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西斜,正頭望上去,天空湛藍湛藍地,隻有遠處天際的火燒雲似熊熊大火蔓延開來。雲下有一排高低起伏的小山嶺,兩邊延伸至視線盡頭。官道上一支隊伍正在平靜的趕着路,面朝東,将太陽扔在後頭。看方向他們是要去山的那一邊。這是一支商隊,六人一獸四馬一車,最前方一隻似牛似鹿地動物格外醒目。
那隻動物尾巴和脖子較長,四隻肉掌平穩的踏在地上,掌前突起一排厚重地趾甲,深深地蹶進土裏。看起來這種動物非常擅于遠行和爬山,負重似乎也不賴。身上毛發不多,身子圓滾滾的,背上皮堅肉厚,想來就是遊師爺口中所說的“岩背獸”了。此刻它正懶洋洋地半睜着眼,雙肩架着木梁,拉着一輛馬車。岩背獸背上坐着一個十四五歲左右的毛頭小子,車裏裝滿了布緞和絲綢,車沿上還坐了一個男人,歲數在三十上下。绫羅着身,看起來幹淨得體。
車上那人看了看天色時辰,回過頭對着随行騎馬的一個中年人說道:“川爺,這天色快暗了,我們是到山腳過夜還是去山那邊?”那川爺也看了看天,掐算了下時間道:“我們趁夜趕一段路,過了山頭再說。”車上那人不由擔心:“夜間趕路穩妥嗎?你看大家夥趕路都累了,是不是得……”川爺打斷他的話:“放心吧,有我們三人在,不說一般毛賊,就是遇到那種東西,我們三人也能保得你敖老闆地周全!今夜我們趕一下路,翻過對面那座山坳,到那邊的猢狲崖過夜。這樣一來我們明兒個早起加緊腳程,白天就可以穿過猢狲崖,晚上之前到達四方山就安全了。”
川爺說完,就閉目養神不再說話了。那敖老闆擦了擦汗,點了點頭。岩背獸背上的小子雙腿一夾岩背獸的雙肋,速度不由提了幾分。身後四匹馬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其中三人以川爺爲首,統一着緊身勁裝:将頭發高高盤起,用小兜帽罩住。腰間懸挂着一把又厚又重的青銅刀,這種刀經過反複鍛打,結實又韌性。雖說不能削鐵如泥,但對付一般屍怪還是綽綽有餘。前提是使刀的人得功夫了得。
這三人毫無疑問就是這趟镖的護镖武家了。武家和師爺最大不同就是會不會法術,師爺能以武器爲媒介将内氣最大限度爆發,達到毀滅性的效果。而武家隻能以硬功夫制勝。不過有的武家練至高深,一樣能橫行無忌。這三人一路話不多,眼神卻是淩厲,看起來倒很靠譜。還有一匹馬上騎乘的是一個高大的漢子,身材略顯肥胖,一路上都在不停地擦汗。馬背上别有一把大刀,還有一把鐵鍋,行李就屬他那兒多~看來這大漢是敖老闆這邊的人,身份應該是保镖兼夥夫。在外面日曬雨淋、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情況下,有個随行夥夫倒是挺不錯的。
六人就這樣往山的那頭趕去。沒走多一會兒,那無精打采地岩背獸突然瞪大了眼睛昂頭望着左前方的位置。川爺也睜開眼,半眯着望着那方。這地方地勢高坦,視野廣闊。此刻左前方地位置極遠處煙塵滾滾,似乎有東西在靠過來,不過太遠也看不真切。不一會兒那邊的動靜就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突然,就遠遠傳來了兩聲嘹亮的獸吼!幾人同時一驚“不好!”
都是常在外走的,聽到這聲音預感總不會好的。敖老闆一驚慌,忙催促岩背獸背上的少年趕緊帶頭走。川爺卻“铮”地一下抽出刀攔住:“不可!我們再快也快不過這畜牲,現在切忌分頭行事,一散開我們就會被它逐一攻破!我們團結起來注意防守,或許情況還沒那麽糟糕。”說話間三人已不知不覺将岩背獸圍了起來。六人就這麽一動不動,嚴陣以待。對面濃煙漸近了,也能清晰的聽見雜亂急促地腳步聲。滾滾塵土中終于顯現出了三道快速移動的影子~果然是獸屍!
