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斜,最後一絲餘輝照耀在碧海城牆上。申屠柳高高舉起的令牌金光閃閃,赫然是“城主令”!
柴久正怔怔看了半晌,嘴裏喃喃道“城主令!我就知道你們不相信我!原來早就做了後手……”所有人在城主令出示刹那均是止住嘩然,肅目以對。
隻聽得軍師郎聲對所有人道:“梁城主前往未名森林追殺屍怪,如得知碧海城有難不消兩日定會歸來。不過他臨走時囑托與我等,城主不在時碧海城諸多事宜皆由申屠柳副城主定奪!見城主令如見城主!我們要在城主歸來之前守住碧海城。千軍萬馬不可怕,隻要我們團結一心,定可将這難關渡過……”
申屠柳接過話頭轉頭直直望向柴久正:“不錯,梁城主的确不在碧海城。可是大夥兒也别自亂了陣腳!三弟,大哥留令與我沒有針對何人,隻是他覺得不放心才這般。可二哥卻打死也不信居然是你!我不管你是邪魅了心還是其他原因,如果你對幾位兄弟有看法,大可直說。但今天你縱有萬般理由,也别想将這數百碧海城好男兒拖下水!”
兩人對視沉默良久,卻突然聽得柴久正笑了,越笑越張揚,似是陷入癫狂:“哈哈哈哈……不錯!我是對大哥有意見!屍怪搞得天下生靈塗炭,和珍國也就罷了,死守疆土享受安逸。當年我們奪回碧海城時,我就常常跟你們提議,趁着當下四海歸心,咱四人做一番大事業!梁鳴荼倒好,優柔寡斷,隻顧守着這方寸之地而無所作爲。反觀屍怪大軍卻一直在暗地裏韬光揚晦!”
說着說着,偏過頭看了看前來增援的一衆散師爺,繼續苦笑道:“這麽多年過去了,枉自‘梁城主’聲名遠揚,可是碧海城到了關鍵時刻,怎不見其他城池前來增援?你們以爲就憑眼前這些散碎兵力就能夠抗橫屍怪大軍?”
收回目光,直直盯着申屠柳:“你們不是一直好奇三月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嗎?今天索性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一并講給你們聽了……”
身邊的戰鬥還在繼續,鋪天蓋地的屍怪擠過來又被他身邊衆人擋回去,但這一切似乎都與他沒關系了。柴久正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正在清理思緒。不一會兒,他字字清晰地叙事就傳進了所有人的耳朵。
“三個月前,友邦北通鎮屍怪大舉侵犯。身爲和珍國轄地,龍鱗城李玄禮和華師爺竟然不管不問。不得已,他們隻好求助于碧海城梁城主。當時是我親自請命前去增援,路途遙遠,千裏迢迢好不容易趕到北通鎮,卻爲時已晚……
你們在場所有人幾乎都不知道這事,那還多虧和珍國将此消息封得緊……嘿嘿,實話告訴你們吧,屍怪大軍一直在暗地裏發展壯大,規模已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就算集結起所有的力量,恐怕也無勝算……
我們到了北通鎮,卻晚了,屍怪大軍早已踐踏而去~所聞所見,觸目驚心!我等見此情景,悲憤不已,索性帶了先遣追逐屍怪而去殺了個痛快!一路往北追殺至數百裏外的九連灘。越是往北域山走景象越是凄涼,沿途猶如鬼域!再直北走數百裏就是傳說中的神王宮了,可是我們卻止步于九連灘,眼前的景象将我們驚得手足無措……
屍怪大軍阻隔了我們前進的道路,數百萬~整整數百萬!我們一路隻管厮殺,卻不知不覺間被屍怪大軍裏裏外外包圍了個透徹。原來竟然被設了圈套!我們數次企圖沖破重圍,怎料想屍怪大軍攻守有序,卻始終被它們困在原地不得動彈~不得已,我隻能一邊指揮防守然後伺機撤軍。
哪成想這一戰竟十分慘烈,我帶去的一百多先遣紛紛抵擋不住~最後隻有我一個人回來與大夥兒彙合……”衆人聽到屍怪大軍竟有數百萬之衆,均是驚訝出聲。不等他将話說完,申屠柳卻打斷他的話語:“三月前你回來就一直古古怪怪地,幾位兄長問你你也片言不語,原來竟是遇到這檔子事!可是你既然說屍怪大軍将你們圍得水洩不通,你又是如何一個人逃了回來?如果它們抓住你,可不會這麽輕易就放過你吧?”
