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師徒兩個竟然杠上了,悟淨和敖白甚感好笑,但又怕師父吃虧,争先恐後地要将他替換下來。然而聖僧吃了八戒的激将,臉面上挂不住,非得要好好地表現折辱豬頭一番,方才解恨,是以兩個人好說歹說,都未能勸動師父分毫,最後還是悟淨堅持,先由他陪着兩人踩上一段,敖白卻喜滋滋地坐在後排的席位上,悠哉哉地品着涼茶,閉目養神。
眼見敖白這般惬意,唐三藏甚是羨慕,隻得仰天長歎,郁悶道:“丫的,這可真是鹬蚌相争漁翁得利,我堂堂一個做師父的,就爲了争一口惡氣,放着涼爽的席位不坐,偏來給你們踩單車,流汗受累不說,還白白地便宜了敖白這小子,真是何苦由來。”
八戒聽了呵呵直笑,幸災樂禍道:“師父,您若現在就打退堂鼓,卻還來得及,反正俺老豬沒見識過您踩單車的真實能耐,也不好妄下判斷,就當給大家存下一個美好的想象吧。”
見老豬如此地有恃無恐,極盡冷嘲熱諷之能事,聖僧直恨得牙癢癢,眼中噴火,恨恨地跺腳道:“哇呀呀,豬頭竟敢如此欺我,今日若不拿出點真實的本領來,真讓你忘了老子乃是堂堂的天命之人,踩就踩,我卻怕得誰去?”
就這樣,師徒三人腳踩着踏闆,帶動輪盤運轉,驅使着草馬緩緩地向西行進。不過畢竟各方面的條件有限,這個傳力裝置的制作甚是簡陋粗糙,人踩在上面,帶動那木制的傳力裝置咯咯吱吱地響個不停,咋一聽就像随時要散架一般,還有那草制的傳力帶穿過木頭表面時呼呼的摩擦聲,噪音之大,攪動得人耳朵生疼,心煩意亂。
這一艘航船雖說是草葉編織的,畢竟有那麽大的體積,再加之坐了這許多人,分量誠是不輕。而整艘航船都要靠師徒三人腳踩着踏闆運行,所要輸出的力量果是不低,而這木制的踏闆又粗又大,連接處又極爲粗糙,僅憑腳踩甚是吃力,所幸八戒和悟淨占了先前的兩個位置,把傳力的大頭給搶了去,唐三藏給出的力量最小,雖然倍感吃力,累得汗流浃背,卻也能勉強地咬牙堅持。
然而聖僧畢竟養尊處優慣了,幾輪運轉下來,也自累得氣喘籲籲,精力不濟,上氣不接下氣,他的節奏明顯地慢了下來,若不是三人連在一塊,被八戒和悟淨帶着往下踩,真有可能像塊爛泥一般,一下子癱軟在地上。
饒是如此,聖僧的腳勁終究顯得慢些,與總體的進度不太協調,是他一時羞憤難當,狠狠地咬牙用力,卻隻是蹬過了頭,猛然聽見下方猶如絲裂一般,嘣地一聲響,頃刻間聽得那傳力裝置咯咯幾聲,似卡了殼一般,整艘草船倏然停歇下來,再不向前動得半分。
三人不覺驚得目瞪口呆,相顧失色,文天樞也是汗然回首,尴尬道:“想是那草皮織成的傳力帶吃不得力,須臾間崩壞了,不打緊,我早已防備着有此結果,故此多織下了幾條,你們先等等我,待我下去換過一條,便好上路。”
話說之間,她便從行李囊中翻出了一條草皮帶,放了軟梯下了船艙,徑自換傳力帶去了。不多時,卻是孫悟空耐不住寂寞,鑽進船艙來與衆人調笑。
八戒呵呵笑着,出口詢問道:“猴哥,俺們身在船艙中不知進度,你卻看個明白,這般多時了,航船畢竟前進了多少路程?”
悟空聞言呵呵直笑,搖頭調侃道:“不多不多,隻怕還不到二裏地。”
衆人禁不住面面相觑,難以置信,沙悟淨更是圓睜着一雙環眼,撓頭道:“不會吧,俺們直這般辛苦地踩動踏闆,滿心以爲就這般時候,已該過去七八裏路,不想才不到二裏地,卻當真出乎意外,讓人難以相信。”
悟空聽了也不生氣,一臉輕松地聳肩道:“你若不信,隻管飛上天空望望,看那航船斬開牧草前行的路徑,可是隻有一二裏遠近。”
“其實照俺老孫看來,這般進度卻還算快的,畢竟航船是要斬開牧草行進,雖說草馬胸口的寶劍鋒利,實實地是從無路處開辟路徑來走,多少會有所滞礙。你們雖踩動踏闆十分用力,但畢竟條件有限,傳力的裝置太過粗糙,摩擦系數極大,且加之航船碩大,前途滞礙,你們給出的大部分力量都被無故地消解,就隻有少部分的力量得以推動着航船進行,故此雖費時近兩刻鍾,也前行了不過千米,進度上實實地有些緩慢了。”
話說到此,唐三藏不由得深受打擊,立馬撲翻在地,打滾耍賴道:“沒天理啊,辛苦踩踏了多時,累都累個半死,卻才不過行了兩裏地,不幹了,不幹了,那究竟要花費多少時日,才能趕過這方圓百裏的大草原?”