那陰森森地目光似乎穿透空間與塵煙直刺進每人的心底,連那三人都不禁有些發怵。獸屍總共有三隻,靠的最近的那隻一聲大吼,借着沖力高高躍起。這一躍就足足有兩丈的距離!直撲首當其沖的川爺。川爺一咬牙,來了狠勁:“找死!”決計和它硬碰硬。當下将刀往前一指,剛好抵住獸屍,巨大的沖擊力使得刀尖竟刺入它體内寸許。不過卻未傷及它的根本,反倒是川爺被這沖力給撞下了馬,一人一獸跌落在地撲騰了幾圈,就對峙起來。
随後兩隻獸屍也沖到了。其中一隻撲向另外兩位镖爺那裏,饒是兩人眼疾手快,那獸屍卻更加靈活!在兩匹馬之間上蹿下跳、輾轉騰挪,兩人一時間竟奈何不了它。另外一隻撲向那個夥夫,那大漢大驚失色,忙閃身避開。那獸屍一撲空撲到馬屁股上,于是張口就往馬背上咬去。大漢一回頭看見是又氣又急,連忙去抽刀,卻手忙腳亂拿到了鍋把!不過情急之下也管不了那麽多了,揮起鍋就是一陣噼裏啪啦往獸屍身上招呼,直敲得“哐哐”作響!獸屍卻不爲所動,絲毫不松口。一時間這地方弄得簡直是雞飛狗跳混亂不堪。
那邊那三人倒是身手不錯,手裏的刀一劈一擋倒是将獸屍隔絕開來近不了身。但是卻苦了這邊這大漢,大漢連抽了十幾下,連鍋底都凹了,獸屍也不松口。卻讓它騰出一隻爪子一撩就将自己手裏的鍋給拍飛了出去,大漢手一空,又趕緊回身找家夥。這次讓他給拿對了,抽出大刀反身猛力一揮砍,終于将獸屍砍下了馬。那馬受了驚吓嘶鳴一聲,帶着夥夫遠遠跑了開去。
那翻身下馬的獸屍背部着了一刀,雖然傷得不明顯,卻因爲嘗到了血腥激起了它的兇性。血紅地眼珠子一下子瞪向了那岩背獸!竟然又向岩背獸沖過去了。直吓得車上的敖老闆雙手抱頭躲在車裏瑟瑟發抖。獸屍一個跳起,又躍到了岩背獸背上,将同在背上的那少年吓得面色鐵青。岩背獸皮堅肉厚,獸屍一時竟咬不進去,于是頭一擡将目光鎖定向那少年。還未等它有所動作,岩背獸卻開始有動作了。
衆所周知,就算是最溫順的牛羊遇到豺狼時也會反擊,這隻岩背獸自是不例外。那獸屍剛跳到它地背上時它就開始劇烈晃動身子想将那獸屍從背上甩下來,獸屍卻張開雙臂死死抓住車扶手就是不下來。晃動一陣見沒效果,那岩背獸終于發狂了,跳将起來,和馬踢腿一樣,将後腿高高擡起,一跳蹦得老高!這一架勢可不得了了,幾乎同時的,它背上的獸屍連同那少年都被甩了下來。獸屍因爲位置的關系,在滑下背那一瞬間還被岩背獸狠狠地踢了一下~遠遠拋了開去。
岩背獸這一踢是勢大力沉,隻聽得“咔嚓”一聲就如同斷了線地風筝一般飛得遠遠的。饒是獸屍鋼筋鐵骨,也是半晌起不了身,似是被踢斷了腿骨。不過那少年也是跌得不輕,落下來滾了好幾圈,還被崴了腳。等到眼冒金星地坐起來,才發現一同落下來的獸屍也在不遠處,當下吓得連滾帶爬直往後退。那獸屍掙紮一陣,惡狠狠的瞪着那少年,腿上不着力,就用雙手猛撐猛爬,那速度竟然比那少年還快!
