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浪駒跑得飛快,在屍怪群裏靈活的穿行,直撞得攔路的獸屍們“人仰馬翻”。而相反的伏在它背上的胡欽卻感覺十分平穩,隻聽得身後戰場中心突然傳來一連串震天響,看來己方已經開始猛烈還擊了。她回頭望了一眼,整個戰場混亂無比,卻是什麽也看不到了。但此刻她的心裏卻是無比的平靜,梁城主有一種與生俱來的信服力和号召力,隻要有他在,整個碧海城的人都絕不會放棄戰鬥。随着喧嚣聲越來越小,騰浪駒終于沖出重圍絕塵而去。
騰浪駒一路歡嘶,在來時的官道上狂奔,最終停在了那道土梁上。那裏是遊無痕滿臉緊張之色張望着戰場中心的一舉一動,看見來人,有些錯鄂:“大姐姐,你來啦!”胡欽沒好氣地啐了一口:“什麽大姐姐!?沒大沒小的,叫阿姑!”遊無痕趕緊一縮脖子:“是是是……”卻突然看到胡欽滿身是傷,不由得心一緊!
趕緊回身一陣摸索,從師父的行囊裏拿出止血丸,還有一些遊師爺調理内傷剩下的藥,一并遞給胡欽:“阿姑,您傷得不輕,快點把這些藥吃了!”胡欽輕輕謝過,不客氣接下了……過了半晌,遊無痕才小心問道:“怎樣?阿姑有沒有覺得好點?”胡欽一看他認真的樣子,不由“噗嗤”一笑:“好啦好啦,姐姐沒事,看你緊張的!這麽小就知道關心人了……”話語間卻是有一股莫名意味。遊無痕卻是漲紅了一張小臉,有些支支吾吾:“這不~見姐姐~哦不是阿姑……傷得嚴重,我擔心麽……”說了半天也不知道該說些啥,索性将話頭硬咽了回去……
胡欽見這小孩挺有意思的,忍不住笑了笑,卻是牽動傷口猛得一疼。緩和了好一會兒,才好多了。她不再和他開玩笑,而是平靜看着遊無痕問道:“戰場那麽危險,你來做什麽?”她并不知道遊無痕來是爲了找師父,覺得這沒啥本事還膽大包天的孩子到這種地方來很是稀奇。遊無痕一聽阿姑問話,連忙“哦”一聲,就将來龍去脈講給她聽了。胡欽聽完,有些感慨:“你師父對你那麽好,而你又這麽關心你師父,當真是一對好師徒啊!我猜想,你是個孤兒吧~”
遊無痕聞言,咬了咬嘴唇,低下頭默不作聲。胡欽伸出一手摸摸他的頭:“這世道亂成這般,世間上從小孤苦伶仃無依靠的人又何止你我?當年姐姐差點喪命,也幸虧有許多人幫助我才能存活至今。得抛棄痛苦才能将目光朝前看!要學會心懷感激面對身邊的一切,這樣才能不辜負别人對你的一片好心……”看了看遠處戰場中央,隻見一隻隻屍怪不斷被一股股猛烈的勁氣抛飛落地,随即話題一轉:“你覺得梁城主這人怎樣?”
遊無痕認真想了想回答:“嗯,梁城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英雄!而且會爲别人着想,人也很聰明,我長大後一定要做個他那樣的人!”胡欽看着後者,會心一笑:“你呀,長大後要真成那樣,就是個十足的大呆子!就是因爲他時時想着别人,羁絆太多才會成爲他的絆腳石!倘若他能再決絕一點,也許這世界的格局都變了……”遊無痕不是很懂胡欽的話語,一知半解地點了點頭,當下兩人都不再說話了,而是怔怔看着戰場發呆……
“砰”地一聲巨響,梁鳴荼和浮笙鬼王各自退了幾步,堪堪止住身形。自從胡欽策馬離開至現在,他們已經毫不停歇打了足足一個多時辰了!卻未分半點勝負。隻見浮笙鬼王身上絲絲縷縷,衣服被梁鳴荼霸道的勁氣給震得破碎不堪;而後者此刻也是鼻青臉腫,連持刀的雙手也是不住顫抖。不僅他倆,就是身邊一衆也是狼狽不堪。
浮笙鬼王陰沉着臉,不着痕迹掃視了一下四周:此刻己方十數靈屍已折了近半,還有上百分散在戰場各處,也不知現在情況怎樣了。縱觀陣營中心,除了它這兒的靈屍,對方竟沒折損一人!那些增援的散師爺中也不知誰想出來的辦法,他們将妖神鏡綁在前額,迫使進攻的屍怪大軍深受影響,散師爺們沒有戀戰,而是長驅直入直搗碧海城豁口而去,眼看就要沖進城裏去了。這境況對鬼王可是極爲不利的!
