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930



在長久的沉默中,池秀媛靜靜地看着權至龍的側顔。那張完全走形的臉,并不影響他那沉睿的氣息,他嚴肅的樣子,真的令人生畏。

可是,池秀媛不願就此放棄。她耐心地等着,黑白明亮的眼眸裏,透着一點膽怯,一點勇敢,還有,一絲期盼。

“前輩,我的問題很難回答嗎?”

權至龍擡眼望向她,笑而不語,顧左右而言他。

“你想要的答案,是什麽呢?”

池秀媛想了想,低聲說:“認識前輩三個月了,這三個月,使我的生活發生了很多改變。我是感激前輩的,前輩像我的兄長一樣,凡事都爲我着想但是,我覺得前輩這樣爲我,是不值得的。”面對男人疑惑的視線,她垂下眼,斟酌着說:“每每想到前輩對我寄予厚望和不計回報的付出,我都感覺自己無用透頂,不能給你争光,卻隻給你帶來傷痛和旁人的诋毀,我,我真的很抱歉

“對我來說,你不是無用之人。”權至龍淡淡地聲明。

池秀媛勉強笑了下,猶豫一番,小心翼翼地問:“前輩後悔過嗎?後悔重用這樣的我,我卻不懂感恩,反而還在懷疑你的用心。”

“不,從來沒有。”

“我知道我不該一直糾結這種問題,但我不能把這歸結爲運氣,這不清不楚的狀态,總是讓我懸着心,空落落的不落底。”池秀媛擡起頭,目光幾乎帶着懇求,“前輩能告訴我嗎?我真的很想知道,爲什麽是我,我,說白了,我什麽也給不了你的,不是嗎?”

權至龍全然冷靜地看着她,心裏在掙紮,臉上卻鎮靜自若,沒有洩露半分。“你是怕有一天,我向你獅子大張口麽?”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想要解開心中的疑惑,我”

“如果我說,我無可奉告呢?”

屋子裏刹然靜了。

池秀媛啞口無言,由于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臉頰開始一點點轉白,心緒募然亂了。

權至龍故意不看她那震驚的樣子,聲音和悅而沉穩:“秀媛,我尊重你的一切決定。假如我的存在讓你感到困擾,爲難,你可以随時離開我,無需顧慮任何責任但你若要留下來,就什麽也不要問。”他把目光轉向窗外,似是無奈的幽幽歎道:“别着急,早晚有一天,你會得到你想要的答案的。”

池秀媛有些不甘心,“前輩”

權至龍打斷她,“我用我的人格向你擔保,我絕不會在任何時候向你提出任何無理的要求,我不是那種人,我你要相信我,秀媛,無論你在哪裏工作,你跟誰在一起,我都希望你是快樂的,幸福的。但是你要的答案,我沒有,無論你怎麽想,我都問心無愧。”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堂堂正正的姿态,硬是逼退了池秀媛的好奇,愧意自她眼中一閃而過,“對不起,前輩,最近發生了很多事,讓我心裏有點亂,所以”

“沒關系,謝謝你的湯,我很喜歡喝。”

池秀媛接過權至龍遞回來的保溫桶,表情變了幾變,說道:“很抱歉,我不該在這個時候破壞你的心情你好好休養,這個問題,我不會再問了,我相信你。”

權至龍沖她揚唇一笑,表示理解。

直至她退出房間,權至龍才斂起笑,重重地沉了口氣,深邃的目光透過厚實的門闆,眼裏裝的是滿滿的無言的寂寥

◆◆◆

韓澤裔深知自己觸碰了池秀媛的底線,冷靜下來之後,他也有些後悔。但是,他萬萬沒想到,池秀媛會因此堅決的跟他提分手!

韓家人在聽到這個消息時,表現得冷漠而無動于衷,就好像他們早已料到這個結果,并不感到稀奇或惋惜。然而當他們得知,分手的原因是因爲韓澤裔打了權至龍,他們才算有了反應,而且反應相當大———

“你瘋了嗎?不長腦子是不是?随便打人是要吃官司的!何況你還打藝人?!”

韓澤裔的二哥韓澤宇氣得不行,韓澤裔倒是無所謂,“藝人怎麽啦,藝人打不得?”

“打藝人是要鬧新聞的!以權至龍的名氣足可以上頭條,你個頭腦簡單的家夥,到底有沒有想過後果?”

韓澤裔本身是後悔自己的沖動的,但是看見家人一邊倒的斥罵他,他就不服氣了,“什麽後果?大不了我跟他死磕,他不就是個藝人嘛,藝人有什麽了不起,就他媽靠張臉到處張揚!”

“死磕?你拿什麽跟他死磕?”韓澤宇口氣惡劣的訓罵:“遇事你就沖動,還總是死不悔改的樣子!我看你早晚要吃虧!”一旁的韓澤英慢悠悠地補上一句:“如果權至龍要告你,你就慘了!”

韓澤裔嗤了一聲:“大不了賠他點錢嘛!”

