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悟空二人前來捉拿紅孩兒,卻聖嬰大王憋了滿肚子怒火,進到火雲洞來用膳,乍一看眼前琳琅滿目的各色菜式,隻感覺眼花缭亂,口齒生津,早将滿腔的怒火抛到了九霄雲外。
見天樞滿臉笑容地看着自己,紅孩兒回過神來,難以置信道:“我靠,你騙人的吧,才一會工夫就做了這麽多菜,也太神速了吧?”
文天樞嘿嘿一笑,志得意滿道:“那是,許久沒做,手法都有些生疏了,若在當初,三界中實無能出我左者,不然堂堂纣王陛下,如何能拜在我的石榴裙下?”
紅孩兒眼冒精光,由衷地歎息道:“唉,那能天天吃你做的菜,唐三藏實在太幸福了。”
天樞聞言目轉流波,不好意思地笑道:“哪裏哪裏,師父至今都不知道我的廚藝,我隻是給他們泡泡茶,洗洗衣服,每天都那麽辛苦地趕路,能偷個懶也是好的。”
紅孩兒大跌眼鏡,憤然握拳道:“丫的,放着這麽好的廚子不加利用,唐三藏實在太浪費了。天樞,要不我不吃你師父了,你留在火雲洞給我做吃的,好不好?”
“呃,這恐怕太不好吧。”文天樞表情尴尬,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要知紅孩兒終究是孩子心性,暴虐任性,反複無常,現在是挺熱情溫柔的,一個動作不到位,立馬翻臉無情,當真連哭都來不及,看火雲洞前那幾百個人頭就是最好的例證。所以天樞也隻在心裏暗暗叫苦,脾氣暴躁的孩子真心惹不起啊。
見天樞低頭沉思,似乎不太情願,紅孩兒心中大急,脫口道:“要不你嫁給我吧,這樣的話,你就得聽我的話,給我做好吃的,哈哈,就這麽定了,你留下來做本大王的壓寨夫人。”
天樞聽得目瞪口呆,哭笑不得:“什麽,讓我嫁給你,這怎麽可能,你才多大的人,這豈不是讓我做童養媳?再也不能嫁了就全聽你的,也未免太夫權主義了。”
見天樞不同意,紅孩兒氣得連連跳腳,大喝道:“我過我已經五百歲了,不許再看我。阿娘了,要是嫁給一個人,無論好壞就跟他一輩子,要聽他的話,給他洗衣做飯生孩子,所以我要娶你,要你聽我的話,給我做飯吃。你别笑啊,我是認真的,這可是我生平第一次這麽認真地想娶一個女人。”
天樞斂了笑,飽含深情地看着紅孩兒,揶揄道:“這麽你之前都娶過好幾房妻妾了,是不是每次娶老婆的時候都這套辭,這孩子,也未免太不牢靠了。”
“是娶過幾個老婆,可那都是阿娘硬塞給我的,就知道哭,鬧得我頭都大了,我真心誠意想娶的就隻有你一個。”聽天樞又稱自己是孩子,紅孩兒心中大急,雙拳緊握起誓道。
天樞微微一笑,擺手道:“好了好了,我相信你就是了,原來你還有阿娘啊,讓她給你燒菜做飯,不挺好嗎,爲何還來這号山枯竹澗,連頓熱飯都吃不上,實在遭罪。”
一聽這話,紅孩兒兩眼通紅,差沒落下淚來:“是阿娘不要我了,嫌我煩,不聽話,把我趕出了翠雲山。她有玲珑芭蕉扇在手,我打不過她,一時無處可去,就隻好來這火雲洞安身,已經兩百年沒見阿娘了,我好想她啊。”
見紅孩兒滿目憂傷,文天樞於心不忍,急忙安慰道:“好了好了,乖孩子,快别哭了,真奇怪,都是十月懷胎養成的,爲娘的該有多狠心才會把你趕出家門,是不是你太調皮,做了什麽惹她不高興的事?”
