老婆婆怎麽會知道他姓孟?又不敢問,隻好笑笑說,不是不是,很好看,很好看。
虞清蓮看到孟小兒緊張了,雖然相處不久,可她發現孟小兒有個怪癖,隻要緊張的時候就會搓手,隔着桌子一把抓住孟小兒的手,使勁的攥着。
老婆婆看到這一幕,臉色一變道,這位姑娘請自重,哪有奴子這麽握着主子手的,你還坐着,趕緊站起來伺候主子喝茶。
孟小兒和虞清蓮同時驚詫,這老人家究竟是怎麽了?剛才還好好的,說變臉就變臉。
孟小兒趕緊把手抽了出來,解釋道,老人家,她不是我的丫鬟,是我的表妹,她叫虞清蓮,不要誤會。
老婆婆繃着的臉稍微松懈下來,繼續道,哪也不行,男女授受不親難道這點道理都不知道,再說了,姑娘就要有姑娘的姿勢,哪能随便去抓男人的手,不像話。
不會了不會了,老婆婆,我跟表妹從小相識,她這是習慣了。
以後可不許這樣了,有件事情想必你還不知道,你爹孟希伯跟我兒定下了娃娃親,本來脂蝶已經過了二八芳齡,無奈西武山遙遠,我這身子骨不能遠行,又不能讓他一個姑娘家主動送上門,過了這幾年,還算你小子有良心,知道來迎娶自己的娘子,既然你來了,那這門婚事就這麽定了,我看擇個良辰吉日把事辦了,老太婆我入土也能安心。
孟小兒聽過老太婆一番話,先是愣住,接着嘴巴猛張,大的能塞進一個桃子,他的表情不算啥,虞清蓮的那才叫過激,蹭地站起身來,一巴掌拍到桌上,震得茶碗滾落在地,摔得粉碎。
你說啥?讓孟公子跟她成親,還是娃娃親?
站在老太婆身後的餘脂蝶蹲下身子,拉着老太婆的胳膊撒嬌道,奶奶,你看孟公子大老遠來了,過幾天再說吧,我不着急,我要是嫁人了,留下你一個人咋辦,我不想走。
脂蝶呀,你大了,遲早要嫁人的,跟在我老太婆身邊像什麽樣,聽話啊,老婆婆安慰了一通餘脂蝶,然後提起拐杖指着孟小兒說,你小子聽清楚了,要是以後敢欺負我孫女,讓我知道了,打斷你的腿。
孟小兒苦笑一聲,搖着腦袋不知老婆婆所雲,這從哪裏就冒出來一個娘子,一時間難以接受。
老婆婆,您先等等,對于您說的娃娃親,我實在不知,您是咋知道我的姓名還有我爹的,我已經有……,沒等孟小兒說出他已經有了家室,虞清蓮伸手打斷道,既然是這樣,我看行,那就擇個良辰吉日把婚事辦了吧。
我是怎麽知道你的家事,這個你不用多問,婚事不用急,老婆婆笑呵呵說道,當然得選個好日子,你們在這裏住上十天半個月,我得替孫女考察考察,要是你人不行,這門婚事作廢。
孟小兒無辜的攤開手,走到老婆婆跟前蹲下來,一字一頓的說道,老婆婆,我看您是誤會了,我不知道有這門婚事,我爹也從來沒跟我提起過,我真的很難接受。
老婆婆也不生氣,說道,早知道你會這麽說,脂蝶,去把他爹的書信拿出來。
餘脂蝶進房間摸索了一陣子,拿出幾封書信和一紙婚約,看看吧,這是不是你爹的親筆信。
孟小兒接過婚約書,通覽一番,直至落款書着孟希伯三個字,還有他爹的印章,連連後退幾步,一屁股癱坐到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