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雪涵啊,實在不好意思,我被派到現場幫忙,午餐就在這邊解決了,咱們明天再約吧。”

“哦,我這邊也正好有點事那個,再約吧!”

“好的,我去忙了,電話聯系。”

“好。”

挂斷電話,畢雪涵看向桌對面的權至龍,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秀媛,秀媛說她在現場呢。”

“哦,是我把她借調出去的reads;。”

權至龍端坐在椅子上,腰闆挺得筆直,一手端着酒壺将酒徐徐倒入她的杯中,笑道:“我聽說你能喝一點,就當是朋友見面,不要感到拘束,自然而然就好。”

“呃,您的盛情我心領了,但是下午還要工作,還是”

“沒關系,這是米酒,度數很低,喝兩杯應該不會影響工作。”權至龍放下酒壺,泰然自若地說:“實在不行,我跟你們部長打聲招呼,下午你可以回家休息,天天工作也蠻辛苦的。”

但凡自己說什麽,他都能見招拆招,把她堵得嚴嚴實實。這樣的談話方式讓畢雪涵感到氣悶,她本就是個直性子,不會玩兒什麽心機套路,也疲于跟他周旋,索性直截了當地問:“至龍xi,有什麽話請您直說吧!”

權至龍擡眼看了看她,眼中閃過一絲慮色,但很快又恢複了常态,帶着慣有的微笑說:“這樣貿然請你出來,給你造成不少負擔吧?”

畢雪涵沒說話,隻是等着他的文。

“其實,我并不清楚你在樸美娜那裏聽到了多少”

“我能知道,”畢雪涵頓了頓,猶豫着問:“樸美娜的離職跟您有關系嗎?”

“我說沒關系,你會信嗎?”權至龍悠然一笑,那輕松自得的态度讓畢雪涵暗暗吃了一驚,對他的印象又有了新的認知。

“你覺得我是個讓你感到危險的人嗎?”

“說實話,有一點。”

“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會那麽做。”

畢雪涵心想:“這句話,就算他默認了自己的行爲吧?”她不由估算起自己的處境,胸口刹地抽緊了。

權至龍把一盤三文魚刺身推到她面前,示意她嘗一嘗,神色和悅地說:“你是秀媛的老同學,能爲她着想,我是理解的。”雖說他對畢雪涵的印象并不深,但他記得自己和秀媛結婚時,伴娘團裏就有畢雪涵。當時秀媛特地把她介紹給自己,因爲同屬一家公司,所以多少有些印象。這也說明她們兩人的關系一直很好,不像某些人,假以朋友之名,出其不意地使絆子,挖牆腳

說起來,他跟秀媛決定談婚論嫁的那段時間裏真的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亂事。尤其是秀媛在預備成爲“權夫人”的路上,遭遇了很多難以忘卻的沖擊———情敵的算計,朋友的背叛,事業的阻礙,還有輿論的攻擊,接二連三的事端幾乎每天都在發生。盡管這樣,她還是從容淡定地走過來,藏着血淚與心傷,最終成爲了她的妻子,如今想想,他真佩服她的勇氣!

“我的确是秀媛的同學,能與她一起共事,我也非常開心,但我,但我從未聽她提及過您,”畢雪涵轉動着僵化的腦袋,盡量婉轉地問:“你們,你們的關系或者說,秀媛好像并不知道是因爲你,她才入職yg的,對不對?”

通過短暫的相處,她認定權至龍是善于心計的,跟他相比,她的腦細胞根本不夠用,隻能竭力把話挑明了說。而她出于勇敢和果決的友情,換來了權至龍贊許的目光,沒有刻意隐瞞,他開誠布公地說:“秀媛的确是我走了私人關系招進公司的,我也的确拜托過企宣部長對她多加照顧,并且如你所想,秀媛對這一切全不知情。如果不是被你知道,我本打算一直瞞下去的。”

言下之意是,你破壞了我的計劃!

“爲什麽?”畢雪涵本能地問,權至龍笑着搖搖頭,“抱歉,這涉及私人原因,無可奉告。”

“”

“但我用我的人格向你保證,我的所作所爲都是爲了秀媛,我絕對絕對不會傷害她reads;。”

單是通過那眼神,畢雪涵就不受控制地想要相信他。她懷疑自己被他迷惑了。可是關系到秀媛的安危,她的理智還是沖在了前頭,“你向我保證這些,是爲了讓我保密嗎?”

“是的,這件事絕對不能讓秀媛知道。”

“那如果”

“沒有如果。”權至龍溫和地截去她的話,放慢了語速,再次重申:“我說的是絕對,任何人都不行!”