反觀梁鳴荼,此刻英俊的臉龐也搞得十分埋汰。他越戰越心驚,就算自己使盡全力,卻就是重傷不到這鬼王,反而被鬼王那霸道陰毒的雙掌給拍了幾下,要不是仗着梁鳴荼内力深厚,這會兒怕是早就交代了吧!這鬼王陰險狡詐,如果自己一不小心……那碧海城真的就在劫難逃了!
這邊雖說是一片混戰:十幾具靈屍對陣五位師爺。其實戰鬥目标卻是很明顯化:遊、桓公師爺對陣靈屍嶼;金、塗師爺各自對付“十八靈”之一;而遊走在四周伺機偷襲的靈屍則被淩師爺逐一攻破。沒成想效率最高的竟然是淩師爺,就這一個時辰的工夫,竟被他接連斬殺了五六具靈屍!
在這兒最狼狽的恐怕隻有申屠柳了~他連續作戰十幾個時辰不說,此前被浮笙鬼王猛力一掌拍得受了内傷,現在還要對付功力深不可測的柴久正,早已是在苦苦支撐。那柴久正本來是打算袖手旁觀的,不過此刻他已同鬼王和嶼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也由不得他出手了。
柴久正的内勁霸道猛烈,偏偏手中揮舞着一把邪門的“鬼王刀”,招式也變得古怪多變。申屠柳快撐不住了,兩人一擊分開。柴久正淡定站定,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睛絲毫不帶感情地看着前者。申屠柳也無奈看了他一眼,早已是氣喘噓噓,他有氣無力的說:“沒成想最後竟然會和十幾年朝夕相處的兄弟刀劍相向~柴久正,你真的就不願意回頭?這些子民昔日這般擁戴你,你竟然這麽狠心!”
其實他想說的是柴久正對待“二哥”竟然也這麽下得起狠手,此刻申屠柳全身上下到處都是腳印,還接連被鬼王刀劃傷多處,有兩處傷口甚至深可見骨!每輕輕扯動一下,直疼得申屠柳龇牙咧嘴。
兩人曾經都是知根知底的人,申屠柳的一招一式柴久正早已爛熟于胸,就連申屠柳的成名絕技“萬重浪”後者也是從容避開。申屠柳是想制也制不住,這柴久正鬼王刀抱在手,不僅人全變了,連招式都邪門得很,搞得申屠柳是無從下手!
柴久正終于緩緩吐了一口氣:“二……申副城主,實不相瞞,我的确是和鬼王做了一些交易。可這世界之大,敵人也絕非區區幾個‘鬼王’那麽簡單!末日就要降臨了,當初我迫不得已答應‘他’的條件,其實反過來想想,也許這樣才能助我改變這個黑暗的人世間!你們收手吧,将碧海城交給我,它們不會動這裏的老百姓的。你們不知道你們在和誰作對,你們赢不了的!”
申屠柳聽完他的話語,已是暗暗心驚,從他的話裏分析,難道這屍怪爆發竟然不是偶然的事件,背後竟然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暗中操縱着一切?這數十年來亦是如此,看來這股勢力超乎所有人的想象!那這陰謀可鋪展得太大了!
隻是這擺明了即便打死柴久正,他也不會再多透露出一丁點關鍵的信息了。如今之計,要麽殺了他,要麽抓他起來好好拷問,不過看這情景,可能有點勉強……申屠柳懶得再和他廢話,身軀微弓,銅棍橫舉,赫然是一招“萬重浪”的起手式……
再看金師爺和塗師爺,兩人同時對上聲名顯赫的“十八靈”中的兩個,一番戰鬥下來,雙方四位竟然不分上下。到了這會兒,兩人也不再藏着掖着了,要不然一個不小心怕是真的要戰死沙場了!兩人爆發出來的勁氣之強連不遠處的梁鳴荼和淩師爺也不禁側目。不得不說,梁鳴荼的眼光果真是很辣至極!連申屠柳對付“十八靈”的鸩都十分吃力,這兩人居然也能和它們戰鬥這麽久而不落下風。
此次屍怪攻城動辄數萬,精銳盡出。除了浮笙鬼王,還有水屍王、獸屍王;“十八靈”之五的鸩、鴃、嶼,作金師爺和塗師爺對手的是其它兩個:“尨”和“骞”,它們雖說在“十八靈”中名頭不太響亮,但也是屍怪中萬裏挑一的高手!更别說其它百多靈屍和巨獸了,看來這浮笙鬼王此番大肆進軍碧海城是勢在必得。
不過這也是在情理之中,碧海城幾位城主一呼百應,深得人心。而碧海城由于地理位置特殊,一直以來就是屍怪的眼中釘肉中刺。扼守住碧海城,就等于完全隔斷北方小國“雙豐國”、“九聖國”與和珍國之間的往來。還能以未名森林作運輸線,将屍怪大軍源源不斷輸送進來。如果能夠控制住周邊的安華城和皇宣邦,那麽龍鱗城和神臂城可就真的孤掌難鳴了!
