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菩薩答應得痛快,紅孩兒感恩戴德,止不住地應承道:“多謝菩薩慈悲收留,隻是我阿娘身中玉面公主布下的靈狐禁咒,每日要受一時三刻的血湧澎湃的苦痛折磨,需要得到天下狐族領袖的原諒,方能解得一半禁咒的功效,且我又應允了她要将兩件寶物重新返還給西海羅刹女國,若是投入菩薩門下,隻怕一時間脫身不得,豈不是把阿娘的性命都給丢了在腦後,這般地忠孝不能兩全,卻讓弟子如何是好?”
觀音聽了呵呵直笑,擺手道:“好孩兒,你當真以爲一入我門下,就無法顧及家人了麽,你阿娘既然已經大徹大悟,了無牽挂,便由着她一齊入我門下,又有何不可?你說的那兩件事情,一件是爲了盡孝,一件也是關系蒼生的大事,便由着你去辦理好了,再回到我南海門下,又有何不可,你既是本菩薩選定的人,隻要不倒行逆施,殘害生靈,便由我敞開了大門等你百年千年,也一準要你做我的善财童子。”
聽菩薩這一番話語,紅孩兒直感動得淚如泉湧,不住地下拜磕頭道:“多謝菩薩,多謝菩薩成全,從今往後,紅孩兒必定誓死追随左右,再不敢生出半點離叛之心。”
觀音微微點頭,喝一聲道:“事到如今,你還縮頭縮腦地躲在後邊作什麽,快些兒出來見了本尊,将老君交代的旨意都完成了吧。”
話說之間,從那密林深處果然閃出來一個人影,就這般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上前來,不亢不卑地下拜施禮道:“菩薩果然神通廣大,重傷之下還有這般好耳力,實在讓貧道感佩,貧道此來并無他意,既然大聖已經降服了鐵扇公主,拿到了玲珑芭蕉扇,那就快随貧道回到八百裏火焰山,扇滅了那贻害萬民的熊熊火焰,讓貧道取回了那一塊爐磚,便可回兜率宮向老君交旨也。”
這一個走上前來的人,身穿着八卦仙衣,背一口青冥寶劍,便是被太上老君貶下凡塵,看守八百裏火焰山的那一個土地。
猴子一見這個道人,不由得心頭火起,惡狠狠地道:“好潑道,你可騙得俺老孫好苦,既要扇滅八百裏火焰山上的熊熊火焰,隻管找老官兒暫借玲珑芭蕉扇,何苦繞這麽一大圈,央求俺三藏軍團給你跑腿,巴巴地趕到這翠雲山來找嫂嫂借扇,非但有了這一場不需要紛争,害得俺老孫險些兒命喪在紫冰劍之下,還累得觀音菩薩也被冰劍所傷,卻不是你的死罪。”
一聽這話,那道人微微搖頭,理直氣壯道:“大聖卻有所不知,貧道乃是下放之人,何德何能還可上達兜率宮中,面見道祖,便隻得腆着臉央求大聖尋到翠雲山來向鐵扇公主求扇,至于累得菩薩爲冰劍所傷,倒确實是貧道的罪責,他日必定親臨南海落迦山向菩薩登門請罪,方現貧道的愧欠之情。”
話一出口,孫悟空勃然大怒,跳着腳道:“丫的,還敢說出這等胡話,倒把這般罪責推了個幹淨,你是借不到寶扇麽?俺老孫且來問你,數百年前,你可曾與嫂嫂動手,還手仗着玲珑芭蕉扇,将她扇滅的火焰山重新點了起來,陷這一方百姓于苦難之中,卻還假惺惺地托夢點撥其中的一個鄉紳,讓他們向鐵扇公主暫借寶扇,扇熄了火焰好挖取紅丹砂,以此樹立你在百姓心中救苦的光輝形象,好騙取些血食供奉,俺問你可有此事,還當真是卑鄙至極。”
那道人聞言面色坦然,輕笑道:“大聖所言都是事實,隻是有些兒内情你還尚且不知,貧道便要将它們和盤托出,免得受盡了這等的不白之冤。”
“其實貧道在與鐵扇公主動手時便已言道,那火焰山莊上的百姓原是魔神蚩尤的遺民,隻因魔神蚩尤仰仗武力,倒行逆施,對抗正統的黃帝大軍,天道罰其遺民受天條責罰一千年。剛巧當年大聖大鬧天宮,一腳蹬倒了道祖的八卦丹爐,其中有一塊爐磚劃破長空,降落在這莊村的邊緣,形成了這爲害一方的八百裏火焰山。”
“由此玉帝降旨,便由這方百姓飽受火焰山的悶熱折磨達千年之久,以此作爲天條的責罰。而老君又将看守丹爐失職的貧道打落凡塵,專職看守火焰山,以确保這一方的百姓能夠如數地接受天條的責罰,亦不至于絕命餓死,斷絕了魔神的命脈。”
“故此當年我阻截鐵扇公主扇滅火焰山,并違令冒上兜率宮面見老君,求得芭蕉扇重新點燃了火焰山,其實非是我不願她扇滅火焰山,而是真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不得不如此耳。”
見他說到後來神情黯然,表情不似有假,悟空将信将疑,讷讷道:“既定的是千年之數,時至今日,由俺三藏軍團來扇滅火焰山,也不過七百多年,時間上不太登對,這卻作何解釋?”
