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齊天大聖面帶沖天殺意向自己緩步走來,深深的恐懼源源不斷地從奎木狼靈魂深處湧現,就仿佛回到當年。奎木狼隻感覺心中一陣冰涼,對着趴在地上苟延殘喘的妖大聲吼道:“還愣着幹什麽,都給老子起來,我來牽制孫悟空,你們組陣殺了唐三藏,成敗在此一舉,快去啊。”
奎木狼正待要,孫悟空單手持棍斜飛而至,其勢洶洶足可撼天動地。奎木狼心中駭極,橫刀竭力格擋這般雷霆的攻擊,借着餘力飄身後退。孫悟空運起瞬步窮追不舍,贊歎道:“奎木狼,看來你比七百年前長進不少,讓俺老孫很滿意,再來。”
使勁抖着被震得發麻的手臂,奎木狼内心的恐懼久久沒能散去,七百年不見,孫悟空依然迅猛如斯,讓奎星心頭陰雲密布,背上的冷汗悄無聲息地滑落。
此刻早已經累得脫力的衆妖勉強組好白虎展翼陣,拖着極度疲乏的腳步向唐三藏挺進。八戒姗姗來遲,潇灑地自雲端飄落,舞着九齒釘耙大喝一聲,擋在師父面前。
唐三藏眼尖,一眼觑見八戒流血的背部,大聲道:“八戒,你受傷了,心,别太勉強了。”
八戒汗然不已,當下用力擋退白虎兩翼的進攻,忙不疊地解釋:“沒事沒事,傷,傷而已,師父,俺老豬沒事,您就放心吧。”
爲了解除師父的擔憂,老豬更加賣力地舞動九齒釘耙,而衆妖早已力盡氣餒,此刻勉強應戰,根本不是強悍八戒的對手。
戰不過十合,妖們不由得暗暗心驚,現在來的這個人身豬頭的家夥絕對不是善茬:隻見他頻頻舞動手裏的釘耙,猶如一張肆意飛舞的鐵爪,一味地抓撓砍劈,力量之強,頻率之高,世所罕見,若稍有不慎,腦袋上便會開出九個窟窿,實在要命。而讓衆妖毛骨悚然的是,這個豬八戒經過唐三藏的叫喊,似乎像打了雞血一般,更顯得來勢洶洶,殺意濃濃,從他那潑墨不進,狂暴無倫的招式來看,他的戰力絕對在死去的沙悟淨之上。
妖們久曆戰陣,心中自然明白,倘若就此一哄而散的話,等待他們的就隻有被逐個擊破的命運,爲今之計隻有咬牙堅持,憑借集體的力量和精妙的陣法尋找機會将豬八戒一舉擊殺。但老豬越戰越勇,讓妖們根本看不到任何取勝的希望。
八戒潇灑地舞着釘耙,将二十人組成的白虎展翼陣殺得相形見拙,節節敗退,着實讓妖們汗顔。一個妖體力不支,動作稍有遲緩,八戒立馬抓住機會,手起耙落,那妖臉中九釘,血肉模糊,轟然倒地身亡。
衆妖見狀大驚,不知是哪個尖叫了一聲,頓時陣中士氣全無,妖們一個個連滾帶爬,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真恨不得爹娘多給生了幾條腿。看着這般混亂的場面,八戒郁悶不已,我靠,才打了這一會就全跑了,讓老子追哪一個好,真是群沒骨氣的家夥。
這時候,天空中陰雲密布,驟然降下萬道劍氣,将逃跑中的妖統統釘死在地上。八戒吃了一驚,飄然回身守在師父身邊,一臉警惕地看着這般詭異的天空。
烏雲越來越近,兀地探出來一個白發鶴顔的腦袋,呵呵笑着向八戒作揖。八戒定睛一看,原來是太白金星到了。天庭四大天王身穿甲胄,威風凜凜地站在太白金星身後,一一向八戒見禮。八戒心中明了,感情剛才釘死妖的劍陣,就是出自四大天王的手筆。但讓他摸不着頭腦的是,就奎木狼一個的逃兵,天庭居然派出四大天王前來壓陣,也未免太誇張了吧?
此刻悟空已将奎木狼打得七竅流血,舞着棍子欲要将他正法。四大天王齊齊出手,竭力擋下大聖的雷霆一擊,身受萬鈞巨力的強勢沖擊,一個個被震得向後飛散。
太白金星快步上前,一團和氣地向孫悟空賠罪:“大聖息怒,可否看在老星的薄面放奎星一條生路?”
豈料悟空怒火正旺,斷然拒絕道:“俺老孫恪守師命爲民除害,金星之命恕難從命。”
太白金星碰了個軟釘子,呵呵笑着向唐三藏讨饒:“唐長老息怒,奎木狼塗炭生靈,禍害百姓,實在罪該萬死,但他隸屬天庭管轄,就交由天庭處置吧。”
唐三藏翻了翻白眼,沒好氣地冷哼道:“在世爲妖,人人得而誅之,分什麽天上人間?爲何時隔七百年,天庭都放任奎木狼不管,偏偏在這節骨眼上出來插手,我看天庭是有意要包庇他吧?”
