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淩晨,天還蒙蒙亮,屋門外嘈雜聲一片,驚動了熟睡中的三藏軍團,衆人出門一看,卻原來是昨晚上龜縮了一夜的三叔六嬸,此刻正圍着那婦人打轉:這邊一個幫着整理靈堂,打掃衛生;那邊低聲細語地安慰婦人,拉拉家常;一位大叔模樣的人拿着菜刀殺雞宰鵝,烹饪食物;一個大嬸扮相的婦人在裁布剪線,縫紉壽衣;還有幾個孩子披麻戴孝,哭靈喚魂,放眼看去,真個是吵吵嚷嚷,熱鬧非凡。
看出衆弟子眼中的鄙夷,唐三藏搖了搖頭,悠然道:“徒弟,别看不起他們,也别怪他們不敢擔當,人都有畏懼之心,都想着保身護命,像昨天那樣的情況,确實沒幾個人願意出來擔當,既然打不過,便留待有用之身做别的事情,比如像現在這樣過來幫忙,不是很好嗎,這是人物的機敏,其中蘊含的智慧不是你們所能夠想象的,要好好學習啊。”
“人都是自私的,總先要顧好自己才會想到别人,這就是人性,不要怪他們,其實人都會有所擔當,隻是有些人擔當得多一,有些人擔當得少一,要學會感恩,隻要是真心實意替你擔當的,就都是好兄弟。”
“像咱們這樣,拿自己的性命出來替他們擔當的,自然是朋友,但并不是所有的朋友都願意替你兩肋插刀,那些在你困難的時候幫助你的,也是朋友。因爲人不是萬能的,并不是所有的問題都能由我們一力承擔,不同的朋友有不同的作用,有的時候也需要他們這樣的人,看他們這般噓寒問暖,哭靈守孝,就不是我們能夠做的,這不是很好嗎?”聽到這話,徒弟們止不住地頭,齊齊拱手拜服。
乍一見三藏軍團,正忙得熱火朝天的衆人紛紛趕上前來,磕頭緻謝道:“多謝諸位長老昨夜守護了人性命,不然隻怕咱們也要步阿大的後塵了,隻是阿大死得實在太慘,求聖僧大發慈悲收了那妖孽,保我烏雞國境内甯靜安康,還在天之靈一個安慰,的們在此敬謝不敏了。”
見衆村民整齊劃一的下拜姿勢,唐三藏惶恐萬分,忙不疊地俯身将他們扶起,連連擺手道:“諸位不必如此,妖物害人慘絕人寰,人人得而誅之,這些都是咱們身爲出家人的本份,實不該受此大禮。”無奈衆人執意如此,三藏扶起了這個,又跪下了另一個,就這麽生生地受了他們一拜,看得悟空幾個誠惶誠恐,汗然不已,這邊的民衆樸實敦厚,誠懇善良,方才的那一番腹诽,實在太對不起他們了。
一位大叔站起身來,呵呵笑着作揖道:“睡了這麽久,長老們也該餓了吧,俺們這邊正要開席,大家就湊上一桌,吃完了好送阿大上路。”
八戒聽了眉開眼笑,涎着口水道:“好好,昨晚上急着趕路,吃得匆忙,俺老豬當真快餓扁了,這會正好吃飽了上路。”
三藏氣得直翻白眼,恨恨地罵道:“死肥豬,一聽到吃的就邁不動腿了,知道嗎,這頓飯叫冥席,吃完了是要給死人送終的,咱們還急着趕路,哪有時間啊?”
