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留下來



碧琪蹑手蹑腳推開主子的寝殿門,看到閣主坐在桌上,目光沒有焦距,這是在思考大事呢還是在思考大事?在她心裏,閣主不是在思考大事就是在準備思考大事。

醉曦見人站在門口縮手縮腳,隻好開口,“有事?”

“閣主。”碧琪喊了一聲,她慢慢挪到醉曦身邊,眼神委屈,“碧琪今天是不是玩忽職守了?”

“沒有。”

“可是,宮主很生氣,他說閣主生病了我們侍女都不知道,您說,他會不會罰我們呀?”那語氣裝得那叫一個單純和柔弱。

醉曦瞧着在面前裝的人,聲音清寒道:“沒你們什麽事。”

碧琪眼睛一亮,“真的嗎?”聽到這句話,某人得意忘形地拍了拍手歡呼,然後又撒嬌,“閣主,您真好!”

“……”

“晚膳閣主有沒有特别想吃的東西?您的身體?”

“下去吧,暫時不用。”

碧琪點點頭,突然從腰上扯了一個香囊下來,放到桌上,笑嘻嘻道:“閣主,我知道您的身體肯定是很難受的,這個東西呢可以讓您心情變得好一點,收下吧,就當碧琪的賠罪了。”

醉曦看着桌上的東西,“這是什麽?”

“呃,是每個女孩子在生理期必備的,一般在這幾天心情會很抑郁,這個香可以讓人放松的。”

每個女孩都必備的?她勾起嘴角,弧度冰涼,拿起來在鼻尖輕輕嗅了嗅,清新香氣仿佛可以驅散所有倦怠。她懶懶地放下,“你怎麽知道本閣是這個原因?”

“如果連這點都不會看,那碧琪就不用呆着了。”她很是自豪說道,但今天當她端來一些平時她用的藥時,卻被梵蕭那個笨蛋給扔了出去,這件事,她還沒找他麻煩呢。

“下去吧。”

秋鸢站在門外聽到那響亮的叫聲,哭笑不得,不一會,碧琪開開心心地跑了出來。碧琪就是這樣,想要請罪,也用這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方式,不惹人反感,反而會使人覺得可愛而心生好感。

那是她一直想要的,卻不得的。

醉曦知道秋鸢站在門外,但也不想多說,隻是聽到秋鸢那一聲歎息,她說,“碧琪,我真羨慕你。”

……

息月宮内,南逸辰放下手裏的密紙,冷冷的燈光反射着那眉宇間寒意,他站起來,負手而立,良久才對着隐在暗處的影衛吩咐道:“應了蓮玉閣的邀約。”

對于某些命令不便于直接從鎏苓宮的正常渠道發布,他一般都不會讓影衛去幹。

青姨皺了皺眉,瞧着站在面前的一排排人,還是不敢輕易拿主意,曲起手指敲了敲眉心,吩咐他們下去,自己徑自去了息月宮,想要找宮主,在息月宮準能找到他。

南逸辰扔下手裏的畫筆,心情略微躁動,眉宇間不自覺就冷了下來,對着站在身邊屈身的人回答:“像這種安排人的事,還要本宮做決定?”語氣寒冷得掉渣,言下之意就是那我還養你做什麽。

青姨冷汗淋漓,她就是問了一下要不要往閣主身邊送幾個體己的人,誰知宮主好像很是不耐煩。

這個體己的人,她不知道自家宮主不明白這其中的含義。南逸辰一直都以爲不過是送侍女,那個人身邊的侍女确實不像話,送幾個體貼的過去也好。

“屬下明白了。”于是她戰戰兢兢地告退,看樣子,宮主是同意往閣主身邊送人的,其實她也不明白,爲什麽閣主的男人她要去選擇問宮主,但直覺就是告訴她,這事得跟宮主說,前幾任,都是直接送,或者說閣主自己要求,但這任閣主冷冰冰的,絲毫沒有煙火氣,要她開口肯定是不可能的,而且,今天看到的場景讓她意識到,閣主原來也是有**的!

所以,好好篩選下再送去吧。

南逸辰不知道青姨那詭異的表情怎麽回事,眼前的畫非但沒能讓他靜心,反而讓他不安。微微歎了一口氣,他起身離開息月宮。

夜幕明朗,天并未完全黑透,星子也沒有出來。

醉曦覺得有點冷,自己往櫃子旁去拿了一件鬥篷,開櫃子的聲音蓋住了敲門的聲音,所以當她轉身就看到那個人站在屋中央。

微微一呆,她立刻上前。雖然不可置信,可禮儀不忘,“宮主。”她行禮後喚了一聲。

南逸辰點點頭,看到她手裏的淡藍鬥篷,邊上用白色的毛羽裝飾,也有保暖的作用,他很自然地拿過它,動作算得上輕柔地爲她披上,細心地系好帶子。絲毫沒注意到某人身體的僵硬。

“你要出去?”他問。

“不是,剛剛覺得有點冷了。”

他伸手,試了試她額上的溫度,随即贊同道:“是有點冷了,去床上躺着吧。”

“呃。”這人突如其來的溫柔讓她不知所措,“不……不用,我……今天一直躺着,有點累了。”

“今天陽斂子給你開的藥有點效果?”