紅孩兒撅着嘴,滿臉委屈道:“還不是那幾個該死的女人,自打嫁給了我,就沒日沒夜地哭泣,惱得我火上房梁,趁阿娘不在的時候偷偷地把她們給殺了,省得她們在耳邊聒噪。不想阿娘回來以後大發雷霆,就像發了瘋一般,拿出藤條追着我又打又罵,要知自打我出世以來,就一直是爹娘的掌上珠心頭肉,當真是捧着怕碎,含着怕化,哪裏聽過一句重話。當時我既驚且怒,不想阿娘竟爲了幾個女人,這般地責罵于我,我實在氣不過,忍不住就了幾句,豈料更是火上澆油,阿娘憤恨之下,手持玲珑芭蕉扇将我掃地出門,揚言再不想見到我這個忤逆子。”
“其實這兩百年來,我無時無刻不想回到阿娘的懷抱,看她一個人孤苦伶仃過得可好。但我不敢回去,怕她見了我生氣,怕她知道我不聽話,又胡亂殺了那麽多女人,她一定會生氣的。我該怎麽辦,再這麽下去,我恐怕再也回不去翠雲山了,這可怎麽辦啊?”話到此,一向堅強剛毅的紅孩兒禁不住垂首在地,嚎啕大哭,真哭得跟個淚人兒相似。這一幕似乎特别凄楚,惹得洞中妖感同身受,也忍不住抽泣起來,頓時整個火雲洞内哭聲震天,格外熱鬧。
見紅孩兒哭得傷心,文天樞心生憐憫,勸解道:“紅孩兒,你既已知錯,就不該一錯再錯,繼續殘害過往的婦女,這豈不是徒增罪孽,更加得不到你阿娘的原諒?”
紅孩兒止了哭,抽抽噎噎道:“自從被阿娘趕出翠雲山,我便打心底裏恨透了女人,但有過往的女子,我都要擄進洞來,讓她們受盡萬般折辱,痛苦而死,這樣我才能感覺到複仇的快感。因爲是她們害得我與阿娘決裂,讓阿娘狠心将我趕出家門,飽受兩百年的流離苦楚,我恨她們,我要将女人趕盡殺絕,方洩我心頭之恨。”
聽這般惡毒的言語,文天樞目瞪口呆,駭立當場,隻一雙妙目看着紅孩兒,滿臉沉痛道:“紅孩兒,有道是一人做事一人當,似你這般委過于人,殘殺無辜的女子,實在是令人發指。将心比心,這些女子也都是阿娘十月懷胎,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卻平白無故落在你手上,受盡淩辱酷刑,含恨而死,若換作是你,你會甘心嗎,若換作你阿娘看到自己的孩兒這般受苦,能不痛心嗎?紅孩兒,如此般殘忍怯弱的你,如何當得起男子漢大丈夫的稱号,如此般殘忍好殺的你,又如何配得起我貪狼星文天樞?”
聽這番沉痛的責問,紅孩兒如遭五雷轟,跌坐在地,喃喃自語道:“錯了,是我錯了,大錯特錯,是我愧對阿娘的教誨,自甘堕落,此生再無面目回到翠雲山,是我暴虐殘忍,配不上你。隻是我不明白,同樣身爲女人,爲何彼此間的差距那麽大,若不是她們見了我就啼哭不止,我如何會心煩意躁,狠心将她們殺死,鑄成大錯呢?”
文天樞搖頭不已,開解道:“還不是被你那兇神惡煞的鬼模樣給吓的,要知女人是用來疼的,如何能用暴力相威脅?隻要你換一種平和的方式與她們交流,就會發現,世間的好女子不光隻有我和你阿娘兩個,大多數女子都是溫文爾雅,善解人意的,你所需要的,就是消除内心的陰影,公正平和地去對待她們。”
話到此,紅孩兒淚流滿面,仰天長歎道:“是我錯了,是我一直活在對女人的偏見之中,才有那許多偏激的行爲。此刻我方才真正懂得阿娘那句話的含義,與人交往,必先尊重别人,才能得到相應的尊重,這可真是至理名言。”
文天樞欣慰地笑了,悠悠地歎口氣道:“紅孩兒,你終于悟了,往後都不許再殘害女人,不然我是不會放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