那大叔聽罷,呵呵笑道:“長老懂得還真多,沒關系的,俺們這兒的規矩與别處不同,人死以後有外鄉人到場,一定要請他們吃飯的,不然死者的靈魂走不了遠路,投不了富貴人家,長老們盡管放心大膽地吃,吃完了不用送終的。”
見衆人誠意拳拳,八戒又杵在那兒不住地頭,唐三藏歎了口氣,隻得無奈地應承下來:“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不瞞各位,其實貧僧也早就餓了,這會聞到飯香,滿嘴的口水直往肚子裏咽呢。”
“妙極妙極,那諸位還等什麽,趕緊入席吧,可别耽誤了時辰。”一聽這話,村民們喜出望外,連連把三藏軍團請進屋,清桌擺凳,端碗盛飯,顯得煞是殷勤。
“大家還真是熱情,但恕貧僧直言,這幾個子食量大得很,這些飯菜怕還不夠他們吃呢。”唐三藏哈哈大笑,滿是揶揄道。
八戒聞言眉開眼笑,拱手請纓道:“師父,您也太黴汰你這幾個徒弟了,盡些不中聽的,不過得也是,既然要吃,就得吃它頓飽的,就讓俺老豬随猴哥一起去打野味來,聊表賓客之心。哈哈,許久沒運動了,俺這身子都快生鏽了,也該出去活動活動,不過你們可慢着吃,多給俺老豬留菜。”
話沒完,老豬便扯着猴子跌上雲頭,擺着袖袍迅疾而去,這般神威,唬得滿屋的百姓毛骨悚然,渾身顫抖,差又跪下來磕頭了。
過沒多久,悟空和八戒扛着滿身的野味飛了回來,把烏雞國衆位看得目瞪口呆,瞧這一簇山雞,個個長得跟鴕鳥相似,一頭大野豬,身高數丈,重逾千斤,光這就夠大家吃三五天的,還有成堆的山桃鴨梨,荔枝蜜橘,錦繡團簇,妙香撲鼻,看得衆人眼花缭亂,目不暇接,贊歎不已,老天爺啊,這麽多東西,光他們兩個就給扛了回來,真乃神力也。
經過這段插曲,原本戚戚慘慘的冥席頓時變得熱鬧起來,大家團團而坐,有有笑地吃飯。八戒幾人的食量還真不是蓋的,個個地不挑食,滿盤滿碗地往嘴裏塞,看得陪席的衆人目瞪口呆,連聲暗歎稀奇,這可忙壞了炒菜的大叔,這邊菜還沒下鍋呢,那邊就嚷嚷着吃完了,虧得有聖僧和天樞幫忙,才算解決了難題。
酒足飯飽,兄弟幾個拍着鼓囔囔的肚子,打着哈哈向衆位施禮,卻是要上路了,惱得唐三藏咬碎鋼牙,破口大罵:“媽的,你們是吃飽了,老子和天樞還沒動筷呢,都跟了老子這麽久,怎還這般不懂禮數?去裏屋幫忙收拾東西,把那幾隻沒殺的山雞留給阿大嫂子,再去後院犁兩畝地,種上莊稼,也好讓她往後有個營生。”這番情意,直感動得阿大娘子一個勁地抹淚道謝,施禮再三方才作罷。
犁兩畝地,對于當年做慣了莊稼活的八戒來,簡直是菜一碟,老豬滿心不屑地扛着釘耙,二話不進到後院,權當是飯後運動。
三藏坐在桌邊吃飯,聽得屋門外彩聲連連,不多時,八戒扛着釘耙,吹着口哨回來報告,犁完了,直驚得聖僧目瞪口呆,脫口道:“我靠,這可是兩畝地啊,這麽快就犁完了,八戒你可真是神了。”
“那是,師父,想當年俺老豬在高老莊爲婿的時候,人丁單薄,地裏的活兒全歸俺包了,您是不知道,高老莊的千乘資産,可有一半是俺老豬掙來的。”話到此,老豬得意洋洋,滿臉傲然,可一想到秀甯,心中不免又是一陣感傷。
三藏也吃完了,起身拍了拍八戒,便向村民們告辭:“諸位,三藏軍團多有叨擾,心甚不安,有道是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軟,貧僧無以爲報,就隻好用心地捉拿妖物,以報答諸位的眷顧之情。”
見聖僧得鄭重,衆村民惶恐萬分,恭謹回禮道:“承蒙聖僧挂心,是我等的罪過,隻是那妖孽殺生害命,塗炭生靈,确實該早日除去,還四方一個安甯,如此便有勞諸位費心了,我等還需燒辦紙錢送阿大上路,便不遠送了。”
唐三藏頭,躬身合十道:“如此,三藏軍團就此别過,萬望諸位心在意,好自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