她突然就低下頭,很淡地說了一句“嗯。”這個話題,她不太想讨論。發現主子還站着,伸手說道:“宮主坐。”

兩個人一同坐下,南逸辰拿起桌子上算得上精緻的香囊,打量了一番問道:“這是你的?”

醉曦尴尬了,搖搖頭,“不是,是碧琪說這個……味道不錯,讓我用用。”

“嗯。”他放下,室内陷入沉默。

“你吃飯了嗎?”

“宮主可用膳了?”

兩個人同樣的問題同時問出來,醉曦笑笑,“不曾用,宮主呢?”

“也沒有。”

“宮主想吃什麽?醉曦去做吧。”她這樣說着就站起來準備出去。

南逸辰一把按住她的身體,皺眉不滿道:“說什麽呢?這樣了還敢去做飯?”

他知道了?醉曦并不意外,這人想知道的,肯定知道。南逸辰到她這兒來,她真的不明白,這樣不動聲色地坐着實在不是上策,乖乖坐下,她問道:“那宮主想吃什麽?”

“随意。”

醉曦颔首,喚了秋鸢來,吩咐了幾句又坐下,她決定還是親自問出口的好,“宮主,可是秋淩山莊那邊有事?或者是西陵家族有了異動?”

南逸辰道:“沒有。”

既然一切正常,那他來到底是何事?

晚飯後,秋鸢端來藥,醉曦瞪大眼,還要喝?開什麽玩笑?“端下去!”

“可是,陽……”

“聽不懂?”

秋鸢打了一個冷戰,正準備下去,手裏的藥碗就被人拿了過去,南逸辰将藥碗遞到了醉曦面前,命令道,“喝。”

看到他接過藥就知道不是什麽好事,果然如此!在之前不知道這是什麽時,她可以喝下去,可知道了還要喝,這感覺完全不同,當着他的面,喝**?這算什麽事?

醉曦眸裏閃過一絲不情願,語氣有點弱,“可不可以不喝啊?”

秋鸢突然想笑,還是第一次看到閣主這樣的神情,表情很是無辜和委屈,像是一個不肯喝藥向大人撒嬌的孩子。她默默退出來,眼裏的光忽暗忽明。

“不行。”南逸辰語氣強硬,氣場強大,這麽一說,某人自然就焉了。咬咬牙,認命地端過碗一飲而盡。“很難喝?”她的表情看上去很難受,他便問道。

“宮主。”她不回答,隻是瞧着那人,不知不覺地就露出一絲笑。笑容裏面,多了一些平常沒有安心和甜蜜。

出奇的,他淡淡地嗯了一聲算作回答,她在,世界好像安靜了下來。

“去休息吧。”

“我,我不累。”

南逸辰勾起唇角,“去睡,我不走。”那嗓音,是她聽過的,最溫柔的,最優美最動聽的了。他說,他不走!不走,不走。

那一瞬間,她差點撲過去抱住他,想要告訴所有,當然,也是差點。

她清寒的眸,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溫暖的泉水,柔柔的,溫和得緊。他是專門來看自己的?因爲不放心嗎?還是說,是擔心?

“宮主,我不會有事,也沒事的。真的,我保證。”語氣變得輕快,也感染着身邊的人。

“我留下來。”他不容人質疑道。

聽此,醉曦眼角上挑,歪過頭,眉宇間都是笑意流瀉,“那好,宮主可不要反悔啊。”說着拿起早已有人備好的衣物走進了内室。

他要留下來!醉曦一直到洗澡時都是笑着的,以前他有時也會留下來,但從來沒有一次是因爲她,而是爲了公事,兩個人會在書房裏待上一晚,布局密謀,從沒有一次,他隻是僅僅單純地留下來。

苓焰閣不同于秋淩山莊,每一間房隻有一個浴室,一間内室和外間,作爲閣主居住的寝殿,裏面的屋子不下于十間,南逸辰要留下來,不會有秋淩山莊的尴尬,況且,當初在設計的時候就考慮過,宮主和閣主之間秘事相商的事務較多,還特意爲宮主修了一間房子。

因此,在曆代,都會有宮主留宿閣主寝殿的傳統,這些都是宮内心照不宣的。而醉曦之所以這麽開心,大底上是因爲那個人從來都沒有在她這裏留宿過。

那間屋子,從來沒有人住,但每天都會有人來打掃,換上新的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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