少年本來崴了腳,加上一害怕渾身發軟,眼看就要被追上了。看了看四周,每個人都無暇顧及自己。這面前的怪物被踢的傷那麽重都還那麽有精神,光氣勢上自己就矮了一大截~這麽一想着,那獸屍的一隻手就已經搭上了他的腳踝。那有力的感覺幾乎讓他不懷疑下一刻他的腳踝就要被捏碎!冰冷的觸感瞬間席卷全身,低頭一看,雙眼正對着獸屍那冷冰冰地毫無感情的眼睛。絕望地感覺從心底油然而生,不由得面如死灰:完了完了,我命休矣……
不敢看到自己臨死前的慘狀,于是緊閉眼睛别過頭去~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卻聽見一道雷霆般地破空聲響從遠即近。隻聽得“喀嚓”一聲響,随之腳上的力道就軟和了。少年一激靈,連忙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放大到極緻而又十分恐怖地臉!大張着嘴,突着一雙無神的眼睛瞪着自己。臉上的蛆蟲混合着嘴裏的涎就這麽直直滴落到自己腿上!直教那少年毛骨悚然,大叫一聲忙不疊地退開去~
這一退開才突然發現獸屍背上兀自立插着一把古怪的、黑漆漆的刀,刀身還在一顫一顫地,将獸屍緊緊釘在了地面上!那邊那三人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這獸屍的身體基本上就是刀槍不入了,普通人就算拿一把斧頭也不一定砍得動它,光是将刀隔空抛出将它釘在地上的這份力道就足夠讓人咋舌不已了!于是幾乎同時分心将眼角瞄向了另一邊。隻見來時的路上,一個人影正以不亞于獸屍地速度飛奔了過來,更遠的地方還跟了一匹馬。
川爺這邊的獸屍背對着那邊,似乎并沒有發覺任何不妥,兀自和川爺鬥得不亦樂乎。那人速度極快,快到的一瞬間,自腰間一摸,隻見一道白光一閃而逝~等那獸屍反應過來的時候遲了,川爺隻見獸屍胸前一道刀尖破膛而出,濺起一絲血花夾雜着惡臭。見多識廣的他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一把滅魂刺!當下定下心來,看來今日有高人助陣,于是迅速轉過身去對付剩下的那一隻獸屍。
三人合力對付一隻,頓時壓力驟減,沒一會兒就将它削了頭。終于解決掉了危險,所有人不由重重松了口氣。緩和了好一陣兒,川爺才反應過來,走到那人面前,雙手抱拳:“多謝這位師爺出手相助!敢問師爺尊姓大名?改日定當登門拜謝!”那師爺似乎不以爲然,擺了擺手,抽出獸屍背上的弑神刀,擡起了頭。頭發黑白相間,但人精神十足,雙目炯炯有神,不是遊師爺又是誰!
遊師爺淡淡的回應了一句:“我姓遊,這位镖爺不用太在意。”其餘兩位镖爺這時才反應過來,恭敬地打聲招呼:“見過遊師爺!”此刻後方的遊無痕才騎着馬趕至,那岩背獸見着了生人,頭一個不停地搖晃,鼻子也是不斷噴氣警告。敖老闆從車裏探出半個腦袋左右打量了下,很快分析出了局勢,忙翻身下車,安撫好岩背獸,打了個哈哈:“多謝遊師爺和這位小師爺地仗義相助!敖某感激不盡,今日沒了您我等可就兇多吉少了。敢問遊師爺将去往何處?可否随行?當然,價錢好商量~”說完還伸出了三個指頭。
遊師爺淡淡搖了搖頭:“我們将去碧海城,路途遙遠,也是想多結伴些人好有個照應。大家權當做個随行,酬禮倒真不必了~”說完擺了擺手,他心知肚明,眼前這三位才是正當保镖,都是出來混口飯吃的,沒必要搶了别人的飯碗。敖老闆聽完也似乎極爲惋惜:“熬某當下要回安華城,眼下恐怕過了猢狲崖我們可就得分道揚镳。今日遊師爺大力助我,日後去安華城定要去我府上一聚!在安華城不說别的,師爺您要是有難事,直接來找我,或者報上我敖振天的名号,敖某定當全力以赴……”
遊師爺抱了抱拳,以禮回道:“那以後可得多多勞煩敖老闆了。”這敖振天看似說話不着邊際,不過以後說不得此人真還能有幫得上忙的地方也說不定,就暫時結交一下也好。當下兩人又寒碜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大夥兒就繼續趕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