柴久正被打斷話語,幹脆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雙手環抱呆立在原地對申屠柳淡淡道:“個中細節,我便不再多透露。今天既然已成這幅局面,那就這樣吧~這屍怪我要滅,可碧海城我也不想再待了,我自有我的打算。”
眼看柴久正身邊的碧海城軍傷亡越來越慘重,他卻杵在原地沒有動作,直急得申屠柳如熱鍋上的螞蟻。一旁軍師小聲在他耳邊道:“這柴久正既恨屍怪,卻又好像與它們之間有千絲萬縷地關系。單就這作爲,實在是有些矛盾。既然不知道他打得什麽算盤,不如将他綁起來,等城主回來發落!”申屠柳緊皺着眉頭一動不動看着柴久正,也不知在想什麽。頓了半刻,答道:“好!如今也隻能這樣了……”
屍怪大軍後方的浮笙鬼王看着場中戲劇性地變化,也是微微蹙眉,眼光掃在了嶼的臉上。卻見後者臉色平淡,不卑不亢地說:“王,實不相瞞,這是‘上面’的意思,我也隻是從中打點一下,并非有意瞞着王!”
浮笙鬼王眉頭一挑,内心似乎有些觸動,嘴唇蠕動了幾下,終究沒有說出話來。看來原來還有連“鬼王”都莫諱如深的存在,不過這樣一來也打消了它的一絲疑慮。浮笙鬼王将話題一轉,淡淡道:“那接下來我們該如何做?”
靈屍嶼卻态度一轉,恭恭敬敬地拱手道:“王,我隻是奉命私下打理了一些事情,好讓您更順暢拿下碧海城。在這兒,一切還是您說了算!”鬼王哼了一聲,剛想說什麽,卻突然聽見城牆上傳來申屠柳的一聲厲喝:“三弟!我看你是被屍怪灌了迷魂湯喝糊塗了!即便你是副城主,但今天這種情況怎能由得你放肆!”
當下高舉手中的“城主令”:“城下的碧海軍和師爺們聽令!即刻起剝奪柴久正‘副城主’之職位,你們速速将他捆起來押回城裏!如有反抗……”将牙一咬:“格殺勿論!”碧海城上上下下一片嘩然,卻聽得柴久正冷笑一聲:“好一個‘格殺勿論’!看來申副城主是準備大義滅親了?”
他身邊的一衆師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有所動作。可是看着四面八方黑壓壓地屍怪,又着實有些絕望。當下柴久正身邊幾個親信手下小聲對他說:“柴副城主,随我們回去吧?”柴久正将眼一瞪,吓得那幾人脖子縮了縮。卻聽得城牆上申屠柳雷鳴似的怒吼:“你們愣着幹什麽,還不快給老子将他邦回來!”
那幾人互視一眼,輕輕點了點頭,默默從身後摸出“捆龍繩”道:“柴副城主,得罪了!”柴久正沒再說話,而是怔怔站在原地,似乎已經準備束手就擒。其中一個膽子大的也沒管那麽多了,手忙腳亂就想将捆龍繩往他脖子上套去。不料手還未碰到他的肩膀,隻感覺到眼前一花,人就直直飛向遠處,一下子栽進屍怪群不再動彈。
整個過程連哼都沒有哼一聲,人群驚恐地發現栽在屍怪群裏的那人前胸完全凹進去,眼看是進氣少出氣多了……一個清晰地腳印!所有人無不倒抽一口冷氣:“好快的速度!”和柴久正靠得近的人感覺後者有些異樣,連連後退。定睛一看,均是驚呼不已。
柴久正不知何時将頭擡了起來,嘴角帶着一絲殘忍:“誰敢動我!”更恐怖的是他的眼睛,沒人發覺是何時竟然全部變成深黑色!那是猶如靈珠一般的黑,散發着深邃魔魅的光芒!一位師爺有些不可置信:“柴副城主,您這是?~連同甘共苦地弟兄們都要殘殺嗎?”另外一位師爺将弑神刀往前一擋:“大夥兒小心!這人已經不是我們的‘副城主’了!咱們一起上,拿下‘他’!”
話一說完,柴久正身邊的師爺們齊刷刷将弑神刀對向後者,圍了一個圈。柴久正嘿嘿一笑:“你們不是我的對手,别逼我!”那些師爺沒理會他,不知是誰大吼一聲,弑神刀帶着一絲風聲就掠了過去。牽一發而動全身,其餘師爺不甘落後,幾乎同時間也出手了。
十數位師爺同時出手,聲勢撩人。受勁風所迫,引得柴久正衣袂翻飛形如魔魅!反觀柴久正并不慌亂,兀自狂笑不已。一衆師爺人還未到,柴久正雙腿連發,他們甚至都沒能反應過來,紛紛手腳亂舞地飛進屍怪群裏不見了蹤影。看似平白無奇地招式,偏偏教他們躲不開!
