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聞言微微颌首,撫掌道:“好孩兒,果然爽快,這第一麽,你既入得菩薩門下,就得一心一意地侍奉于她,不得再生反叛之心,誤了前程,你可答應麽?”
紅孩兒聽了連連點頭,應承道:“是啊,除了你和阿娘外,天下間再有待我好的,卻也隻有菩薩一人了,是我一時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才會對她揮劍相向的。當看到她情願被我用劍斬傷,也不願傷害我時,我心中好生後悔,隻要她今後還肯讓我拜入門下,我便情願随她回到南海,侍奉左右,永世不生反叛之心也。”
文天樞贊歎一聲,繼續道:“如此甚好,這第二個條件嘛,卻是你阿娘先前答應的,說是用紫冰劍砍上大師兄三劍,便将那玲珑芭蕉扇暫借給我們,這個承諾,需得及時兌現,讓我們扇滅了八百裏火焰山的火焰,解那方黎民于倒懸,也算是你母子的一場功德。”
紅孩兒略一沉吟,緊咬着牙關道:“罷了罷了,隻要能救得阿娘脫難,縱然是要我上刀山下火海,也是在所不辭,隻這區區一把芭蕉扇,借了也便借了,又打什麽緊?隻是那寶扇被藏在了阿娘的舌根底下,需是将她恢複到原形,才可取出,不然似這小白鼠形狀,卻如何能夠?”
天樞聽了輕笑一聲,點頭道:“好一個狡黠的紅孩兒,你放心,隻要你答應了這兩個條件,我必定會作法助你阿娘脫出這次劫難的。”
紅孩兒聞言悚然動容,滿心疑惑道:“怎麽說是脫出了這次的劫難,難道這劫難還分好多次麽?”
文天樞幽然歎息,回答道:“是啊,這個是靈狐禁咒的兇咒,可以維持兇狐的魂魄七夜不滅,然而七天過後,它便自魂飛魄散,不複存在矣。可歎這兇狐的主人該有多麽痛恨你阿娘,不惜拼着自己魂飛魄散,也要用這等歹毒詭黠的兇咒來懲罰你阿娘。”
八戒吸了一口氣,駭然道:“啊,就是那個玉面狐狸精,與鐵扇公主稱姐道妹,曲意奉承了兩百年,鐵扇公主也因爲要與猴哥相對抗,便違心地接納了她,一直是絕對的戰鬥聯盟,要與牛魔王報仇。不想這賊婆娘一旦将猴哥凍住,立時翻臉,卸磨殺驢,一劍将玉面狐狸給殺了。”
“是這玉面狐狸始料不及,傷透了心,也實在是恨極了這婆娘,才會發下這般的狠誓,必定要鐵扇公主爲此付出沉重的代價。”
“是啊,一心地以誠相對,利用完以後便被出賣,玉面狐狸心中的憤怒與不甘可見一斑,才會不惜損己害人,發下了這般毒咒。”
話說之間,文天樞緩步上前,已來到了小白鼠跟前站定,鄭重其事地從懷中掏出一隻小瓷瓶。八戒眼尖,一下就觑見那原是烏雞國中狐阿七元帥珍之又珍的小瓶兒,裏面裝着由九尾靈狐族人屍骨煉制而成的一味奇藥——狸髓膏,據說善解百毒,可鐵扇公主變作小白鼠原非是中毒,天樞拿這瓶出來要做什麽?
不說八戒心中奇怪,卻說天樞此刻已然打開了瓷瓶,頗爲心疼地從裏面倒出幾粒小藥丸,然後蹲下身子,小心翼翼,一粒一粒地将藥丸送入小白鼠口中。待小白鼠盡數将藥丸吞下,天樞緩緩站起,邁着奇怪的步法,也繞着那小白鼠轉起了圈圈,這般也不知轉了多久,文天樞倏然停下腳步,神情肅穆,竟面對着那小白鼠重重地磕起頭來,而且每一下都比先前磕得要重些,直磕得天樞腦門上鮮紅一片,幾乎都要滲出血來。
随着她不斷地頭觸地面,那渾身顫抖的小白鼠身上銀光閃閃,倏忽間竟變成了一頭兩米多長的銀狐狸,身體依然蜷縮着,雙眼微顫,直挺挺地躺在翠雲山平整的漢白玉石台上。
文天樞悠然從地上站起,揉了揉青紅的額頭,緩緩地舒口氣道:“好了,我雖然暫時不能将她恢複到人形,但勉強地将她幻化作狐狸,也算是破解了它的法術。”
紅孩兒正待要問是否有效,卻見那白狐猝然望不見小白鼠,不由得心焦煩躁,引吭高呼,無所适從,它放着由小白鼠幻化的銀狐視而不見,來回不停地找尋打轉,又去而複返,如此這般者再三,才終于似放棄一般地悲憤高呼一聲,發足狂奔,遠遠地去了。
見白狐去得遠了,紅孩兒仍舊心有餘悸,怯生生地道:“這就沒事了麽,那白狐還會回來嗎?”
