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秀媛豁然擡頭,滿臉驚愕地瞪着權至龍———
一時間,所有人都噤了聲。他們以各種異常的眼光遊走在三人之間,最後,又不約而同的看向池秀媛,目光已是了然。
權至龍冷然掃過衆人,“熱鬧看夠了嗎?———看夠了,馬上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該幹嘛幹嘛去!”一聲令下,衆人作鳥獸散。
“你們兩個,跟我到練習室來。”說完,權至龍率先移步離開。留在原地的闵賢珠狠狠瞪着池秀媛,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池秀媛撇下驚訝之色,又恢複了平常臉,對她視而不見。
練習室裏,三人相對而坐。權至龍神情嚴肅地看着她們,口氣中仍有餘怒未消,“什麽事不能私下解決,一定要吵吵嚷嚷,鬧到人盡皆知?”
兩人誰也沒說話,隻是一個表情忿忿,一個神态漠然。
“怒那,你是公司的老員工,我認爲,你在這裏早就百煉成鋼了,怎麽能因一點小事就這樣歇斯底裏?”權至龍費解又傷神地說:“不管怎麽樣,她是你帶的人,叫你一聲前輩,你就有義務爲她指正方向!換言之,她犯錯,難道你就沒責任嗎?罰她罵她能解決什麽?更何況,你是在衆目睽睽下去羞辱她!連社長都沒有權利随便評判一個人的教養,你又憑什麽?身爲前輩的德行、素養,又在哪裏?”
毫不留情的話語句句直戳闵賢珠,她的臉頰紅一陣白一陣,但顯然是不服氣的,“至龍,我承認,你講的沒錯!是我魯莽了些,但确實事出有因才如此,你要聽我把事情跟你講”
權至龍擺擺手,搖頭說:“我現在不想聽事情經過,事實如何,我會自行查清楚。不過,我要你們兩個給我一份書面陳述,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的寫下來,不準避重就輕,不準添枝加葉!聽清楚,我要的是詳細的實情!如若被我發現誰在裏面說假話,我不管她是什麽身份,什麽資曆,馬上辭退,絕不姑息!”說到這裏,權至龍若有似無地瞟了眼闵賢珠,充滿警示地說:“這話不完全針對你們,但你們應該清楚,被我拉入黑名單的人,在這圈子裏的這口飯也就甭想吃了。”
池秀媛垂着頭,表現得無動于衷。而闵賢珠就有些挂不住顔面了,很明顯,權至龍的話都是針對她的,完全是不留情面!她發現,權至龍從頭到尾都在袒護池秀媛,卻對她劈頭蓋臉的說重話,這讓她心有怨怼,努力壓着不滿說:“至龍,我們能單獨談談嗎?”
她還沒被嫉妒沖昏了頭腦,知道再怎樣也得給他留幾分薄面,不能在别人面前頂撞他。
“可以。”權至龍應道,對池秀媛說:“你先出去吧,下班之前把書面陳述交給我。”
“好。”
池秀媛站起身,權至龍又說:“到我的錄音室裏寫,那裏沒人。”他知道門外還有很多等着看熱鬧的人,他不想讓秀媛面對那樣的壓力。
闵賢珠眼力很準,從那一個眼神中,便猜透了他的心思,等池秀媛出了門,她馬上開腔:“至龍,咱們一起共事快十年了吧?從你練習時期開始,我就在你身邊,我是什麽樣的人難道你不清楚麽?就算論關系也是我們更親近,怎麽,你甯可信那個小丫頭,也不肯信我麽?”
“我當然信你,努那。”
池秀媛關門一走,權至龍便不再那麽嚴肅,還對她笑了一笑。
闵賢珠被他搞得莫名其妙,猜道:“合着你剛才,是故意的?”
權至龍挑挑眉,意味不明地說:“剛才那一段的确是演給池秀媛的,不過,現在不需要演了。”
闵賢珠明顯是會錯了意,露出鄙夷的嘴臉,“我還納悶,你幹嘛要袒護那個丫頭!”
權至龍笑容不改,“既然努那知道我袒護她,爲什麽還要迎難而上呢?”
