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老太爺聽着這句話，奇怪地說：“請問李先生是如何算的？”

看着韓老太爺這樣的表情，林峥嵘隻覺得特别爽。

韓老太爺跟他林家的老祖林劍青是屬于一輩的，他們那一輩的人已經不多了，出來一個便是輩份高得吓人。

韓老太爺能以這種态度對李晉請教，便是讓旁邊的林峥嵘都感覺與有榮焉。

“人是逐利的……”李晉緩緩開口，“章家跟山上人聯合，一點都不奇怪。今天章太山給了我一個台階下，也給了他自己一個台階。如果我踏上那個台階，那麽章太山肯定會說自己不會跟山上人合作，甚至還會附和我一起成立什麽聯盟，抵抗山上人下山。但是我相信沒有人對于我們能不能抵抗山上人有信心，哪怕是韓老太爺應該都不相信我們能擋住山上人。既然你們都不信，那章太山也就隻是嘴上說說而已，往後他肯定還會找機會跟山上人接觸。這樣的人，隻會給我們拖後腿，所以我有什麽理由繼續留他一命？”

李晉說到最後，直接來了一個反問。

韓老太爺釋然地點頭，但是又緩緩問：“那你就不怕他們那些人會集體反彈？”

李晉搖了搖頭，“反彈又如何？我李晉剛才已經在上面說過了，家是你們自己的，我李晉沒義務給你們守。我現在殺了章太山，其實倒是給了他們一些警告。那就是你消極抵抗可以，但是别觸碰我的底線。底線是什麽，我已經告訴他們了，引狼入室，這是我的底線。至于結果會怎樣，我更是用章太山的命跟他們說清楚。”

韓老太爺拍掌驚歎說：“我明白了！”

說完韓老太爺又不住搖頭，感歎說：“你年紀輕輕便能想到這麽多，并且還能做下去，已經讓我感覺到五體投地了，難怪林兄羅兄悄然離開了京城，而把林峥嵘放到你身邊去，我現在總算是明白了。”

李晉隻是淡淡一笑。

韓老太爺猶豫了一下，終于還是忍不住了，認真地說：“李先生，其實我這次下山在這裏等您，還有一個問題想問您。”

“你可是想問我我們對上山上人，勝算能有幾成？”李晉反問。

韓老太爺點頭說：“沒錯，的确是這麽一回事。”

李晉笑了笑，“我要是說十成，你信不信？”

韓老太爺苦笑一聲，不知道該怎麽接這個話。

“我們現在說得是山上事，我不好說其他，那我便說說山下事吧。咱們華國之前經曆了一場危機，世俗世界被人給打得苟延殘喘。那個時候，天下大國盡對我們觊觎，虎視眈眈。東邊的日國更是傾國之力入侵我們國土。那時候的他們比我們發達多了去了，我們連現代工業都還沒有開始。你說，這仗看着就像是死局是不是？”

韓老太爺一笑，這可是他經曆過的年代。

“這個世界啊，很奇妙的，如果隻是看紙面實力，我們早就該投降認輸了。看到對方實力強我們便跪下，那我們還有什麽活頭？一個人走一生一世，有些事情可以用來算計，有些是不能算計的。有些人跪久了，所以站不起來。但是人之所以爲人，可不僅僅是學會了跪，更要學會站着。人之所以從這世間大千生物裏走到了食物鏈的頂端，可不就是我會學會了站嗎？如果有一天我們隻會跪着了，那麽這萬年進化不是顯得特别可笑嗎？進化來進化去，我們竟然還是回到了遠古時期。真是天大的諷刺啊！”

韓老太爺仔細聽着李晉的這番話，猛然間就好像被什麽驚醒一樣，擡頭看着李晉說：“這便是古人所說君子的所爲有所不爲是嗎？”

李晉哈哈大笑，拍着額頭說：“韓老太爺，我李晉就是一農民，生長在鄉裏山間，比不得你們書香門第，這掉書袋的功夫我可是不如。但是我山野之人也懂得一個道理，那畝田是我的，那便是我的。就算你把我的田給強占去了，那也不是他的，它依舊是我的，隻是被占去了而已。哪怕我打不過他們，我依然會力争，因爲那就是我的東西啊。我盡力争搶自己的東西，方法不論，這道理總不會錯吧。”

韓老太爺連連點頭說：“是這麽一個道理。”

李晉點點頭說：“能得韓老太爺這麽贊同，那我就放心多了。”

“這便是甯願站着死，不願跪着生嗎？”韓老太爺反問。

李晉哈哈大笑，然後認真地回答說：“不對，我們要的是站着生。”

韓老太爺臉上的表情變化無窮，一一略過。

有驚訝，有感慨，有釋然……

“說完了這些，那麽我再回答一下剛才您跟我提的問題，我們山下人對山上人有幾分勝算。”李晉又認真地說。

韓老太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五成！”李晉緩緩說。

韓老太爺驚訝地看着李晉，這竟然有五成把握？

“不要問我爲什麽知道，我也不知道，這是直覺。”李晉看着他，灑然一笑，“以前我跟村裏的小孩打架，雖然他們大我一兩歲甚至三四歲，但是我依舊不懼于跟他們動手，甚至很多時候我能赢。因爲很簡單的一個道理，隻要他們不是神，不是仙，那麽他們便會有破綻，既然如此我便有機會，那我爲什麽要怕他們？再說了，你便是神，便是仙，既然你所求，那麽便有破綻，找到破綻，我一樣可破之。”

韓老太爺聽着李晉這番大逆天道的話已經快要說不出話來了，李晉的霸氣遠超他的預料啊。

“韓老太爺，别的我就不多說了，最後還是感謝一下你們韓家這次的出手相助。”李晉說完對着韓老太爺一揖。

韓老太爺苦笑了一聲，對着李晉還禮。

李晉對着林峥嵘揮了揮手，然後大踏步地便往着山下而去。

韓老太爺就那麽站在那裏，看着李晉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視線裏面。

進到他們的身影完全消失，但是韓老太爺卻依舊沒有移開視線，依舊直直地看着那裏，就好像要将那條路給看穿一樣。

夜寒露重，終于韓老太爺将視線收回，感歎了一聲：“果然是與衆不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