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路，沒事吧？昨晚玩太瘋，今早可頭疼死了。”

彭軍開着吉普車回到消毒室，車上的張清華和張聖坤捂着腦袋一陣陣痛吟。

“沒……”

神情有些恍惚，路水查将沾滿腐爛物的衣服丢進消毒箱裏，遲疑一下，肯聲道：

“沒事。”

看見這般反應，彭軍輕笑一聲，撇了身後一眼，調侃道：

“年輕人喲，兩瓶啤酒就倒了，比起這兩個弱雞，你小子本事可是大多了。”

摸了摸口袋，掏出半包煙丢了過來，一股敬佩語氣，繼續道：

“來一根，提神醒腦…聽說你昨晚灌翻了大叔手下運輸部隊那幾個家夥，還和颠佬坤喝喝一番，不吃藥、不喝醒酒湯、起床居然還能幹活，從小練過的？”

“算是吧。”

聽見‘從小’二字，路水查臉色陰沉了許多。

低了低頭，沉聲道：

“被我父親灌的，小學開始。”

“抱歉。”

看見路水查的臉色變化，彭軍立刻就發現自己說錯了話。

畢竟喪屍爆發，‘失蹤’人數這麽多，意味着什麽已經不言而喻。

臉色頓時尴尬起來，遲疑片刻後，故作爽朗的大笑一下，開口道：

“别沉寂在過去了，人就得活在當下，能喝酒是一件好事，你以後多帶帶這兩個廢材，大家都是兄弟，我們保你吃香喝辣！”

“嗯，謝謝彭叔。”

路水查的臉色仍然有些陰沉，并非因爲家人逝去而憂郁，而是因爲幾個小時前的瘋狂。

當他從狩獵狀态中脫離的時候，剛剛到手的斧頭已經崩斷，渾身沾滿腐臭物，而記憶裏，死亡的喪屍超過六十個。

嗯，六十個，超過了一天的目标。

這固然是一件好事，可是這極端的冷靜狀态結束後所帶來的後遺症很大，随着内測靈魂與這個身體的融合，一些尖銳的問題漸漸出現。

當然，剛剛睡醒的彭軍等人并不知道這短短幾個小時裏發生了什麽。

看見路水查的神情不好，彭軍也不好談起昨晚的酒局。

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吉普車，驚疑道：

“你會開車？”

“會。”

路水查默默的将彭軍丢過來的香煙點上，絲毫沒有在意這裏是監督部門管轄的地區。

深吸一口，昏昏噩噩的神經舒坦了許多，開口道：

“有兩年車齡了，隻是駕照丢了。”

這當然是胡說，路水查從來沒有考過駕照，一手車技完全是内測時逼出來的，甚至連基本的修車技術都學會了。

——兩年？

彭軍有些懵逼。

他看過路水查的個人信息，現在的路水查不過是個剛剛畢業的高中生，兩年前撐死也隻有十七歲。

可是事實發生在眼前，假話再怎麽粗糟，也很有說服力。

隻是這個年齡段開四個輪的，他家長也是真夠心大的，不過，也僅僅是狐疑一下，彭軍還見過更加奇葩的事情呢。

驚疑的打量一下路水查，開口道：

“這是件好事，找個時間你開給我看看，張聖坤和張清華脾氣太急躁了，動不動就飙車，實在放心不下，如果技術過關，這車交給你開也沒什麽。”

“好。”

立刻就答應了。

這對于路水查來說是一件好事，裝甲車他都開過，小小一輛吉普車自然算不上什麽。

事情暫且定下，彭軍無奈的看了一眼車後又睡死了的兩人，歉意道：

“我先扛這兩個家夥上去，待會清理街道的時候就麻煩你了，昨晚太浪，今天的工作量可能完成不了了。”

“不不，我覺得我完全可以解決。”

将清潔用品放上手推車，路水查往清潔地區走去。

……

清潔地區。

将消毒粉倒進噴灑器裏，看着清水一點點變得渾濁，有些茫然。

路水查所在隊伍負責的清潔區域很大，大到一個望而卻步的地步。

當然，接近十個人去處理，平均下來也沒有多少，大概一天清理兩三條街道，将房屋關閉，給街巷拉上隔離帶，實際上也隻是扛着水管到處跑的無聊工作而已。

不過現在，一個人看着空空如也的街道，消肅的寒風呼呼吹過，幹竭在地上的腐臭物散發出惡臭，殘留的肢節碎末難以剔除，實在是令人提不起精神。

當然，這影響不大。

早已經習慣寂寞，路水查背起這個農用灑水器，對準地上的污垢噴洗起來。

大概分析一下，這堆是人體的手臂殘肢。

被彈幕傾襲一遍後，堅硬的骨骼瞬間破碎，剛剛擡起的手臂被當場炸裂，子彈帶來的破壞力令殘留的肉質爆開。

黑乎乎的骨骼碎末看起來倒是挺駭人的，可是，如果整條街都是這種東西，那就沒什麽了。

内測時掃蕩戰場的苦逼生活讓路水查可憐的生物知識得到大量的補充，曾經爲了變異喪屍體内的結晶物還剖析過許多具死屍，毫不誇張的說，論人體結構，路水查不輸于任何一個内外科醫生。