一語戳中要害,太白金星老臉微紅,幹咳一聲道:“天庭之所以久久沒有處理這事,還不是因爲經過百年前那場大戰,實力銳減,十萬天兵僅餘兩千而已。現如今玉帝可把這兩千天兵當成了寶貝,但凡有個危險的差事,甯可派出四大天王,也不肯讓他們出來冒險,想想都覺得狼狽。況且聖僧身爲應劫之人,西行路上一切險阻理應由你們師徒代爲清理,我天庭也隻有從旁協助的份。”
唐三藏怒極反笑,撫掌道:“太白金星,你果真是個老滑頭,什麽事情到你這都撇得一幹二淨。這事暫且不論,我倒要問一問,奎木狼私逃下界,殘害生靈,天庭将如何處置?”
太白金星恭謹作揖,不亢不卑道:“此乃天庭之事,自有待玉帝發落,最終結果如何,老朽也不得而知,我想應該會從重處理的。”
八戒默然上前,紅通着眼睛道:“師父,沙師弟戰死了,屍體還站在那裏,看來是死不瞑目啊。”
太白金星驟然感到唐三藏身上氣勢的強烈變化,不由得臉色大變,連連拱手謝罪道:“聖僧千萬别沖動,您不是有不老金丹嗎,足可以救活卷簾的,求您千萬别動怒。”
唐三藏恨得咬牙切齒,厲喝咆哮道:“沒錯,金丹是可以救活悟淨,但還救得了松林鎮那麽多村民的性命嗎?奎木狼此行慘絕人寰,我定要食其肉寝其皮,方洩心頭之恨。”
太白金星聞言心頭巨顫,哆哆嗦嗦擦着額頭滑落的冷汗,歎息道:“聖僧,此事并非我等不願幹預,隻是世人自有世人福,我等身爲天界中人,是不能随意插手人間之事的。此事實乃我天庭之過,逝者已矣,已成事實無法改變,老朽定當奏請玉帝,讓松林鎮慘死的百姓來世投入富貴人家,如此也算作個補償。”
唐三藏緊繃着臉,冷哼道:“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神佛,自然能看透前世今生,隻是貧僧愚昧,依然無法超然物外。有道是今生債今生償,後世縱然官拜宰相那又如何,難道還能彌補前世的不幸嗎,真是笑話。”
太白金星若有所思,久久不語,倒是他身後的天王聽得惱怒非常,咬碎鋼牙,勃然作色道:“唐三藏,你哪有一鎮的百姓來世皆投富貴人家的,我天庭已給足了你面子,你就不要再胡攪蠻纏,那是沒有好處的。”
“如今我天庭戰力不濟,需要重組四門靈獸陣法,以備不時之需,所以奎木狼我們是一定要帶走的,大不了等他回到天庭之後,我們對他嚴加管教,責其改過自新,潛心向善,以補今日之過,這總可以了吧?”
孫悟空聞言大怒,舞着如意金箍棒大喝道:“增長天王,七百年不見,你倒是長進了,在本大聖面前也敢如此放肆,真是不自量力。縱然天庭不給俺師父面子那又如何,大不了俺老孫再鬧你一回天宮,看你能奈俺何?難不成奎木狼今日之過,還能用日後的善行來清洗嗎,真是笑話。本大聖今日就不饒他了,看你們能把俺怎麽樣?”
“還有,在奎木狼大殺百姓之時,你天庭之人又在哪裏,不要跟本大聖戰力不濟,天庭要對付一個區區奎木狼還是綽綽有餘的。堂堂天神任由妖物殘害生靈而不加阻止,非要等到俺們将他制服,才假惺惺地過來要人,可恥啊。四大天王,你們倒是給本大聖一個法,如若不然,俺老孫縱然鬧翻天地,也要爲松林鎮百姓讨回一個公道。”
話一出口,四大天王齊齊語塞,答辯本非他們所長,何況悟空言辭犀利,據理力争,就更顯得三藏軍團理直氣壯。見衆天王這般糗樣,太白金星心中暗惱,斜着眼睛憤然道,不會話還出來瞎摻和,真是夠嗆。
于是金星打了個哈哈,賠着笑臉接口道:“大聖勿嚷,隻怕天意如此,無能爲耳,我天庭唯有重懲奎木狼,爲枉死的冤魂尋個好歸宿,僅此而已。此舉也是無奈中的最好辦法,還請聖僧高擡貴手,放過奎星吧。”
唐三藏沉默片刻,恨聲道:“既然如此,那懲罰的内容就由我來定,正所謂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我建議将奎木狼穿起琵琶骨,放逐到黃風嶺植樹造林,直至任務完成爲止,這也算造福蒼生了。”
奎木狼眼露兇光,昂然看向三藏,仰天長笑:“唐三藏,你還是太嫩了,真正的天罰又豈會如何輕巧,你這也算是在幫我啊,哈哈哈。”
唐三藏滿臉不屑地瞪着奎木狼,冷哼道:“天庭那些白癡天罰都以懲罰爲樂,哪有我這個來得實際,要真便宜了你,那也算了,逝者已矣,你我之間各有傷亡,我也不想和你有太多的糾葛。”奎木狼神情愕然地看着三藏,良久不語,随後竟心悅誠服地俯身下拜,唐三藏悠然讓過一邊,拒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