闵賢珠一頓,詫異地瞪向他,聽他說:“似乎大家都知道,我對池秀媛的态度不一般。大家分明嫉妒她,也許還恨她。但是,爲什麽努那不像其他人那樣懂得息事甯人,卻挑明了和我對着幹呢?難道,你對我有什麽不滿嗎?”
面對權至龍玩笑一樣的指責,闵賢珠愣住了。她知道權至龍不是開玩笑,盡管他說得雲淡風輕,但她感覺得到,他落在她身上的視線是那麽的犀利和冰冷。她不由打了個寒戰,氣勢明顯減弱了,“至龍,你這樣說我不明白。”
“我不喜歡兜圈子,既然把話挑明了說,我想,你應該與我是心照不宣的吧?”權至龍撩起眼皮瞥她一眼,将藏着刺的目光冷冷地紮向她,“我們開誠布公地說吧,如果我不及時趕來,你打算怎麽對她?”
闵賢珠一時糊塗了,怔愣着不知說什麽。
“我對怒那喜好淩霸新人的事,早有耳聞。說白了,今天的事也在我的預料當中。隻是我很好奇,是誰授意你幹得?池秀媛一直本本分分,又與你無怨無仇,哪怕她真的抄襲,至于被你揪出來當衆數落麽?”
闵賢珠眨着眼,好半天才明白過來,懷着試探的語氣問:“她,她是,你的什麽人麽?”
“她是我的什麽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惹錯了人!”
權至龍定定地迎視她,眼光十分銳利,“你們聯合起來孤立秀媛,吹毛求疵,就是爲了把她剔除團隊。今天這樣大張旗鼓的呵斥她,是想趁我不在公司,把她的聲迹搞臭,讓她無法繼續待在公司裏我,猜的沒錯吧?”
“不,至龍,不是這樣,我”
“是誰讓你幹得?”權至龍強勢打斷她,雙眼在她身上打了個轉兒,像在尋思什麽,“讓我再猜猜是韓澤英麽?”
闵賢珠神色赫然一變,權至龍笑了起來,“看來,我猜對了呢!”
“我和澤英是同窗好友,但她并沒有”
“有沒有我不知道,我也不感興趣。”權至龍傲慢地說。“不過,我很好奇,你有沒有告訴她,秀媛是被我一力帶進團隊的?我處處優待她,偏袒她呢?”
闵賢珠完全被他搞亂了,隻是瞠目結舌的瞪着他,不知他接下來要幹什麽。
“看來是說了呢,啧,說了也沒關系。”權至龍無奈一笑,态度重又變得溫和起來,“怒那,我能求你幫個忙嗎?”
闵賢珠蹙着眉,腦海裏亂糟糟的,有無數個問号卻不知從何問起。她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于是道:“至龍,我想這裏有些誤會,我并不是淩霸新人,也沒有冤枉池秀媛”
“你說的那些,我自會查清楚。如果她有抄襲,我會追究到底的。”言下之意是,我不想聽你一面之詞。
“那你是怎麽知道澤英的?”
“難道怒那不知道那句: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麽?”權至龍笑得意味深長,“你放心,我一不會辭退你,二不會刁難你。就像你說的,咱們共事多年,我怎麽忍心那樣對你呢?
闵賢珠心裏發虛,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麽簡單的結束,緊張使她有些口幹。
“這樣的我,讓怒那感到不安嗎?”
權至龍一臉無害地望着她,語氣簡直像在撒嬌,“怒那,你還沒有答應我,要不要幫我的忙呢~”
“什,什麽?”
“其實很簡單,你隻要陪我演出戲就好了~”
在闵賢珠晦暗的臉色中,權至龍笑得狡猾又冷酷,“現在,怒那知道了我的秘密,所以我們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了,不是嗎?”
闵賢珠久久沒有回答。他那笃定而優渥的姿态,讓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成了一條被他蓄意釣起的魚,魚鈎卡在喉嚨間,吐不出,咽不下,卻也掙脫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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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權至龍來到錄音室,推門走了進去。
池秀媛見他進門,倉促起身,“前輩”
“坐。”權至龍随意擺擺手,來到她旁邊的椅子上坐定。
池秀媛把一張寫滿字的紙交給他,“前輩,這是你要的”
權至龍接過來,看也沒看,把它揉在手裏團吧團吧扔進了垃圾桶。池秀媛莫名的看着,“前輩?”