親自動刀的時候，恐怕，一把匕首都能比手術刀精準。

當然，這算不上什麽好事，應急處理還可以，一名合格的醫生不是剁幾具屍體就能成就的。

——嗞嗞……

腐爛物融化的聲音中，渾黃色的泡沫不斷溢出，看着腐爛物中一塊塊露出的骨骼碎片，路水查陷入沉思。

他在複演這裏發生過的情景。

正如法醫研究屍體一樣，這裏殘留的肢體碎末透露出無數信息。

腐爛物的飛濺角度、摔倒的痕迹、被擊中牆壁的破損程度、骨骼殘留的灼燒痕迹……

相應的，幾何、物理、槍械、生物。

路水查沒有學過這些方面的知識，更沒有專門去研究過，論文憑而言，他連高中畢業證都沒有。

可現實就是最好的老師，一次次劈砍、一次次射擊，喪心病狂的生活讓自己下意識的記住這些内容，缺乏系統的公式，卻有着豐厚的經驗與實踐。

實踐豐富而缺乏知識、知識豐富卻眼高手低，兩者相比誰高誰低，從古至今就充滿争議。

路水查也不想爲這種事情而争吵。

在象牙塔裏成長的學生無法理解空有一身技術卻沒有文憑而四處撞壁的憋屈，而一身技藝實的實踐者無法理解堆積如山的書籍是何等恐怖，面對新難題的時候也隻能撓頭抓腮。

說到底，黑貓白貓，抓到老鼠的才是好貓。

路水查隻是下意識的去推演這裏發生過的事情，這已經形成本能，雖然有遺漏的地方，但也足夠。

——自動步槍？

看着腐爛物飛濺的程度，有些驚訝。

精準的自動步槍和沖鋒槍的狂掃有很大的區别。

看着地上的肢末殘骸，估計一下，這條街道的喪屍不少，沒有選擇普遍的打開連發模式，而是在如此緊張的情況下居然還能一槍槍單發并且還能平靜的解決敵人，軍事素質和膽識水平顯然很不錯。

對于路水查來說，這不是一個好的消息。

清理這片地區的前線部隊越是精銳，這裏殘留的喪屍就越少，自己需要跑的地方也就越遠。

好吧，前線部隊早就離開了，事已至此，路水查也無法改變什麽。

将軟水管接上消防栓，暗黃色的膿水被沖開，路水查望向城中村的方向。

那裏的喪屍最多，也是自己這半個月内完成目标的希望。

可，這也是一個問題。

危險有多大暫且不提，半天内擊殺六十個喪屍，聽起來挺多的，可是，并不是每天都有這個機會，多餘的必須保存下來，最起碼也得獵兩天隔一天。

目前這個身體，無論是精神上還是身體強度上都遠遠達不到開啓狩獵模式的地步。

可是自己仍然使用了，代價是使用時難以控制感情，對待喪屍充滿狩獵欲，對于危險的控制僅僅是達到刀尖上行走的地步。

結束後恍惚的精神，失去武器與渾身腐爛物的爛攤子也是一個問題。

這倒不是什麽問題，壓榨自己的潛力早已經是家常便飯，爲了效率路水查個人沒有太多的感覺。

可，問題是，他并不是一個人。

感覺到腰間挎包的聳動，路水查苦笑一聲，剛想拉開拉鏈卻裏面卻被叩住，無法拉開。

之前自己狂躁的模樣的确吓到它了，當自己因爲武器崩斷時遲疑的時候，它就跑進挎包裏，就連飯點到了都沒有出來。

進入狩獵狀态的自己和平時的自己完全不同，得到了駭人的控制力與感知力，卻一改穩重的性格，急躁的尋找每一個行走的喪屍，精準的将其擊斃後，立刻奔走起來。

氣質完全改變，渴望一次次貫穿頭顱的順暢感，冷靜到瘋狂的殘暴，血脈中的嗜血被激發出來，甚至還露出擁有過能量的氣息壓迫，對于這個幾乎一出生就陪伴在自己身邊的小生命而言，沖擊力實在太大了。

這也是記憶傳承的弊端。

路水查無法教導黑喵，死闆的書籍始終比不上一個名師教導，面對一些複雜的改變，一時間陷入卡頓。

智慧不低，卻缺乏閱曆，記憶裏摻雜的東西太多了，懵懂間，需要一定時間去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