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妙曲神威



“好,一切準備就緒,就讓咱們去會會那條惡龍,媽的,老子真想好好洗個澡,瞧我這一身髒的。”唐三藏翻身上馬,做了個自以爲拉風的姿勢振臂高呼,身後衆人聽言昂然振奮,齊聲響應。這般熱切的場面,讓角木蛟不覺産生了這樣一種錯覺,仿佛唐三藏已然成爲衆人的精神領袖,再也無可或缺。

隊伍最前列,唐三藏駕着白馬走得頗爲自如,回頭一看,衆強盜步履蹒跚,已經遠遠地落在後面,看來傷得着實不輕。

此時此刻,強盜們的嚣張氣焰早已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這樣一副可憐相,讓師大跌眼鏡,不禁由衷地感歎,果真是人在江湖,慣于見風使舵啊。

眼看衆人越走越慢,唐三藏不免有些急躁,喋喋不休地埋怨孫悟空出手太重:“死猴子,你随便把他們打趴下不就得了,幹嘛下手這麽黑,看看,照這個速度走下去,咱們啥時候才能到鷹愁澗?”

猴子聽了老大地郁悶,聳聳肩,滿臉委屈地解釋:“師父,就這力道還算重啊,真太傷心了。俺老孫每記就隻出一拳半腳,最多不過百來斤力道,這就把他們打殘了?我就這能耐,也敢出來當強盜,未免太看天下人了。”

“要是西天路上的妖怪都像他們這麽弱的話,還不把俺老孫活活憋死?唉,這就是凡人與神仙之間的差距,縱然再怎麽厲害的人,放在神佛眼裏,也不過渺得如同螞蟻一般。其實在我看來,那惡龍還算弱的,區區四十萬就讓跑了三千,要換作俺老孫,就是再來四十萬照樣通殺。”

話一出口,唐三藏禁不住打了個冷顫,心中感慨萬千,我靠,這就是西遊的世界,當真殘酷得讓人心寒。在這樣一個世界,力量就等同于權力,是一切罪惡的源泉,導緻遍地殺戮,生靈塗炭。隻要你夠強大,完全可以操控他人的生死,無所不爲,無法無天。對此,孫悟空就是一個相當完美的例子,在他大鬧天宮之後,地位反而變得更加尊崇,無論牛鬼蛇神,見了面都要禮讓三分,如此實力的證明,着實讓人覺得荒唐,卻又那麽真實地存在着。

這是一個以力量爲尊的世界,是英雄的世界,強者的世界,在這裏強者創造了一切,也統治了一切。但每一個強者心中也不免惴惴,無法真正地逍遙自在,因爲強者的關系是辯證的,相對的。所謂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縱然強如佛祖那般的,也難以穩坐三界第一的寶座,因爲佛法無邊,終有盡頭,難保哪天不會冒出個比他更強的人來,照樣統治他,奴役他,身在這樣一個世界,實在讓人缺乏安全感。

想到這裏,師很無奈地搖了搖頭,可歎我不過是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有的就隻是那一智慧,統一個亂世或許還有些希望,架空到這樣一個世界,實在是無能爲力。慘了,我還答應文殊上西天取經,真把自己往風口浪尖上推,看來這一路注定成爲萬妖矚目的焦,随時可能成爲他人的盤中餐,這又是何苦?

正想間,三藏眼角掃見此刻正神哉哉趕路的孫悟空,不由得眼中一亮,豁然開朗,哈哈,老子的想法未免太悲觀了,咱身邊不是有齊天大聖這樣強大的戰力護駕嗎,在我身後,還有西方聖境和天庭那樣雄厚的勢力爲我鼎力撐腰,再加上本法師對《西遊記》的了解和那超乎世人的智慧,相信足可以逢兇化吉,傲視三界了。行了,既來之則安之,放手眼前就好。

不過眼前的一切也讓唐三藏倍感頭疼,這幫臭強盜當真是越走越慢,照這個速度走下去,估計到鷹愁澗都已經是幾個月後的事情了。對此,師深感郁悶,這幫家夥真是一套做一套,明明叫嚷着要下水捉龍,偏在這節骨眼上搞起了怠工,明擺着是對三藏軍團實力的嚴重不信任,當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問題就這麽裸地擺在面前,唐三藏苦思冥想,試圖找出個能激勵士氣的辦法。但究竟要怎麽做呢,還真是個難題。突然師眼睛一亮,順手操過一把馬頭琴,悠然彈唱起來:

“誰動了我的琴弦喚我到窗前/流水浮舟你在深夜的那一邊/誰倚着我的琴枕夢盡夜滿月/還以爲各自兩邊隻能做蝴蝶/誰讓你我靜似月/隻能在心裏默念/檐下燕替我飛到你身邊……”

“誰動了我的那根弦/将要度過的湖面/難預料預料将來的深淺/誰讓你動了我的弦/這次一遍又一遍/喚醒了人影孤單嵌入夜……”

唐三藏唱得心頭巨顫,暗暗歎息,媽的,這嗓子真是太清爽了,珠圓潤滑,字字珠玑;丹田也是飽滿有勁,中氣十足,一口氣随着曲調抑揚頓挫,始終通暢如一,實在難能可貴。這樣優越的條件,絕對不是我前世那個公鴨嗓子所能比拟的,看來玄奘還真是天生做和尚的料,這麽好的條件,絕對是長年累月不間斷地念佛誦經修煉而成的,光是這份毅力,就值得我們欽佩。

唐三藏開始重新審視玄奘之死帶來的損失,禁不住搖頭歎息,光憑玄奘在唱歌方面的天賦,足夠在我那個時代混個歌壇天王當當,就這麽死了,實在可惜。活着對我來已屬萬幸,玄奘還爲我留下這樣寶貴的财富,實在難能可貴。這般念頭在心中百轉千回,讓師豪情萬丈,氣沖幹雲,放眼天下,那些不可預計的磨難又算得了什麽?玄奘,我唐三藏指天發誓,我一定會連帶你的份,用我的智慧,好好活下去的。

這一曲《誰動了我的琴弦》詞句精辟,意境深遠,再加上玄奘那曼妙婉轉的歌喉,宛如仙山妙音,動人心扉,繞耳不去。沐浴在如此美妙的歌聲中,衆強盜駐足靜立,側耳傾聽,一個個聽得如癡如醉,擊節稱歎。

衆人原本因爲害怕惡龍而心懷忐忑,聽到如此妙曲,頓感春風拂面,怡然自得,早把心中的煩惱憂愁盡數抛到了腦後,一臉輕松地相視而笑。

孫悟空聽得歡欣鼓舞,不覺得騰空而起,随着歌聲曲折炫舞飛騰,看得地上衆人目瞪口呆,啧啧稱歎,一時間采聲如雷,盛況空前。

一些精明的強盜相互交流着眼神,越發覺出這猴子的不凡,既敢号稱齊天大聖,理應有與惡龍一拼的實力,更何況還有咱剛恢複神力的老大,兩個打一個,似乎赢面更大一些?想及于此,衆人心中大定,已然了無牽挂。

孫悟空灑然落地,向三藏拱手施禮:“師父,俺老孫自幼雲遊四海,也自诩見識廣博,見怪不怪,但今日方知,原來歌聲還能用來激勵士氣的,實在是大開眼界。”

角木蛟頭,忙不疊地接口道:“是啊,想我在天庭供職多年,聽過仙音妙曲無數,卻從未聽過如此扣人心扉的歌曲,也沒有像師父唱得這般出神入化的,師父果然深藏不露,乃絕世高人也。”

唐三藏面帶謙遜而恬淡的笑容,擺手連稱不敢,其實心裏早樂開了花,哼哼,這就是現代人到古代的好處,各方面經驗之豐富,絕非你們所能想象。這好處,也是本法師在這殘酷世界上生存的唯一優勢,雖咱戰力不咋滴,但妙在頭腦發達,經驗豐富,笑傲西遊就全指着這本事了。不過你們古代人的休閑方式實在少得可憐,本法師随便唱首歌,就把你們激動成這樣,要再折騰個更厲害的出來,還不把你們活活吓死,哈哈,哈哈哈。

唐三藏滿面傲然,拍馬上前,邊唱歌來邊把手招,示意衆人加快腳步跟上自己。此刻衆人心結盡除,豁然開朗,齊聲呼喊着跟在後面。他們本就身強體壯,這會心無挂礙,更加地精神抖擻,意氣風發,當下隻感覺足底生風,健步如飛,速度全面趕超白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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