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晉的血流到了地上。
滲到了地裏。
在某些連山神石山娘都看不到的地方，有些金光閃閃的東西正在那裏蓄勢待發。
李晉流的血越多，它們就越是興奮。
有個老道人踏步而來，好像來到了李晉的面前。
他微微一笑，道了一聲：“好久不見！”
李晉看着他，有些茫然。
他們曾經有過一面之緣。
他曾經送他幾幅畫。
“今日之殺局，其實我早就知道。佛道兩家，一心求仙成神，所以他們跟儒家的選擇不一樣。”
道長端坐了下來，看似時間很久，其實他們的對話隻是一瞬之間。
“佛道二家，求的就是成道成佛，所以他們的眼睛向來都是在天上。但儒家門生不一樣，他們來自于世間，或許是某個山野大澤的寒門學子，也有可能是某個高頭大城中的禮儀君子。但不管如何，這些人都是從人間出去的。隻有深入到了人間，才知道這些人的喜怒哀樂。所以他們一直都在爲此而努力，維護這一方天地。要說東山，談不上什麽壞，也談不上什麽名利之心，隻是神道一入心，便成了信仰。無關善惡，隻是他覺得該那樣做。”
“那你不跟着他做？”李晉問。
“我也是世間人啊！”道人大笑着站了起來，“即便我是道人那又如何，我本生就一荒野山澤中，若是跟東山一樣，哪怕我有一日賺得滿身金光，也不過就是沐猴而冠。”
李晉看着道人，說不出什麽滋味。
“送你萬劍！”道人歎了口氣，“助你殺仙。但是希望你還記得當初我跟你的約定，答應我一個條件。”
說完道人将李晉的手伸了出來，在他的手掌之中畫出了一個極爲複雜的符号。
“去吧！”道人大笑，瞬間便已經消失。
李晉趴在地上，在這一刻，他感覺到了大地給他的力量。
無數的力量向着這裏湧了過來，就好像這裏才是他們的歸宿。
李晉動了動全身，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好像沒有受過傷一樣。
他站了起來，有些呆滞地看向天空。
他舉起了手，這才發現那道符更加熾熱了，好像要将他整個手掌都燃燒似的。
“今日我東嶽，以仙之名，誅你李晉，萬劫不複！”天空中，東嶽仙君站在最前面，身後百位神仙聯袂而至，森然看着李晉。
好一支殺氣森然的仙家軍隊！
趙沉舟他們臉色蒼白，到了現在，他們已經沒有任何翻盤的機會了。
李晉卻在這個時候閉上了眼睛，然後他再緩緩地睜開。
天空中所有的神仙都将手中的兵器扔到了中間，形成了一個強大的陣法。
百兵争鋒，争先搶後就要殺李晉。
李晉感覺心中有道劍意……正要磅礴而出。
于是他輕喝了一聲，“聽我号令……”
令字一出來，便看到整個梅河村的地都不安分了起來。
就好像是春筍要破土一般，有什麽東西正頂着土想要蹿出來。
金光瞬間便劃破了土地，露出了尖尖角。
“殺仙勿論！”李晉大喝一聲。
他雙手向上一揚，便看到那些露出劍尖的金光在這個時候破空而出。
金光萬丈，連成了一條條劍氣。
萬劍傾洩而出，向着天空中的仙人們殺了出去。
“不好！”東嶽仙君最先感覺到了這股殺氣。
他愣了一下，然後就臉色大變，“開天門，跑！”
神仙們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他們當然能感覺到這股強大的力量，但是……爲什麽下面會藏着那麽多的劍？
李晉站立于大地，他揚着的雙手一直都未曾放下。
他看向天空，眼神卻并不是向往，而是一種淡然，更是一種堅定。
手握掌中劍，殺盡天上仙！
天門轟然大開，無數的神仙瞬間便想要湧入。
但是那些劍在這個時候卻已經搶在了他們的前頭，很快便将他們截殺在天門之外。
這看似平常的劍氣，卻在這個時候爆發出了驚人的能量。
神仙們紛紛被攔截住，不少神仙們已經被劍氣攔腰而斷。
數十幾百位神仙，就在這些劍氣中掙紮求生。
但也就是掙紮而已。
随着孟綠紗而下來的那些山上人在這個時候剛好就看到了這一幕盛景，看到之時所有人都已經停住了腳步，臉上全都是驚駭。
神仙！這就是所謂的神仙！
李晉眯起了眼睛，他将手中的刀握緊，登天而上。
一路之上，他每次揮出一刀，都會有一個神仙隕落。
當他站到天門之前的時候，神仙們都已經隕落了。
哪怕是強如東嶽仙君，在這個時候也已經身首異處了。
天門感覺到了李晉這個強大的對手到來，終于有了反應。
門在這個時候關上了，徹底消失。
但是李晉卻在這個時候揮刀向上砍去。
李晉看起來詭異之極，因爲他砍的前面根本什麽東西都沒有。
但其實并不然……
李晉并不管别人怎麽會看自己的行爲，但是他知道前面有東西。
一刀接着一刀，一刀又一刀……
李晉足足砍了有二十幾刀，終于聽到了一聲轟的聲音。
接着便看到天門大開，就那麽再次出現在了天空中。
李晉踏出而入，手持斬天，單刀而入。
在他的身後，再無一人。
“好！”孟綠紗放聲大笑，看着李晉決然地沖進了天門，甚至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她放聲大笑了起來。
山上來的年輕人極目看過去，便看到了孟綠紗躺在山上，正看着天空。
她的眼睛中，再也沒有之前全然無表情的樣子，反倒是帶着一絲滿足。
趙沉舟跟餘世獨他們則站在下面，緊緊地握着手中的兵器，生怕天門之中再會有神仙下來。
但是裏面什麽都沒有。
不對，有！
過了大概十幾分鍾，有個人頭從裏面落了下來。
接着李晉從天門中出來，踏雲而下。
李晉落在地上，再仰頭看着天空中，冷聲笑道：“今日我先殺你天門守将一名，他日我李晉定然會再上仙界，殺盡你天上仙！”
天門中并沒有人再出聲，靜得可怕。
在後面很多傳說中，其實當日都隻是化成了一句話。
那一天的梅河村，下了一場由下而上的劍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