被踢到遠處那幾位師爺死活不知,這邊的衆人也是來了狠勁:這柴久正完完全全就是變了一個人,出手狠辣刁鑽,一點也不講情分。索性大家也豁出去了,不再猶豫,紛紛拿出殺手锏對抗。畢竟柴久正隻有一人,被團團圍在中間,時間一長,也就有些吃力。
一時之間場面極度混亂,外圍是屍怪與人群的争鬥,圈内是柴久正與師爺們的亂打。也不知是誰鑽了個空子,一腳狠狠踹在柴久正背心上,後者一個站立不穩撲倒在地。其餘師爺實在是下不了狠手,幹脆前仆後繼往他身上撲,不一會兒就堆成了“人山”。
柴久正被死死壓住不能動彈,即便吃了虧,嘴裏也不服輸,兀自狂笑不止。撲在他身上的師爺心想:瘋了瘋了!連忙取出捆龍繩往他身上套。不料還未套穩妥,卻聽見“砰”地一聲,那壓在柴久正身上的七八位師爺竟然被他突然爆氣給震得人仰馬翻!
城牆上的軍師見此情景有些訝異,雖說他不懂法術,可也感覺出今天柴久正比以往不一般,功力竟然精進如厮!那些被彈開的師爺連忙爬起來,重新圍住柴久正,不敢再繼續了。柴久正爆發了法術,渾身上下被勁風包圍,甚至都能聽見呼呼風聲!光是陣勢來看,都能感覺出力量強大。
此刻柴久正嘴角有些溢血,似乎受了傷,身上還淩亂地挂着許多捆龍繩。他将身上的繩子拉下來,扯住避風袍一扯就扔到一邊。柴久正身材高大,所穿的避風袍也比較寬敞,此刻脫下避風袍,裏面所穿是一襲勁裝,勾勒出寬闊的肩腰和精壯地肌肉。
不過吸引所有人視線的是他背上斜綁的一把兵器,全身被布匹裹得嚴嚴實實,隻有一個鬼頭刀把露在外面。寬半尺長四尺有餘,單就外觀看不出是弑神刀還是什麽。柴久正翻手握住刀把,輕輕一扯扯斷系刀繩,就這麽橫在面前。
浮笙鬼王看着那把古怪地刀,覺得刀把似曾相識,突然眉毛一挑:“嶼,他手裏拿着的可是‘巫神刃’?”看到後者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随即驚歎道:“‘他’還真是大手筆,竟舍得将如此稀有之物相贈。怪不得柴久正會這麽有恃無恐!啧啧,接下來就有意思了……”語氣聽出來有些幸災樂禍,又有些豔羨,看來這“巫神刃”的确是難得的寶物。
柴久正就這麽将武器橫在面前,也不拆布也不出手,一衆師爺按耐不住,又前仆後繼沖向柴久正。柴久正露出個似笑非笑地表情,眼神卻突然一變!城牆上申屠柳看得分明,心道不好,還未出聲制止衆人,卻爲時已晚。
一排弑神刀帶着勁風從柴久正頭上劈下來,他看也不看,隻雙手緊握刀把。突然又是“砰”地一聲巨響,柴久正再次爆發,将内勁灌注與兵器内。隻見包裹着的布匹瞬間寸寸碎裂,随即一股黑霧夾雜着攝人心魄的寒氣彌漫開來!
那靠近柴久正的師爺們全然不知發生了何事,隻感覺眼前一道光芒一閃而逝,“叮叮铛铛”一陣亂響,手中的弑神刀竟齊刷刷就斷了!所有人均是大駭,幾乎是本能反應,連忙止步丢下半截刀往後退。
又是一道光芒一閃而逝!隻見幾個人頭高高飛起,幾道無頭人影還慣性地往後退了退,走了幾步,終究無力倒下了……
這一下全場鴉雀無聲,就連圍在衆人身邊的各路屍怪在柴久正亮兵器那一瞬間也禁不住停下動作,邊匍匐邊後退。
所幸柴久正兩擊過後,并沒有再繼續。他身邊那沒來得及退開但躲過一劫的師爺早已是吓得面如土色,雙腿哆嗦着往後爬。這樣一來他身邊瞬間就空出老大一片位置來。衆人幾乎是全都怔怔望着柴久正,不,應該是他手裏的那把兵器!
一把古仆的刀,刀身寬闊筆直,刀把鑄上了一個猙獰的鬼頭。刀身往外散發着詭異地黑霧和寒氣,自身卻猶如明月般雪白,在夕陽光下銀光閃閃。
衆人幾乎沒見過這種古怪地兵器,一時之間誰也不敢上前了。僵持了足足半刻鍾,卻聽到人群中一聲顫抖的驚呼:“鬼~鬼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