梁鳴荼何嘗不知這一點?雖說他和李玄禮表面上看起來是分道揚镳的似盟似敵關系,但真到生死存亡這會兒,兩人還得站在同一個立場上。不管是爲了全天下無辜的老百姓還是自己管轄範圍内的子民,梁鳴荼都必須得死死守住碧海城!
隻是手底下一些自私自利的人老愛從中搗亂,柴久正如是,洪城主亦是。就是因爲天下間的人們不齊心,才會讓屍怪有機可乘,造成今天這幅局面……
此話不多說,衆人久戰不下,一時陷入了僵局,如果有一方再倒下一個,局勢就很有可能往一邊倒!嶼以一抵兩,開始有些吃力了,好在還有其餘靈屍牽制住遊師爺和桓公鏡,才能讓嶼分心對付兩師爺。
它的對手卻是越戰越心驚,特别是遊師爺,他與嶼之前可是經過過殊死搏鬥,對它的本事也有一定了解。隻是不知爲何,這才過了幾天,這厮竟然功力大漲!那續接上的斷臂竟也靈活如初!
似是想到了什麽,遊師爺的眼神突然一變,狠厲盯着嶼,他想起不久前在薄刀嶺裏遇到的事情。如果猜得不假,面前這嶼包括這些鬼王靈屍的,一定是大量吸人精魄調理準備充分了才來的!想起山洞裏的慘劇,遊師爺心裏一陣惡寒,如此一來,就更不能放過這些畜生了!
想着想着,手裏不禁加快了速度,漸漸的,嶼的表情就有變化了~它不斷将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本來嶼是有仇必報,早已是對遊師爺恨之入骨。不成想此番又被扣上一個所謂“弑兄之罪”平白多了一位打起來不要命的師爺,情況是越來越複雜了。眼看此人還年輕,手法還不是很純熟,心中打定主意,當下要快速解決掉兩人,還得一一擊破。就先拿這十幾歲的小子開刀!
不由分說,虛晃一招隔開遊師爺,快速對身旁兩靈屍叫道:“幫我擋住此人!”剛将話說完,就迅速一轉身直沖桓公鏡去了!遊師爺一看情況不妙,就要上前制止嶼,卻不料兩道身影突然一前一後攔住了他的去路,他不敢分心,連忙迎上。
桓公鏡看見嶼氣勢洶洶沖了過來,不敢直攫其鋒,于是且戰且退。他還年輕,雖說天賦異禀,基本功到底還不太紮實。嶼的利爪快速劃過,他也隻能堪堪避過,顯得很慌亂。混亂中被嶼踢了一下,一個趔趄就坐倒在地,剛擡起頭,就發現嶼閃着寒光的指甲壓迫而來!
眼看避無可避,桓公鏡急中生智,一把取下懷裏的妖神鏡就往它身上扔。嶼一看是妖神鏡,也沒有避開,隻手一探就抓在手裏。它強忍這神鏡帶給它的不适,就想一把将之捏碎,不料卻如同觸電一般趕緊扔到地上。嶼退後兩步,有些錯鄂地看着桓公鏡,再看了落在地上的那面妖神鏡半晌,疑惑問道:“你這面鏡子是哪裏來的?”
桓公鏡一看這招有用,也沒理會它這句話究竟是何用意。他站了起來,拍拍屁股:“你管小爺我這鏡子是從哪來的!今天我一定要扒了你的皮祭奠我三哥在天之靈!”嶼沒有吱聲,而是快速轉動一下眼珠,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麽,随即陰冷笑到:“原來如此~看來你這小子倒有些特别呀……廢話不多說,想要我的命,得看你有沒有那能耐了!”
剛将話說完,“砰”地一聲響,嶼的腳下突然炸起一陣塵煙,而它自己竟随之消失了!桓公鏡一看,趕緊瞪大眼睛,他知道它并不是“消失了”,而是速度太快以至于連他的眼睛都捕捉不到!
可是他看不到不代表别人看不到,隻眨眼瞬間,突然感覺到身旁風聲大作,竟一下子從斜刺裏沖出兩道人影來!隻見其中一個身影踉跄後退兩步,仔細一看不是嶼還有誰?而另一人則橫在嶼和桓公鏡中間:“想傷害我的徒兒,得先過淩某這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