畢雪涵适時停住了追問,她發覺自己已經十分接近他的底線,不能再往前試探了。當然,她是不肯承認剛剛那一瞬自己被他的眼神吓住了,隻是攥緊發麻的指尖,發現掌心裏又濕又澀。

“請相信,我沒有恐吓你的意思。”權至龍把茶水端到她面前,一雙悠然含笑的眼,帶着足夠的洞察力,聲音仍是那麽動聽:“你是秀媛的老同學,無論如何我都會顧念你們的友情,也希望你們能夠成爲長久的朋友。我的存在并不會影響你們的生活,包括秀媛的秀媛,嗯,我想你也了解她,她是個挺倔強的人,有點死腦筋,倘若她知道我的所作所爲,估計不會善罷甘休的。我不想打亂她的生活節奏,也不想給自己添麻煩,所以隻要你保持沉默,什麽都不會改變,”說到這裏,他頓了頓,偏頭望着她:“或者說,你有什麽困難,在我能力所及的情況下也會義不容辭的幫助你。因爲你是秀媛的朋友,我也會把你當做我的朋友。”

這是明顯的等價交換,以一些條件來讓她三緘其口。

畢雪涵雖然粗心,但她不傻,她很清楚對方的意圖。然而通過他的話,新的疑惑又出現了。

權至龍叫“秀媛”和談論她的樣子,仿佛是非常了解她,就像他們已經很相熟,有着親昵的關系一樣從他滿眼帶笑的模樣中,她願意相信他的目的不是出于惡意,但是相信歸相信,她的擔憂卻一點沒減少。“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問。”

“請說。”

“您知道秀媛有男友,并且快結婚了嗎?”

畢雪涵小心翼翼地看向他,話一出口,她便在他始終得體的笑容中撲捉到了一絲裂痕,那刹然冰冷的神情讓她心裏一沉。

“我知道。”權至龍低下頭,用手指擺弄着桌上的茶寵,“如果她幸福,我當然會祝福她。”再擡眼時,那雙褐色的瞳仁便像烏雲過境般的和煦溫暖了,“你是個聰明的女孩,我爲秀媛身邊能有你這樣的朋友感到欣慰,真的,我無意傷害任何人,尤其是秀媛,請一定要相信我,我不會成爲她的阻礙,我隻能助她走得更順遂,更快的接近她理想的目标。”

他的話語誠摯,更像在懇求她,可那平整的雙肩卻顯出不可抗拒的威嚴。這讓畢雪涵認定,她眼中的權至龍再也不是那個才氣出衆活潑可愛的大男孩了。

她的設想沒有錯,盡管他的臉上還帶着那抹沒有褪去的天真,但是混迹在裏面的邪氣與精明,實在是讓人忽視不得。那從容得體的背後,仿佛蘊藏着一具強大的,老成的,詭秘的靈魂———而這靈魂,不該屬于25歲!

當她足夠冷靜地思考完這一切,簡直驚奇得不得了。她知道他在等待她的答案,依然帶着那抹慣有的微笑,好似對什麽都很有把握,勢在必得的樣子。

“請原諒我,我要有所保留的告訴你,我會暫時聽信您的建議,隐瞞秀媛”她有意避開他的視線,一面斟酌一面鼓起勇氣說:“但是,假如有一天,我發現你的言辭和你的行爲是矛盾的,到時候無論,無論你用什麽方法阻止我,我都會毫無保留的把這一切告訴秀媛我們是朋友,我不想她受到傷害,望您理解。”

“好,我理解,并且支持你的做法reads;。”權至龍瞥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機,笑了笑,“我相信你已用自己的方法拿到了證據,說實話,我一點也不怕你把這些告訴秀媛,現在阻止你,隻是不想過早地打亂她的生活,我們都希望秀媛可以過得更好,隻要你的想法和我一緻,不論什麽時候,你都不會後悔今天所做的決定!”

畢雪涵看了看自己的手機,知道錄音的事已經被察覺,但她無懼無畏了,“我隻希望秀媛不要誤會我就好,也希望相信你,是對的。”

“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這次見面,沒能解開畢雪涵的疑惑,反而給她增加了一份神秘的負擔。所以離開時,她的表情是凝重的。

直至目送她出門,權至龍才輸出一口氣,雙手交疊在腦後,緩緩靠近椅子裏事情解決的比他想象的更順利!

省去了很多手段,原因是他從一開始就把畢雪涵想得複雜了,更沒料到,原來秀媛也能交到這麽一位有義氣的朋友,呵呵,真讓他意外!

或許是因爲現在的秀媛還是個平凡無奇的小姑娘吧,大家真心換真心,不存在什麽利益與紛争。而他之所以這樣想,當然要歸功于上一世的記憶———他有前車之鑒啊~!

上一世,他可沒少與秀媛的朋友打“交道”,但從心裏講,他從沒看好過秀媛的眼光!

秀媛太過執着于美好的事物,對自己要求嚴苛,卻對“朋友”的定義顯得糊裏糊塗。多少次,他都想告訴她,那些所謂的朋友不過是想通過她,千方百計的爬上他的床,搶走她的男人———可是最後,他都忍住了,他不忍心打擊她,不忍心再剝奪她那所剩無幾的快樂。

如果連朋友也沒有,她該過得多孤獨?

