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心疼



當時,所有人都當她是魔鬼!

微微揚起的房檐在樹影裏若隐若現,越靠近藥芸樓,溪川那隐忍的表情就越明顯。突然一群人擡着一個用布裹着的人走到不遠處的水池,幾人看了一眼水池裏面的鲨魚,互相點點頭,将人扔進去轉身就走,碧綠的水池中血色氤氲,不一會就消失不見。

幾人沒有注意到站在不遠處的兩位主子,步伐極快地走了,他們臉上的神情很自然,像是做過很多次了,已經變得麻木般。

撕心裂肺的喊叫聲從樓裏傳出來,震飛了樹上的鳥。緊接着一些細碎的哭泣求饒告罪聲音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那聲慘叫聲過後,越靠近,裏面的痛苦叫聲越加明顯。

“求你,放了我,放過我,不要了。”

“走開啊,走啊!”

“你殺了我,殺了我吧,求你!”

溪川停下來,他轉過身看着一臉冰冷的宮主,他的後背已經發涼,在走前去,就要進入裏面了!“宮主,裏面的情況,您真的一定要去嗎?”

南逸辰淡淡地瞧着那棟看上去很有年代感的建築,不說話,他想去看看裏面。沉默的樣子,讓溪川頓時明白。

他的臉沒有絲毫的血色,連指尖都在發抖,那裏面的叫聲依舊不斷,藥材的味道,血液的腥味,還有一股像是皮肉腐爛的味道。。。。。。各種各樣的味道混雜,很是難聞。

溪川來過這裏一次,之後回去的一天沒有吃下任何的東西,至此,他這麽多年都沒有再次踏入。門口有守衛,但他們目光呆滞,臉頰青灰,筆直的站着卻一動不動,像個活死人

這裏的侍女和護衛很少,幾乎都看不到正常人。

白衣揚起,南逸辰優雅擡腳進去,那些尖叫聲嘶吼聲仿佛就在耳際,絕望無助。

“你不必去了。”南逸辰淡淡道,将人留在外面,自己進去。

溪川見他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那黑色的大門前,宮主不過弱冠之年,裏面的場景想必也不會讓他待多久,他甚至在心裏計算着時間,不到一炷香,主子定會出來的。他想。

那裏面的聲音吵雜,溪川仿佛聽到那些微弱求救聲。

“宮主,救我們,求你。”

“宮主……放過我……”

“宮主……”

他慢慢閉上眼,,身子顫抖,任何一個正常人被發配到這,結局都隻有死和瘋。

一炷香時間已過,他沒有出來,一個時辰,兩個時辰,兩個半時辰……他依舊沒有出來。溪川害怕他出事,不再管什麽徑自跑了進去,裏面的房間被分隔開,上面有編号。一路上他都隻看着地上那黑色泛紅的地闆。

“宮主呢?”他不知那人在哪,隻好捉住一個手裏端着紅色的泛着奇怪味道的藥碗的中年男子,他目光麻木,但不至于呆滞。

“在那邊。”他指着前方。這裏他們就隻認識兩個人的身份,那就是南逸辰,隻因爲他們那身白衣和紫袍。

溪川看向前面,正準備走,衣角被人拽住,“求你,殺了我。”語氣虛弱,他緩緩低頭,隻見一個女子伸出泛着黑氣的手緊緊抓着自己的衣裳,長發淩亂而肮髒,骨瘦如柴,但那張臉,一道道青色的紋路遍布整個臉頰,甚至延伸到脖頸下。

一開始他以爲那青色的條紋是紋理,可是突然她慘叫起來,用另一隻手緊緊捂住自己的臉,“好疼啊,啊!疼!求你,求你殺了我,殺了我!啊!”

刀光一閃,衣角一松,她的手突然被利器割斷,血色彌漫,她卻像是感覺不到,隻是用那沒了手掌的手臂捂住臉,在地上面滾來滾去。

“走吧。”男子說道,臉色平靜的将手裏的刀收起來,仿佛習以爲常。

溪川點點頭,走了兩步,他突然轉身看向後面在哀嚎祈求的女人,眼眸睜大,但見青色的紋路慢慢鼓起來,,随即像是一條條青蛇般流動,忽地,紋路裂開,有黑色的蟲子從裏面淌出來……

他緊緊握住頭,差點直接吐了,立刻轉頭走向對面。直到走到走廊完,都不見那白色身影,“宮主呢?他沒在?”

“在下面。”男子說這走到一處牆壁前輕輕一按,一扇門慢慢打開,裏面的陰寒和黴味撲面而來。他在門外看到那白色的身影半蹲在地上,黑暗裏看不清臉。

他旁邊還跪着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

溪川準備進去,就見主子自己出來了,臉色陰沉。他慌忙跟上。

回去的一路上他聰明的保持着沉默,要說這主子也真奇怪,沒事來這藥芸樓,當然他是絕對不敢将這種質疑說出來的。

路上陰影依舊。

南逸辰隻是感到心髒一陣一陣地蹙縮,冰冷潮濕的地闆上,一道一道用手抓穿的血色印痕清晰殘忍地闖進眼簾……

這裏面當初是特意爲了一個人設計的,她身上的血液和常人不同,甚是陰寒,對寒毒承受能力超過了我們的想象。

唉,那真是當初屬下遇到的一個上乘的試驗品,現在這些人就知道嚎叫,當年那個女孩再痛可是都沒有叫出來的。

真是個硬骨頭!