“要是能用錢解決,我還跟你講這麽多幹嘛?”韓澤宇對自己的弟弟很頭疼,“你到底知不知道輿論有多瘋狂?這會影響咱們家的産業和聲譽的,而且就權至龍的那些腦殘粉,一人一口吐沫也能把你淹死,你到底清不清楚你惹了誰?!”

“來啊,我不怕!”韓澤裔滿不在乎地嚷嚷:“他敢告我,我就告他勾引女下屬!”

“證據呢?證據在哪兒?”

韓澤裔語塞。

韓澤英劃拉着手機,看着上面的标題《新專剛剛上市,gd突發疾病,暫停一切行程》,她笑了笑,瞥了眼韓澤裔,“看來你下手挺重的嘛!”

韓澤裔有些神氣地聳聳肩,“沒掉兩顆牙,算它長得結實!”

“池秀媛那兒怎麽說?”

“她什麽也沒說,就說要分手。”想起這個,韓澤裔就忿忿的。韓澤英笑起來:“怎麽,她還長骨氣了?非分手不可?”

“等她冷靜冷靜,我再去找她。”

“對,你通過她問一問,權至龍那邊是什麽态度。”韓澤英給他出主意,“我也問問賢珠那邊是怎麽回事。”

“我管他是什麽态度?!”

“别嘴硬了!萬一人家要找你麻煩,也夠你吃一壺的!”

晚上,韓母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首先感歎:“艾古,這個喪門星你們說說,就這胳膊肘往外拐的人,我怎麽讓她進門?!”

韓澤裔陰沉着臉,一聲不吭。

他氣得也是這個,忘不了秀媛驚慌着撲向權至龍的那一幕。她居然當着他的面,袒護權至龍,甚至爲了權至龍,跟他撕破臉說分手!

他們相戀三年诶,就爲區區一個權至龍,她竟然狠心跟他劃清立場!

還是揍的輕!

他覺得,他應該多給那小子幾拳的!

◆◆◆

池秀媛離開後,勝勵便到來權至龍的床前,滿眼谄媚道:“哥,這機會難得,你的苦情戲可要演足哦~”

權至龍傲嬌地一撇嘴,“我才不需要這些呢。”

“嘿,等你康複後,我給你算賬去!”提起這事兒,勝勵就一臉狠相。

“算什麽賬啊!”權至龍倒顯得看得開,“冤冤相報何時了,我受得起,沒事。”

“那怎麽行,對于這種傻逼你就不能讓着他,你讓着他,他以爲你服他呢!”

權至龍被他振振有詞的樣子逗樂了,“你就不怕他再來報複?”

勝勵拍拍胸脯,“怕啥,兵來将擋,水來我喝!”

“臭小子!”

“嘿嘿,哥,估計這一回,他們分定了吧?”

權至龍神色一怔,想了想,笑得意味不明,“不,還差一腳,臨門一腳!”

“诶?”

兩天後,池秀媛正在工位裏裁剪衣物,就聽闵賢珠在遠處問同事:“我聽說至龍不是病了,是被人打了?真的假的?”

那同事笑笑,“聽誰說的呀,這麽不靠譜!”

“哦,呵呵,也可能是别人胡捏的。”闵賢珠含糊地應付一句,便轉移了話題。沒聊一會兒,手機響了,她接起來就說:“哦,澤英啊”

這個名字使池秀媛眉心一皺,擡眼正好看見闵賢珠瞥着自己,四目相對,闵賢珠神色不太自然地快步出了門

進了洗手間,插上隔間門,闵賢珠才對電話那頭說:“沒有信兒啊!至龍那邊口風挺嚴的,誰也不知道他挨打的事兒。”

“艾古,你别提這事兒,提起這事兒我就窩火!”闵賢珠說:“實話告訴你吧,上一次我就試過了,至龍完全相信那個小丫頭,直接當着大家的面跟我翻臉了呢對呀,就是因爲池秀媛,我也不知道他是抽什麽邪風!”

“哈?她現在跟你弟弟提分手啦?瘋了嗎?啊,我也不清楚,不過你想讓她離職,至龍那關不好過啊!”

“至龍很袒護那個丫頭的,呵,雖然大家都不喜歡她,但礙于至龍的面子,也沒人敢惹她”

一通電話,韓澤英并沒有打聽出什麽。

她是不相信權至龍白白挨了打就會至此平息的。除非他理虧難道,他真的對池秀媛有點意思?

想到這裏,韓澤英搖頭否認了。那個土包子開花的小丫頭能有多大能耐?權至龍?不可能!

這時,電話響起,她看也沒看的接起來———聽到對方的聲音她愣了愣,瞅瞅電話上的号碼,又把話筒貼在耳朵上,笑了:“池秀媛?”

“是我。”

“這是你第一次給我打電話吧?”

“是。”

韓澤英笑容更深了,撥了撥頭發問:“有什麽事嗎?”

“你和闵賢珠認識嗎?”

始終清清冷冷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把韓澤英問住了,她眨眨眼,裝糊塗:“你在說什麽?我不知道什麽闵”

“我剛剛聽見你們通話了。”池秀媛語氣平靜地問:“是你吧?上一次,讓她冤枉我抄襲的事兒,是你指使的?”

