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而寬闊的千渡河從面前緩緩流過,河面有一些不知名的鳥兒不斷來回撲騰,時不時從水面掠過,漾起一圈圈漣漪。河邊的石頭上依偎着兩道身影,身旁一匹神駒乖乖地匍匐在地,所有的一切都顯得那麽安靜和祥和。
胡欽依偎在梁鳴荼懷裏,直到現在她依然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猶如正在做夢。她擡頭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張臉龐,那張沉澱了歲月卻依然留住青春的容顔,這種感覺卻又是真實存在的,是令人那麽的無法自拔。想起剛才不顧一切的對他的真情流露,不禁臉上發燙,複又将臉緊緊靠近他那寬闊而又溫暖的胸膛。
她多想就這樣一輩子靠在他的懷裏再也不分開啊……但終究有曲終人散的時候,過了半晌,胡欽才緩緩擡起頭,有些不舍道:“梁大哥,箐兒得回去了,現在局勢這般緊張,我得将這邊發生的一切告知于家師和國主。梁大哥,你在碧海城等箐兒好麽?”
梁鳴荼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嗯,我會在碧海城等着你的,你可别再逃了啊!這次追你可用足了我十成功力,連降服‘白月宮’也沒這麽累人……”話裏滿是戲谑之意。胡欽臉一紅,輕輕啐了一口:“也不知以前梁大哥對多少紅顔說過這番話!箐兒可不吃這一套……”話是這麽說,不過随即就緊緊抱着梁鳴荼的腦袋,在他臉上啄了一口。
她不好意思地起身,環顧一下四周,卻是傻眼了。剛才她慌不擇路跑過來,也不知跑了多少裏路,她牽的馬早不知扔哪兒去了。而且也不知這到底是什麽地兒,連個渡口也沒有。
梁鳴荼哈哈一笑:“别急,這不是還有‘白月宮’嗎?它那麽粘你,正好讓它代替我送你回去!”一旁的騰浪駒似乎聽得懂他們的談話,一個激靈爬起來,歡快地往胡欽身上蹭來蹭去~胡欽被它蹭得癢癢,忍不住發出一連串銀鈴似得咯咯笑聲。
不過随即又擔心道:“那梁大哥你呢?”梁鳴荼擺擺手示意沒事,其實這裏離碧海城也隻有幾十裏路,就算憑腳力,天黑之前也當可到達。
梁鳴荼一把将胡欽攔腰抱起,就如同那天一樣,輕輕将她放在“白月宮”背上。故作神秘地朝後者眨了眨眼睛:“箐兒,傳言騰浪駒能夠翻山躍澗,就是大江大河,也能如履平地!不過好多人都不信,箐兒想不想第一個做試驗,打破他們的質疑?”
胡欽咯咯一笑,這種江湖傳言,她當然不信,權當是梁鳴荼給她開玩笑罷了。梁鳴荼輕輕在“白月宮”背上拍了拍,小聲道:“箐兒,這輩子遇到你是老天爺對我最大的眷顧!我會用盡一生去珍惜的!快點回來,梁大哥在碧海城等你……”
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瞬間充斥滿心頭,胡欽雙眼泛着淚光,卻是感動得一句話也說不出。還未來得及道别,那騰浪駒一聲歡嘶,帶着胡欽在河邊繞了一圈,停在了距河邊幾十步遠的地方。頓了頓,四足一擡,竟直沖沖往河邊來了!
速度越來越快,胡欽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來了:不會真的要往河裏沖吧!趕緊閉上眼睛不敢再看。過了一會兒,突然聽見嘩嘩水響,卻不覺得颠簸,這才敢睜開眼睛環顧四周。
胡欽簡直不敢相信她看到的一切:隻見一人一馬快速地從水面上掠過,騰浪駒的蹄子有三瓣,此刻奚數張開,每次重重按在水面上,都會濺起很大一片水花。但它并沒有沉下去!盡管這很不可思議,但這種事的确是發生了,看來傳聞中果然不假!