“我說過,我信你。”權至龍淡淡地解釋:“要你們寫,不過是一種形式罷了,不必認真。”說着,他瞥見桌上的另一張紙,“那是什麽?”
“我,我寫得辭職信。”
“扔了它。”
“啊?”
“我叫你扔了它。”權至龍加重了語氣。
池秀媛沒動。
“誰叫你辭職的?”權至龍面無表情地盯着她:“遇見這麽點事兒,你就知難而退了?”
“不是,前輩,我是不想給你添麻煩。”池秀媛低着頭說:“我,我可能不适合這裏,大家并不喜歡我,可以說,她們是希望我離開的我不想讓前輩因爲我受到大家的非議,所以,所以”
“所以什麽?所以你就要辭職麽?既然知道我爲你承受的非議,卻還要一走了之。是,你走了,那些看你不順眼的人的确會痛快,但你有沒有想過爲你承受非議的我會被大家如何嘲笑呢?難道我當初力排衆議的帶你進來就是爲了讓你給我打臉的麽,這就是你報恩的方式?”
池秀媛被他說得擡不起頭來,猶豫一陣,她悶聲問:“前輩爲什麽要選擇我呢?我并沒有很優秀,也沒有給你争氣,反而讓你因爲我陷入了這樣的境地”
權至龍沒有回答,氣氛僵持了很久,他長長地歎了口氣,“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的用意。總會有那麽一天的,你會知道,你所經曆的苦累,都将是助你登上高處的階梯。路還很長,不要輕言放棄。”
“我能想象,那種被人孤立的處境,那一定很無助,很悲涼我不會讓你白白承受隐忍所帶來的屈辱,更不會讓你白白付出而一無所得。秀媛,咬着牙也要走下去,因爲無論在哪兒都會有不公和不平,唯有堅持才能達到你想要的目的。你的退出,不過是對惡人的妥協,所以不能認輸,要努力,要盡快把那些人甩在後面,讓她們對你望塵莫及!待到那個時候,就不會再有人能動搖你的意志。隻有你強大了,才能看到她們的渺小而我,能幫你把她們甩得更遠,遠到,讓她們仰視你。”
這一刻,池秀媛被他眼中的真摯打動了。
她來不及去想他的用意。不管那是鼓舞,激勵,還是在其中摻雜了一些誇張的臆想。她都願意相信他,信服他!
然而一想到這些天自己所經曆的誤解,獨自撐過的困境,在對上那雙給了她溫暖的眼眸時,她感到一絲絲的鼻酸,終于現出了委屈的模樣。
權至龍把她的情緒收在眼底,向前挪了挪身子,用雙手包住她的手,輕聲問:“我不在,怕了嗎?”
他的聲音極其柔和,卻一下子觸碰到了她最軟的,也是藏得最深的淚點。她使勁兒搖頭,爲了憋住盈滿眼眶的淚水,不敢開口說話。
“想哭就哭,不丢人。”
池秀媛重重地吸了吸鼻子,仍是搖頭。
“女孩子,不要過于堅強,那樣會很累。”權至龍攥着她發涼的手,低聲說:“也不要太善良,善良容易受欺負,我不希望你委屈”
“前輩”
“那些人會那樣對你,不是因爲你無能,而是因爲你出衆。我選擇你,就是因爲你與她們不同,你”你是我需要的人。
池秀媛抽噎幾聲,淚水滾滾而下,“我沒有抄襲,你對我有恩,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做那種事,不會,不會讓你因爲我陷入非議”
“我知道,我信你。我選擇的人,我相信我不會看錯的。”權至龍溫和地笑着,輕撫她的前額,柔聲說:“秀媛,你要記得,隻要你跟在我身邊,到什麽時候我都會護着你,所以,不要輕易提出離開,那樣我會傷心的。”
池秀媛不斷點頭,抽泣着,厚重的感激與感動讓她忽略了男人近乎暧昧的語言,還有,他那深情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