畢竟,背叛過的她的,不隻是她的朋友,還有她深愛的男人!

◆◆◆

“權至龍?你是說,你現在已經加入了他的團隊?是他的助理了?”韓澤裔驚訝地盯着前路,一手握着方向盤,一手捏着池秀媛的後脖頸,笑道:“艾古,我們秀媛真厲害呢!”

“厲害什麽呀,都要累死了!”

池秀媛半張臉貼在車窗上,無望地看着窗外的行人,“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哇~!”

韓澤裔得空看她一眼,笑着奚落:“當初是誰滿心抱負的說要**闖蕩,不成功則成仁的?”

“是我!”池秀媛直起身子,惡狠狠地瞪着他,“是我又怎樣?!韓澤裔,你現在是在挖苦我?落井下石嗎?”

“不不不,絕對沒有!”韓澤裔大搖其頭,一本正經的否認到底,“我是心疼你啊,你看你,動不動就喊我的大名,完全是野蠻女友啊野蠻女友!”

池秀媛肩膀一聳,又軟下來,貼着車窗無力地嘟囔:“我要努力才行啊!我得證明,我不是花瓶,不是對你另有所圖诶,你媽媽一見到我就用你大嫂的家世和二嫂的成功來壓我,我要是沒混出點兒名堂,可能在你們家一輩子都擡不起頭來!”

趁着等紅燈,韓澤裔轉頭牽住她的手,無奈地說:“我媽就是那樣,她沒有惡意的,理解一下吧?況且有我在,誰敢壓着你?”

“你?你都自身難保,還管我?”池秀媛把嘴翹得老高,“反正我的婚姻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得到父母的認可和祝福才行!”

韓澤裔嘿嘿一笑,“那不如,我們來個先斬後奏,這樣她們想反對也沒辦法”

“什麽先斬後奏?”池秀媛眨眨眼,很快反應過來,“呀,韓澤裔reads;!你想死麽?!”

“诶诶,我隻是不想讓你這麽辛苦嘛,趕緊結婚,做我們家的少奶奶豈不是更好~”

“少你個頭!”池秀媛狠狠捶他兩拳,氣惱地訓斥:“一說正事你就給我扯東扯西!你什麽時候才能成熟起來呀?!”

“诶,我在開車,你不要分散我的注意力嘛!”韓澤裔把車駛入餐廳的停車場,笑着服軟:“好啦好啦,我成熟我成熟不過,你要讓我做一回男人,我才能真正的成熟起來啊!”

“你又來?!”池秀媛立起眼睛,擡起手,作勢要打人,“你少給我不正經,不是男人你是什麽?不是男人我幹嘛還要跟你戀愛?”

“好啦,别氣别氣,不是男人是小狗,是小狗行了吧~!”别看韓澤裔挺大一男人,撒起嬌來一點不含糊,那滑稽的模樣硬是把池秀媛給逗樂了,“你就知道貧!”她邊說邊從包裏掏出手機,看到上面的未接來電,直接回撥過去。

權至龍接起電話,就聽一個男人的嬉笑聲:“給你當小狗,汪汪~”接着是秀媛的警告:“你先離開我,我在打電話”

他的臉色瞬時一黑,“池秀媛!”

“啊,前輩!”秀媛猛然意識到電話已接通,連忙推開欺在身上的男人,正襟危坐道:“前輩,我看到您的未接來電,就給您回”

“你在哪兒?”

池秀媛轉了轉眼珠子,敏感地聽出權至龍的語氣不對,不由謹慎地回答:“我,那個,我和男友在回家的路上,怎麽了?”

一聽到“回家”二字,權至龍的臉更黑了,“誰準許你下班的?”

“”

“我在問你話,誰讓你下班的?”

“不是,那個,現在已經六點半了,我從現場忙完,就,就直接”

“我不管你在幹什麽、有什麽理由!給你二十分鍾,馬上回公司!遲一分鍾,就算你自動離職!”

聽着猝然挂斷的忙音,池秀媛愣了兩秒權至龍這是怎麽了?

韓澤裔離她很近,也從漏音的話筒中聽出了大概,問道:“打電話的是權至龍嗎?”

池秀媛懷着心事點點頭。

看着女友發沉的臉色,韓澤裔一下子火了,“嘿!這孫子口氣咋那麽差?他有什麽可拽的?!”

“你講話不要這麽難聽”

“他剛剛是命令你了嗎?是不是命令你了?辭職!馬上辭職不幹了!咱不受他的鳥氣,走,吃飯去!”韓澤裔扯住她要下車。

池秀媛掙開他,看了眼表,神色郁悶道:“吃什麽吃啊,趕緊送我回公司!”

“不是”

“不是什麽不是,快點啦!”

韓澤裔拗不過她,隻得不甘願地回到駕駛座,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忿忿道:“他丫的要敢爲難你,我就讓他嘗嘗我的拳頭!”

哼,不就是權至龍麽!有什麽了不起的!

惹他秀媛不開心,照樣打得他滿地找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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