隻可惜,聽說後來在修羅地中被閣主給殺了。

唉,要是還活着……怎麽可能還活着呢,屬下失言了。

留着這個地方,是閣主的意思,屬下也不明白。

在那個地方呆了三年?三年的試驗品?那樣的環境……

溪川後背一涼,他不敢看宮主的表情,不用說那一定是很難看的,主子的心思,他不敢猜,也猜不到。可是那瞬間氣息的波動,竟然讓他覺察到了疼惜,疼惜誰?怎麽可能?自己的主子怎麽可能有此種情感?

南逸辰從來都不知道原來自己有一天會有這樣複雜的心境,藥芸樓?

“什麽樣的人會被送進藥芸樓做試驗?”

溪川慌忙回神,想了一下回答道:“那些犯了大錯的,刑殿會有人送來,還有就是一種沒有絲毫習武根骨但身體承受能力不錯的,會被送進去,但這種人所占比例會非常小。”

“有沒有根骨奇佳卻仍舊被送進去的?”

“沒有!不會的,根骨好的會作爲重點培養對象。”扔進裏面就是暴殄天物。溪川說得很是肯定。

南逸辰眼神忽然就冷了下來,氣息也淩厲起來,連跟在身後的溪川差點被散發出來的氣勢毫無防備的弄傷。

“宮主?”

“下去!”

溪川急忙退下,隻留他一個人,溪川立刻吩咐下去不準任何人靠近那條路。

醉曦的根骨不壞,甚至是極好的,想不到會被送進那裏去,岚雪……岚雪!南逸辰第一次對那個看似清秀無害的女人産生了一種憤怒的情緒,就算當初她下藥都不會有這樣的情緒,當時,他隻覺得那個女人,真是笨透了。

當年,她是怎麽熬過來的?是仇恨嗎?爲了報仇?若是這樣,那他豈不是……想起這麽多年來那個人看自己的目光總是很複雜,像晨霧裏的青山,可那裏面該是有怨的吧。

岚雪死的那晚,她拉着自己的衣角,眼淚如斷線的珠簾,當時,她定是痛極,也是恨極的。

南逸辰走到岔路口,鬼使神差地往修羅地走去,越是靠近,那刀劍碰響的聲音和利劍劃破衣裳與皮肉的聲音就愈加明顯。

高高的牆,外面罩着一層厚厚的黑色麻布,上面已是破破爛爛,窒息的死亡迫近,他聽到了什麽流淌的聲音。

守在外面的人見他一襲白衣出塵勝雪,不用說都知道是誰,誠惶誠恐地跪下來請安,他站在那裏,清楚地看到有血色緩緩滲出牆頭……

守衛疑惑地看着那至高無上的主子轉身蓦地離開,毫不猶豫。

他們雖然不解,但也知道,想要活得長就不要問太多的道理,聰明地保持沉默。

……

醉曦不知道那個人的行爲,她沒想到青姨會真的端了一碗藥來。但她也不想再說什麽,接過碗一飲而盡。青姨則是很疑惑,她不明白陽斂子那糾結的表情,還吩咐她送完藥後就不要呆多久,立刻回去。

半個時辰後,她體内的寒意竟然慢慢褪去,讓她驚訝不已,這麽多年來,藥物一直都是不起絲毫作用,更何況,梵蕭從來都不敢讓自己輕易用藥的。梵蕭……想到他,又有些好氣,那個人真是……

起身穿好衣服,走向别院。

“梵大公子,你怎麽又回來了?哎呀,臉色還不太好呢,這是爲誰憔悴成這樣呢?”碧琪那那大大咧咧取笑的聲音傳來。

梵蕭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碧琪小姐,勞煩你看在我狀态不佳,不适合吵架的份上,您老就饒過我不成嗎,出門直走,謝謝配合。”

“呃呃,第一次向我認輸呢,那好,我就給你個面子,來,不吵你了,這個藥丹,吃了保證你頓時生龍活虎。”

梵蕭一臉驚恐地瞧着遞到眼前那黑色的丹藥,不由得皺眉,“這個東西,你确定不是害我的?”

碧琪叉腰哈哈哈地笑起來,靈動的雙眼眨呀眨,無辜又可愛,“怎麽會呢,就是我新煉制的一種媚藥,你吃吃看,試試效果。”

“……”

醉曦停下腳步,哭笑不得,她聽到梵蕭的咆哮聲,陽光落到她側面精緻的臉頰上,顯得極爲安靜,她默默轉身,黑色的衣角在角落裏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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