韓澤英立即斂起笑,駁回去:“這話不要太難聽?什麽叫我指使的?!”

“你不承認也沒關系,我不在意,我隻想知道,這事韓澤裔知道嗎?”

“你現在是在質問我嗎?”

“是,請你回答我!”

“哈?你在命令我?”韓澤英誇張道:“池秀媛,你讓我刮目相看啊!怎麽,現在提出分手後,就徹底露出真面目了嗎?”

池秀媛沒有接招,她知道韓澤英顧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想承認自己的小伎倆。她已經猜到了實情,憤怒使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你們,你們太卑鄙了!”

“卑鄙?呀,話用腦子過一過再說!”韓澤英厲聲斥道,“我看你是好賴不知!讓你來我們公司,是擡舉你,你倒在這兒拿上喬了?”

池秀媛冷冷地說:“承蒙你擡舉,但那有金山銀山我不稀罕!”

“呵呵,口氣真大啊!”韓澤英懶懶地說:“我聽說,你爲了袒護權至龍跟我們澤裔提出分手,怎麽,找到下一家就迫不及待的要踹人了?你确定權至龍靠得住嗎?别把話說得太早,到時候兩腳踩空,可别後悔哦~”

“我正在後悔,後悔沒有早點認清你們!”

對于池秀媛的諷刺,韓澤英倒是不以爲然,轉而說:“當初千辛萬苦釣到我弟弟,現在卻又冷下心腸急着與他撇清關系,池秀媛,做女人像你這樣狠的,我還真是頭次見呢!”

“我自認爲,我對你們已經很仁慈了。”池秀媛陰幽幽地說:“想看我狠嗎?如果,做不成一家人卻非要敵對的話,我跟你們奉陪到底!”

“诶喲,聽得我怪怕的。”韓澤英嗤笑一聲,陰陽怪氣道:“你想離開就給我滾遠一點,沒人挽留你,别在這兒逞能耍你的小心機!澤裔信你,我可不信,呵,真不是我說,你認爲,你離開我弟弟,就能成功抓住權至龍嗎?誰給你的自信,讓你說話口無遮攔,毫無教養?!”

池秀媛犀利回道:“教養是留着對待那些值得尊敬的人的,但你不值得尊敬,你的心态讓人覺得可憐呢!”她狀似同情地說。“你一口一個權至龍,權至龍怎麽樣,跟我沒關系!你們非要把我們放在一起去臆想,是你們自己的問題,與我無關!”

“哈,說得多麽冠冕堂皇啊!池秀媛,不是我瞧不起你,說你高攀我們一點都不爲過,可是現在,你的野心已經大到無邊無際了,呵呵,你認爲除了我們單純的澤裔,還有誰能上你的當?誰還能看得上你?”

“誰會看上我,是我的問題和我的本事,不勞你費心!”池秀媛冷傲地說。“韓澤裔的确單純,但生在你們這樣的家庭,實屬可悲!”

說出這樣的話,池秀媛是痛心的,她從沒想過要跟韓家人撕破臉皮。可如今到了這份兒上,也容不得她退縮,她不想忍了———一旦不忍,她就覺得自己沒什麽可顧慮的了,索性直截了當地說:“今天我把話撂在這兒,這輩子我就算不嫁,也不會進你們家,你大可放心!”

韓澤英早被她氣得臉色發青,自認爲逆來順受的小綿羊突然變得強硬起來,着實是讓她意外又憤怒,勉強維持住氣勢說:“你最好信守承諾!呵呵,我倒真是好奇,離開澤裔,你能找到什麽樣的男人?”

“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池秀媛對着鏡子,看着自己微微泛紅的眼底,冷然一笑,“既然你這麽期待,我會讓你看到,我幸福的樣子的。你總說我野心勃勃,好啊,接下來我會讓你看到我的野心,我會把我曾經受到的屈辱,一一還給你們的”

“好,我等着!我倒要看看”

“你知道你爲什麽還是單身麽?”

一句話,輕而易舉地讓韓澤英變了臉。池秀媛低低笑着:“找找自身原因吧,不要隻看别人的問題,也低頭看看自己看看你,活得累不累啊?”

“池秀媛!”

“呵,這麽一句就受不了了?”池秀媛慢聲揶揄道:“人要學會忍耐啊!我就是這麽忍過來的,現在我不想忍了,所以你傷不到我等你有一天,對自己的所作所爲感到虧心時,那說明你還有點良知。如果沒有,那我隻能說,你無藥可救了!”

在對方想要破口大罵時,池秀媛果斷切掉了電話。

她站在洗手間裏,久久凝視着鏡中的自己,而後,擡手擦了擦泛紅的眼圈,深吸一口氣,笑了。

告訴自己:池秀媛,從現在開始,韓澤裔已經不是你的軟肋了,沒有什麽再是你忍耐的理由你,一個人也要堅強起來!不能再讓他們欺負你,傷害你你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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