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聳了聳肩,一臉無辜的表情道:“俺本來是要投降的,是你們硬逼着俺下跪磕頭,俺老豬縱死也不依的。”
牛精一聽哈哈大笑,面色坦然道:“這豬頭還真是認死理,俺不過是随口而已,如何便認作是真實?俺們若能擒下你師徒,壓解回洞,自立下大功一件,受大王的上等賞賜,如何偏要受你的跪拜,那樣雖然很爽,又不能吃,又不能補的,大無裨益也。”
老豬不覺暗暗地松了口氣,沉吟道:“若真如你所言,要俺們投降也無可厚非,但俺師父體弱,不能用繩索捆綁,隻需加派人員看守,量他一個區區凡人,手無縛雞之力,也決計逃不出去。”
牛精了頭,贊歎一聲道:“你這豬頭雖長相狼狽,倒實在是有幾分孝心,且都依了你去,但你二位倒像是有手段的人物,免不得要受些罪過,随俺們回洞府走一遭。”
沙悟淨把眼一瞪,面帶疑惑道:“媽的,搞了半天,原來你們的洞府不在此間,卻不知要走多遠的路方能到達?”
衆妖聞言哄堂大笑,語氣悠然道:“這裏雖是六百裏大雪山的盡頭,冰川塞路,白雪堆積,着實寒冷得緊,大王也是在想吃人的時候,才會化莊園迷惑失途的行人,賺幾塊鮮肉吃。俺們所住的金兜山金兜洞卻還在前方十數裏處,那裏氣候宜人,物産豐富,與此間大不相同矣。”
八戒直聽得目瞪口呆,心中懊惱,捶胸頓足道:“師父,您雖号稱絕智,卻也有岔念頭的時候,當初若讓俺們堅持前行,不進這茅屋來避風,不得此刻已挨到了金兜山,不必受這繩捆索綁之苦。”
牛精聞言止不住地冷笑,搖頭歎息道:“這豬頭的是哪門子癡話,似你們這般的體力,前路茫茫,寒風呼嘯,若非神助,如何還能挨過那延綿十數裏路徑,也虧得俺大王在此化這一座茅屋讓你等避風,不然非生生地凍死在雪地裏不可。你師父雖在病中,卻遠比你這做徒弟的要有見識得多。”
見老豬被自己得默不作聲,垂頭耷腦,牛精心中甚是得意,大手一揮,催促道:“的們,卻還愣着做什麽,趕緊将這二位綁上,再擡起聖僧,俺們也算是功德圓滿,回洞府向大王讨賞去也。”
衆妖直樂得眉目生花,依言用繩索将八戒二人緊緊地捆上,再找來張藤椅将唐三藏安置在上面,齊聲呼喝着向門前進發。
牛精擺了擺手,留下一半妖仍看守茅屋,将八戒打翻在地的鍋碗收拾停當,便又從裏屋捧出來一鍋熱氣騰騰的白菜湯兒,仍放在石桌上設計拿人。
自見了那鍋子的白菜湯兒,八戒就好似紮下了千斤墜一般,任妖們怎般推攘打罵,愣是杵在那一動不動。見妖們直累得揉肩搓背氣喘籲籲,牛精不免有些急躁,瞪着眼睛,沒口子地罵道:“這豬頭卻又發什麽癔症,既有意投降俺們,如何還這般不合作,莫不是骨頭發癢,有心要受些皮肉之苦?”
沙悟淨聞言哈哈大笑,搖頭歎息道:“你自是不能讓他看到這鍋子白菜湯兒,似他這般貪嘴好吃的作派,縱然是萬仞加身,也需得吃飽了再走,如何還搬得動他?”
牛精不覺得瞠目結舌,滿臉不信道:“媽的,這豬頭莫非癡了不成,老子方才言道,這是俺家大王獨家研制專爲設計拿人而調配的蒙汗藥,藥性強烈,後勁十足。人若吃了三天三夜内毫無知覺,形同死屍一般,更有甚者被拿上竈台開膛破肚時猶自不醒,直接在睡夢中往生極樂,如此地暴烈兇猛,誠乃藥中極品,讓俺來猶自心驚膽戰,他如何還敢輕試其險,不是癡了又是什麽?”