天樞緩緩地搖了搖頭,回答道:“那白狐原是那玉面狐狸的怨幻化,純粹的虛幻之物,該當不會耍詐的。”
“今夜的危機算是安然度過了,還有六夜,我這裏給你一十八粒狸髓膏,再教給你數句口訣,便可讓她再從小白鼠變化作狐狸,隻是那白狐時日無多,必定一日裏兇殘狂躁似一日,你千萬不可爲它的氣勢所壓迫,莫要緊張,小心在意,必要保得你阿娘安全無虞也。”紅孩兒點點頭,接過丹丸,滿噙着眼淚拱手謝了天樞。
八戒撓了撓頭,困惑道:“天樞,雖然這眼下的危機解了,但還有個長遠的苦處需要解決,聽那玉面狐狸死前所說,那靈狐禁咒還可使得她每日體内血流澎湃,五髒如焚,受盡萬般的苦痛折磨達一時三刻之久,而且每過一年,受這般苦楚的時間就延長一刻,若活得久時,真無時無刻都受着此等折磨,甚是難熬也。”
聽到這話,紅孩兒吓得小臉煞白,幾乎都要将手中的丸藥摔落在地,卻把詢問的目光投向了天樞。
天樞幽幽地歎了口氣,點頭道:“不錯,這靈狐禁咒總共分爲兩道,一名兇咒,便是将死去狐族的怨魂幻化作兇魂,前來向殺他之人索命,二是血咒,便要使那兇手每日都必須經受體内血流洶湧,血脈贲張的苦痛,甚是綿長也。”
“此法果是兇險,若兇手活得長時,确實比那短時間的兇咒更加地折磨人。我這裏雖有解救的法門,但實行起來卻是相當地困難,隻因你阿娘殺的是我天下狐族中人,而受了她所發下的靈狐禁咒,怨念既深,需是誠心忏悔,得到我天下狐族數萬名首領的共同原諒,方可解得那血咒的一半威力。從此以後,你阿娘每日必須受到體内血脈贲張,血湧澎湃的苦痛,雖然往後的時間也不會加深,但這般苦處卻是要她身受的,便是作爲她肆意妄爲,殘害玉面狐狸所要作出的代價。”
紅孩兒一聽面色凝重,小心翼翼地道:“但隻要有一線希望,我也會帶着阿娘去争取,隻需誠心悔過,争取到天下狐族萬名首領的原諒,果真有那麽難嗎?”
文天樞點了點頭,神色黯然道:“隻因我天下狐族雖然駐地分散,但彼此間是相當團結的,而你阿娘既是無故地殘殺我天下狐族之人,受了她的靈狐禁咒,必定認爲她是咎由自取,死有餘辜,非但不會予以同情,更甚者還會落井下石,讨伐于她,又如何談得上會接受你的忏悔,原諒她的所作所爲呢?”
“但不管怎樣,隻因你的一片孝心,我内心雖然不願,也會原諒你阿娘的所作所爲,畢竟綿長無期,無節制地報複一個人,也是極其不道德的。”
話說之間,她便伸出手掌,在那銀狐的額頭上輕輕地按了一下,須臾間有個淡淡的,有如狐狸掌痕般的印記印在了上面,那掌痕隻在銀狐的額頭上停留了片刻,便漸漸地消散不見。
天樞轉過身來,解釋道:“放心,這個掌痕雖然消失,但是我狐族之人便可辨識。實不相瞞,我本是天下九尾狐族軒轅墳内的一個分支首領,既在你阿娘額頭上留下了印痕,相信是我九尾狐族的首領,都會給我這分薄面,盡都留下爪痕的。而其他的狐族,就隻能靠你自己前去,多加努力了。”
“記住我的話,千萬地以實相告,不可爲你阿娘修飾過任何的過錯,另外還有幾句,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爲開,雖然行事艱難,隻要你至誠至孝,我狐族之人未必不會網開一面,原諒你阿娘的。”
紅孩兒聞言淚流滿面,不住地點頭稱謝道:“不錯,謝謝你,天樞,我相信前途雖然艱難,但有了你的幫助和支持,我也算是開了一個好頭,縱然我帶着阿娘走遍三界南北,也必定要求得天下狐族的諒解,化解阿娘身上一半的靈狐血咒。”
就在衆人說話的當口,原本昏迷中的銀狐(鐵扇公主)突然微微地動了動眼皮,她劇烈地咳嗽着,吐出幾口鮮血,在那鮮血之中,有一枚泛着金光的小扇子靜靜地躺在其中,鮮紅的血液亦蓋不住它奪目而柔和的光芒,就這般顯現在衆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