一聽這話,那道人又自苦笑,哀歎道:“确實是縮短了三百年,可您别忘了,自兩百年前,那兩百裏火燒原上就出現了一夥女妖,仗着武力搶奪莊村上的男丁進行獻祭,那禍害就更甚于身受火焰山暑熱的炙烤,足可抵得三百年的天條責罰了。”
猴子一聽哼了一哼,很沒好氣道:“這件事情既被你給搪塞了過去,卻還是那句話,你既能上老官兒宮中調來玲珑芭蕉扇,何必還要俺老孫千辛萬苦地到翠雲山門上求借芭蕉扇,豈不是有些兒拐彎抹角,小題大做麽?”
那道人微微搖頭,止不住地歎息道:“你以爲我不想啊,隻是這等闖宮之事隻可一而不可二,您這一路過來,想來也該知道我家道祖的摳勁,既然有個求扇的去處,又何必腆着臉到他門上碰一鼻子灰呢?”
猴子聽了深有同感,點頭道:“唉,這話倒說得是,那老官兒的摳勁,卻也是天下一絕,既然都是同道中人,又何分彼此,俺們還是前往扇滅了火焰山,解救了這一方的百姓爲好。”
話說到此,猴子轉身向三藏拱拱手,接了寶扇,便要與道人起身。
沙悟淨撓了撓頭,憨憨地問道:“師兄,你就一個人随這道士去麽,俺們卻該如何是好?”
那道人聽了呵呵直笑,搖頭道:“卷簾大将你想什麽呢,這裏遠在火焰山莊村西南方千裏開外,相當于你們向着正西方多趕了數百裏,難不成你還要舍了這般路程,掉頭回去麽?”
老沙一聽滿臉汗然,尴尬道:“那當然是不回去了,隻是就放着你們兩個去那火焰山上扇滅火焰,不用俺老沙幫忙麽,這一路也沒跟着大師兄沖鋒陷陣,多少有些兒手癢啊。”
那道人擺了擺手,回答道:“咱們這是去扇滅火焰,又不是去跟哪方的妖怪作戰,隻需大聖扛着芭蕉扇前去滅火,人多了也沒用,再說那裏可熱得緊,貧道若不是爲了要尋出埋在山中的那一塊爐磚,縱然是把刀架在了脖子上,我也舍不得去哩。”
見老沙一個勁地在道人面前給自己丢人現眼,唐三藏甚于郁悶,沒耐煩地擺手道:“行了行了,你們兩個也少說兩句,快去快回,等滅了火還得将扇子還給紅孩兒呢,菩薩又受了傷,就别讓她久等了。”
這話一出,兩個人才又向觀音和三藏拱了拱手,撇下悟淨,徑直地翻上雲端,直往東北方向風馳而去。
兩個人一齊飛在空中,雖然是面向着同一個方向,但由于彼此間看不順眼,自也是無話可說,這樣沉默着也不知飛了多少時候,孫悟空突然間略一沉吟,開口道:“唉,這幾百年火焰山上一直都燒着火焰,而那爐磚又深藏在火焰底下,你既無法探究,短時間内卻如何能知道它的确切位置?”
見猴子主動攀話,那道人自也不敢怠慢,略加思索後回答道:“這個無妨,那爐磚落地之時,火焰卻是朝着四周蔓延擴散的,隻要來到了火焰山的中心地帶,就必定能探查出爐磚的位置。”
悟空點了點頭,甚是服理道:“嗯,原本飛在空中極容易查看地勢,可是這山間卻與别處不同,到處都是火焰蒸騰,煙霧缭繞,白茫茫的一片,卻是難以分辨位置也。”
那道人聞言呵呵一笑,胸有成竹道:“無妨無妨,我在此間生活了數百年,閑來無事,總是飛在半空中探查爐磚的位置,這許多日子下來,早已把位置探查得八九不離十了,隻需你扇滅的火焰,我立馬便落下雲去,将那爐磚給挖出來。”
見他說得肯定,猴子卻有些兒不放心,小心地提醒道:“還是先帶俺去那火山的中心,若是由着俺将火焰扇滅,到時候刮風下雨的,格局改變,就又沒法判斷确切的位置了。”
那道人點點頭,随聲附和道:“大聖卻也說得是,既然如此,便随我來,隻需再向前行上數十裏地,就可達到火山的中心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