見師父又自耍潑,孫悟空無可奈何,隻得好生安慰道:“師父且莫着急,雖然俺們的進度緩慢,卻隻要趕過前幾日路程,便可抛開航船,在那平坦無礙的大路上行走。”
三藏聽言收了淚眼,擡起頭,猶自懵懂道:“悟空你在說笑話哩,草原上自有這許多牧草擋道,如何挨過這幾日,便可走上那平坦的大道,豈不如癡人說夢麽?”
悟空尚未回答,八戒呵呵一笑,搶先接過話茬道:“師父從未在空中看過大草原的全貌,故此不知這其中情由,俺老豬有幸在草原上尋過一回食,雖說并不怎麽順利,卻也把其中的一些端倪,看了些兒清楚。這大草原的植被分布,許是跟方位上的水量有關,初時水量充沛,牧草也長得茂盛,到後來水量漸少,地面上也漸趨荒漠化,莫說是草,連釘兒也不得生上一個,故此師兄所說挨過幾天路程,便可走上平坦的大道,果是正理也。”
見他雖如此說,三藏猶自不依,仍舊滾在地上放潑耍賴道:“你雖說得輕巧,但這二十分鍾才行二裏地的進度,實在是慢,而那粗木的踏闆踩着着實累人,反正我是禁受不起了,不幹了,不幹了,就換敖白來吧。”
見師父本性暴露無遺,十足地一副小男兒扮相,八戒十分鄙夷,哼哼唧唧地嘲笑道:“師父,憑你這點耐力也敢号稱在校運會上得了個踩單車第三名,莫非那對手全都是擺設,才讓您鑽了空隙,賺得名次?”
悟淨聽了老大地不忍,擺擺手,好心地開解道:“行了行了,二師兄,俺們原本就沒指望師父,又何必如此地調侃于他,俺們都是神仙一流的人物,耐力遠非他區區凡人所能比拟,自要将他撤下,換作是敖白,才顯出俺們的能耐。”
八戒見如此說,卻是不住點頭,連聲稱歎道:“對對對,正該如此,方才顯出俺們的能耐,隻希望沒了師父這個扯後腿的,航船的進度可以稍快一些。”
這三個神仙一流的人物,一個是當年在高老莊上獨力承擔了千畝莊稼的農活,賺得是肚大腸肥,腰圓膀闊;一個是在流沙河上撐船橫行數百裏,半日上便可打個來回的,自也是五大三粗,練就了一身好膂力;一個是新近馱着聖僧上西天取經,橫沖直撞,日行百裏的,平日裏飽受煎熬,耐力驚人。
這三個兄弟一經配合,卯足了勁踩動踏闆,果真踩得那傳力裝置吱吱作響,航船的行進比之先前有較大幅度地提升。隻是那草葉織成的傳力帶雖然質地堅韌,終究經不得長時間的大力摧殘,三人直踩到三刻鍾頭上,隻聽下方裝置上嘣哒一聲脆響,草制的傳力帶瞬間斷爲兩截,傳力裝置立馬熄火,航船也自停歇下來。
如此這般又是數次,天樞所織的傳力帶無有一根不斷裂摧折的,保持完好的時間至多也不超過半個時辰。八戒三人雖然好膂力,也自累得氣喘籲籲,心下還十分着惱,這草織的傳力帶畢竟很不耐用,若這一路斷将下去,光是更換就要花費大量的時間,豈不大大拖緩航船前行的進度,這可如何是好?
既然傳力帶未能織就,航船不得行進,大家便隻得放出玲珑樓閣,躲在裏面喘息避暑,思想對策。悟空和八戒果然不負先前所言,真個擁有編織草皮的經驗,當下在天樞的指點之下,能夠準确娴熟地進行傳力帶的編制。有了這兩人的強勢加盟,傳力帶的編制進度大大提高,才不過花費一個時辰,就編了不下二十條之多。
然而即使編制再多的傳力帶,若隻能維持三兩刻時間便自崩裂的,非但浪費時光,也将大大打擊衆人的信心。現實就是這般殘酷,而且似乎無法改變,衆人對此一籌莫展,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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