八戒聳了聳肩,面色坦然道:“這牛兒好蠢笨的腦袋,俺老豬本是要投降的,與其醒着受苦,倒不如美美地睡上一覺,自少了許多的煩惱折磨,若能在睡夢中往生極樂,無愁無惱,更是天大的造化。”
牛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頭贊歎道:“嗯,這豬頭倒是随性灑脫,果真精辟睿智,發人深省也。不過大王調配這藥物着實不易,不但工序複雜,采藥煉藥,也需花費大量的時間精力,你既已被抓,自沒有再食用的道理,這便乖乖地啓程上路,莫要讓俺們難做。”
老豬卻哪裏肯依,打滾使絆胡攪蠻纏,隻一個勁地嚷着要吃,牛精着實地有些惱了,指揮衆妖對着他一頓地拳打腳踢,直打得老豬鼻青臉腫,哼哼唧唧,隻抱着頭不肯就範。
一個妖怒不可遏,咬牙切齒地請示道:“将軍,這豬頭着實麻煩,幹脆直接拿刀子捅了,擡回洞中吃肉便是,何必還要聽他在面前聒噪,甚是煩人也。”
牛精搖了搖頭,擺手道:“不成不成,俺們在茅屋中苦守了幾個月,才做成了這筆大買賣,需得壓活的回去見大王,方是件大功勞。”
那妖把眼一瞪,憤憤不平道:“那就讓他一味地放肆下去,忒也過分了些。”
牛精重重地歎了口氣,一臉地沉痛道:“看來是得便宜了這豬頭,讓他将這鍋熱湯兒給吃了,也省得他在那裏胡扯,拖了俺們的後腿。”
聽頭領既如此,妖們一時無法,隻得依言将那鍋白菜湯兒捧到老豬面前,黑下臉來轉身就走。老豬直樂得眉開眼笑,也不怕燙,直接将腦袋伸進了鍋盆裏面,呼噜噜地吃得歡實。
見他肆無忌憚地将湯汁濺到了地上,吃相甚是豪放,牛精心下鄙夷,微微冷笑道:“你二位可有興緻吃上幾口,也省得在半路上叫起屈來。”
唐三藏強忍着滿腹的惡心,連連擺手道:“不用不用,這豬頭都把鼻子伸進了湯鍋裏面,材料太足,我恐怕是無福消受。”
沙悟淨了頭,打個哈哈道:“俺也情願清醒着守在師父身邊,不消喝這菜湯了。”
正間,八戒已然将那鍋熱湯喝了個底朝天,伸出頭來,大口地喘着粗氣,咂咂嘴,意猶未盡道:“痛快痛快,隻是分量太少,需得再來上十盆二十盆的,方才填得了俺老豬的肚子。”
老豬把話完,将頭一仰,噗通一聲栽倒在地,打着鼾鼾,隆隆睡去,真乃神速也。
牛精不由得煞是解恨,伸出腳來用力地踹了踹八戒,煞是解恨道:“死豬頭,這下知道大王蒙汗藥的厲害了吧,看你還能嚣張麽?來啊,這便擡上,俺們回洞府領賞去也。”
妖們呼喝一聲,擡起三藏和八戒,壓上悟淨,洋洋灑灑地出門直往西面進發。妖們在此間設計拿人數百年,自也是熟門熟路,縱然是光滑寒冷的冰川雪地,也走得分外暢快,興緻高昂。直走到一半時,這般蒼茫冰冷的雪地已然走到了盡頭,周圍的道路漸漸地有了綠意,溫度回升,四處蟲鳴。
妖們卻拐了彎,徑直地走上一座高山,那山道甚是狹窄崎岖,路途險峻,高低不平,幾個擡人的妖已經開始汗如雨下,氣喘籲籲,而擡八戒的更是換了好幾波人,都累得手足抽筋,口吐白沫,差沒趴在了山道上。
不過近十裏的山路,妖們直趕了半個時辰,方才到達一處山門。那洞府卻是從一座高大險峻的山嶺中開鑿出來的,氣勢宏偉,易守難攻,門前守備森嚴,軍容齊整,内中還有許多崗哨,數重門禁,需得對上好幾個不同的暗号,才能放行,也虧得那牛精有如此心力,竟能将它們盡數地記憶下來。
當一衆人進入内殿的時候,已經是午夜時分,魔王早已入睡多時,整個洞府靜悄悄的,顯得分外安靜。牛精領着一班妖,垂手恭立在門前,不敢有半造次。
約摸半刻鍾時間,内殿之中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蠟燭燃,照得整個洞府燈火輝明,分外敞亮。有内侍從門裏面探出頭來,悠悠地打了個哈欠,向牛精傳令道:“二子,大王已在大殿等候,爾等快壓着唐三藏師徒進去領賞吧。”
牛精答應一聲,頗有些頭哈腰地行了個禮,轉身招呼妖壓着三藏師徒往大殿走。唐三藏身處險境,反而放松開來,沖着身邊的妖直樂道:“哈哈,這家夥果然是個人物,居然叫二子這樣土得掉渣的名兒,實在是上不了台面。”
沙悟淨了頭,也跟着傻樂道:“是啊,既然是個牛精,正該以牛字爲姓,叫個牛軍牛平牛建什麽的,豈不是好?”
不想這二位即将身陷囹圄,居然還有心情拿自己的姓名開玩笑,牛精又羞又惱,不好發作,隻恨恨地罵道:“媽的,這兩個不知死的家夥,大王在前,何敢如此喧嘩,真不怕要了你們的腦袋?來啊,将唐三藏從藤椅上撤下,來個人背着往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