那些在水面上滑翔的不知名鳥兒很好奇的從騰浪駒身旁掠過,身旁的水花被濺起又快速被甩在身後,這種仿佛置身于雲端的感覺讓胡欽就像做夢一般!
突然一陣“嗒嗒”聲從腳下傳來,那是馬蹄踏在實地上的聲音,足足幾十丈寬的千渡河,竟眨眼間就被它“飛”過了!騰浪駒停在河邊回過身,胡欽看着對岸的梁鳴荼,面容已然瞧不真切。梁鳴荼朝她揮了揮手,胡欽依依不舍地盯着他的身影,嘴裏喃喃道:“梁大哥,保重……”不再遲疑,一拍馬脖子,那“白月宮”揚起一陣沙塵,帶着胡欽就往九聖國的方向去了……
碧海城的校場内,遊無痕正認真至極的訓練着。他們的訓練很系統,有體能訓練,有反應訓練,還有對武器的熟練度訓練。這種訓練很消耗體力,當然所得到的成果也是顯著的。
現在他們的導師是李師爺,就是淩筱蘭曾經對他提起過的那位。這李師爺歲數不小了,一臉溝壑,那酒糟鼻永遠都是紅通通的……聽一起訓練的夥伴講,這李師爺嗜酒如命,本來上午就該由他來指導大夥兒的,想來是昨夜的慶功宴上多貪了幾杯,一個上午都不見人!
不過李師爺的功力卻是不可小觑,剛開始遊無痕看見他的時候還挺抱有懷疑的态度,可半天時日相處下來,卻對他印象大爲改觀了。這百十号孩子功力進步迅速,都與他制定的訓練方案密不可分。他對遊無痕演示了一下技巧,僅徒手将圓木劈開,就令後者佩服的五體投地!
半天的訓練下來,遊無痕也有些腰酸背痛。直到已近黃昏,所有人才一一同李師爺道别,各回各家。
三人的住處隔得不遠,桓公鏡的家本來在安華城,平時川爺和林镖爺還有岑镖爺都在一起的。由于經常要跟着淩師爺學藝,加上這段時間特殊,他就不回去暫且寄住在淩府。
遊師爺做了碧海城的“都尉”,城主撥了住處給他們師徒倆。是處僻靜的院落,有院有花有草,竈房廂房客房大堂一應俱全。雖說不是很大,但放在以前住在村子裏的遊無痕,是想都不敢想。遊府距淩府也就幾百步遠,從校場過去,要先經過遊府。
三人結伴而行,一路上有說有笑,由于遊師爺不在,遊無痕的一日三餐都在淩府解決。快到淩府的時候,卻突然聽得身後有人叫桓公鏡。三人齊刷刷轉過頭,正好看見梁城主走了過來。
梁城主看似是剛回來,他來這兒是有事情找淩師爺相商。看見桓公鏡三人,就順便詢問淩師爺在不在,桓公鏡如實相告。梁城主剛準備邁步開走,這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由桓公鏡出聲叫住:“那個……梁師叔……胡欽姐姐呢?還是走了麽?……”
梁鳴荼有些愕然,看着面前三人,均帶着一種莫名意味的表情緊緊盯着他,頓時哭笑不得。他也是故作神秘:“這個,師叔不知道!你們自己去問!”幾人沒有得到想聽的結果,有些不甘心,卻不敢再細問。
梁鳴荼看了看遊無痕,卻話鋒一轉道:“遊小子,這次屍怪攻城,幸虧有你從中‘獻策’,這才讓我們将那鬼王趕走!師叔想給你一份見面禮,說吧,你想要啥?”
遊無痕一聽,急急忙擺擺手連稱不敢,他可不敢向城主索要“報酬”,不過想來能送給孩子的禮物估計他拿來也沒多大用處。梁鳴荼這次看起來卻是很認真,他對遊無痕說道:“别跟城主客氣,以後說不定碧海城遇到最關鍵的時刻,還要靠你們呢!但說無妨……”
見遊無痕還是搖了搖頭,随即又說:“遊小子,遊師爺有沒有給你師爺的那身行頭?”遊無痕一聽,也是覺得有點茫然:遊師爺一直都将自己看作一個啥也不懂的娃娃,除了剛見面送他那把滅魂刺,好像也沒其他的了。當下從懷裏一陣摸索,将師父給他的那把滅魂刺遞給了梁城主:“喏,師父給了把滅魂刺防身,不過有次遇到水屍,不小心被小子給……”說完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梁鳴荼接過那把滅魂刺,嘴裏直啧啧:“嗯,東西是個好東西,當年由龍鱗城的高級工匠用心打造的,材質上乘,現在這種好貨可不多了哇!啧啧,這麽好的滅魂刺竟也讓你給弄折了,真的是暴殄天物……”
桓公鏡和淩筱蘭一聽,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反觀遊無痕一臉發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梁鳴荼苦笑着搖了搖頭,徑自從後腰際熟練的一摸索,也抽出一把滅魂刺,合着兩把一并遞給遊無痕:“來,拿着,師叔現在手頭上也沒啥好送的,這把滅魂刺就權當見面禮送與你了吧!”
遊無痕雖說不好意思,但也唯唯諾諾接下了。一旁的桓公鏡和淩筱蘭伸長了脖子打量這把滅魂刺,卻雙雙驚呼出聲:“秘銀刺!”
遊無痕怔怔看着手裏的滅魂刺,看起來這把與其他的區别不大,也是四面刃,就是顔色發白,光照下有些銀光閃閃。除此之外,再無特别之處。
見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這時候梁鳴荼解釋道:“對,這正是‘秘銀刺’,它與普通滅魂刺不同,除了刀柄,刀刃大部分是由秘銀制成。爲了加強它的韌性,還特别添加了其它的材料。這種刀刃在對付屍怪的時候效果更加顯著!不過遊小子,話說在前頭啊,你現在還沒破脈不能使用法門,在這之前千萬别用這把滅魂刺啊!它可更經不起你那般折騰……”
此話一出,又惹得那兩人哄堂大笑。梁鳴荼送了禮物,二話不說,轉身便走,留下遊無痕一人杵在那裏。
等梁城主走遠了,那兩人才靠過來,無比羨慕地看着遊無痕手裏的滅魂刺。那天遊無痕無意間說得一句話改變了戰場的走向,桓公鏡也是在場的,于情于理,他能得到這份禮物絲毫不爲過。所以還是挺爲遊無痕感到高興的,隻有那淩筱蘭有些酸溜溜的:“師叔好偏心……”嘟着嘴的樣子卻很是可愛。
遊無痕見兩人的樣子,隻自顧自将那把“秘銀刺”在手裏揮了揮:“你們倆不至于吧~”桓公鏡一聽,也是有些無奈:“師弟,你可知道這秘銀是多珍貴的東西?按同等質量算,它可比黃金有價值多了!一塊妖神鏡摻入十之一二的秘銀,那可得值二十兩銀子!這可是好寶貝呀,是多少師爺夢寐以求的寶物,以後你破了脈會凝氣了,就知道它好用了!”
遊無痕一聽,心裏卻是沒多大概念,隻好将信将疑的将兩把滅魂刺複又收回懷裏。淩筱蘭一看他的動作,不禁又是“噗嗤”笑出聲:“師弟,你不會真的準備以後就這樣收了吧?明兒個師姐帶你去買副皮鞘,這樣可比你放懷裏方便多啦!”
等到遊無痕答應,她的眼睛卻閃現出一絲狡黠之意:“那~既然師弟都得到了這麽珍貴的禮物,明兒個是不是得請客啊?”遊無痕毫不在意的點點頭,爽快答應下來了。
淩筱蘭卻是嘻嘻一笑:“師弟真好!師姐好久沒吃到魚啦,明天我想吃魚!”說完,就自顧自跑進了淩府~遊無痕随即啞然:前段時間屍怪攻城,最後關頭那些毒屍跳進碧海湖和護城河,弄得水不能喝,魚也死絕了!碧海城依湖而建,漁業是很重要的經濟來源,而當地老百姓也愛吃魚。這兩天有其他城池的商人帶來了新鮮魚,可那價格卻是高得離譜!
遊無痕痛苦地拍拍額頭,看來這師姐是成心要宰他一頓了……剛準備要邁步跟着進去,桓公鏡卻一把拉住他:“遊師弟,跟你說個事,今天金師爺不是說了個事嗎,你還記不記得?”
遊無痕當然記得,李師爺說明天要帶幾個人出城試煉,就是親自去對付屍怪!不過他們要對付的當然是低等級的比如:行屍,如果人員多加上有高手在旁掩護,對付一隻獸屍也不是行不通。他之前就聽說過了,李師爺曾經常帶着淩筱蘭和桓公鏡他們出去找目标,這種試煉對修行是大大有好處的。
“所以我想帶上你,到時候你在旁看看也無妨,怎樣有興趣嗎?”桓公鏡這話卻說得有些誘惑,雖說這事看起來危險,不過對于剛入行的師爺來講,卻是難得的機會。他諒到遊無痕會很感興趣,果不其然,遊無痕一聽,有些興奮地搓搓手:“我真的可以去麽?到時候需要注意些什麽?我該帶些啥東西……”連問了一大串,看似已急不可耐了。
桓公鏡卻一把摟住他的膀子:“别急呀師弟,有什麽注意事項,咱慢慢同你道來……”說完,兩人就一路叽叽喳喳步入了淩府院門……
這邊梁鳴荼和淩師爺商談完畢,剛走進城主府廣場,突然看見另一邊申屠柳從斜刺裏鑽了出來,連忙同後者招了招手。申屠柳一看是大哥,連忙靠過來。梁鳴荼有些疑惑的問道:“二弟,這麽久不見人,去哪了?”申屠柳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咳!還能去哪,後山去了呗!”
梁鳴荼苦笑着在他膀子上來了一拳:“你倒好!副城主當着,卻一天到晚不務政!隻知道去苦修,将整個爛攤子交給大哥和四弟!現在三弟不在了,更是……”一不小心說到柴久正,兩人卻是心頭一痛,沉默良久……
申屠柳打了個哈哈,趕緊來圓場:“不更加努力練功,怎能保護好碧海城是不是?這次那個鬼王這般厲害,二弟在它手裏竟兩招都過不了!老子不服!下次再見到它,一定給它點顔色瞧瞧!”殊不知,要想再對上那鬼王,卻是沒有機會了,不過他們當然是不知情的。
廢話不多說,申屠柳這會兒卻突然想起一事,有些不好意思對梁鳴荼道:“大哥,對了,今天在山上碰着胡師爺,她說午後便要走,要咱轉告大哥一聲。不過今天練功太入迷了,這事兒全給忘了~”
梁鳴荼卻微笑着打斷他:“我知道,大哥已經将她送回去了!”不理會申屠柳詫異的目光,随即墊腳勾住申屠柳的脖子(申屠柳實在是太高大了)神秘兮兮地道:“二弟,你猜都猜不到‘神箭師爺’究竟是何許人也……”
兩人保持着一個怪異的姿勢徑直往城主府走,時不時看見申屠柳突然掙脫梁鳴荼,同時傳來驚呼:“什麽!?”;“是她?!”;“怎麽可能?!”每每都被後者連忙拉近,并傳來“噓~”的示意申屠柳小點聲的聲音……
碧海城萬家燈火,即将迎接來又一個祥和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