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登台



“噢。”整齊的失望之聲,響徹天道山腳那片偌大考場。

“呼、呼、呼、呼……”一人躺在滿是碎石的高台之上,呼吸急促,滿頭大汗,一張俊臉也早已經憋成了豬肝色。

“承讓。”立于此人身前不遠處的敵手,則是一臉安然的梁蘊。

第十七位挑戰者——失敗。

這件事情,還要從傅弈的敗北開始說起。

傅弈雖然敗了,但有了他單方面的壓制作爲牽頭,這也讓山腳圍觀的部分考生又重燃起了入門的希望。

一番彼此間的交頭接耳,又被某些好事者慫恿、蠱惑之下,衆考生得出了一緻結論:這位天道門的傳奇,似乎,并不怎麽厲害。

“誰知道那個自己飙血的家夥是怎麽搞的,沒準兒本來就是帶傷上台呢。”想看場大熱鬧的觀衆,也在繼續着自身煽風點火的偉業。

“那個梁蘊也就隻會躲閃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聽說……他從來沒打過架呢。”

“你瞧他那一副小白臉的樣子,平日裏肯定是疏于練功,成天就知道往屋裏躲,這才連太陽都曬不到……病怏怏的。”

質疑之聲,此起彼伏着。

于是,在各種猜測與躍躍欲試之下,高台暫作清理過後,挑戰者紛紛上台。

然而,接下來的場景,再次讓觀衆們失望了。

無論台下如何噓聲震天,台上的“傳奇”就是不願出手。從頭到尾,梁蘊都在一味的左躲右閃,直到挑戰者自己打累了,主動停手棄權。

戰鬥的場面,真也無聊透頂。

“欸,果然隻會躲閃而已。”台下的好事者們,也百無聊賴的打起哈欠,再也提不起半點煽風點火的興頭。

“還真是讓人琢磨不透的策略。”站得稍遠些的修行者們,也均是一臉的疑惑不解。

“真是夠了。”馬車裏的大人物們也開始不淡定了。

雖說天道門能有兩個如此強大的知世,倒也不愧天下第一之名。但派出同門弟子來了場假打作秀,然後再讓梁蘊陪着一堆雜魚在台上鬧騰半天……天道門就算想要捧出他們的新掌門,格調也未免太過低劣。

“這叫什麽事嘛。”看了十七場練拳、練腳、練大刀……時近晌午,終于有些一臉無聊的觀衆選擇退場了。

而就在這時。

嗖。

一道嬌小的身影躍上了高台。

“欸?真沒想到額,我口才竟有這麽棒?”

早已換了一棵高樹,上官勇不知又從哪裏淘來了一張燒餅,躺卧樹杈上一邊啃着,一邊眼望高台,滿臉疑惑地自言自語。随後,跳下高樹,往青石大道方向邁步而去。

青石大道盡頭,同樣眼望高台的祁焰鄙視地喃喃道:“貌似費了不少時間啊,胖子口才不咋地嘛。”

“把那個假的不能再假的裝扮除掉嘛,他又沒說不招女人。”心态失衡的楊柳憤憤說道。

“咦?又來個喬裝打扮的,好像……還是位姑娘?”高台之上,敵我相峙,梁蘊忍不住稀奇。

從碧若江上台,梁蘊就開始打量起這位對手。可奇怪的是,從碧若江身上,他完全看不到身爲修行者該有的那股氣息的存在。這就好像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僅僅隻是一個普通人。

雖說有些困惑,梁蘊卻很清楚,這假扮男裝的女人不會僅僅隻是一個普通人那麽簡單。不光碧若江已經作爲對手站在了他面前,更因爲,他能感覺到碧若江那份難以言明的強大——

通過威壓。

從兩人目光第一次交彙,場間兩股難以形容的威壓,就在激烈地碰撞着。一種出自雪狼族的獸性本能;另一種,則是有意爲之了。兩人均憑借于此,在謹慎地作着戰前試探。

半晌過後。

“欸,我說,這人不會是想跟梁蘊幹耗吧。他肯定是算準梁蘊不會出手,就比誰先餓了,然後認輸去吃飯。”台下一個大胡子壯漢耐不住寂寞,開始了胡亂猜測。

“對啊,我怎麽沒想到。”身旁的瘦削青年趕忙附和道。

“要不然這家夥怎麽偏偏就挑這種飯點時候登台啊?我敢打賭,他肯定是吃過午飯了。”大胡子愈加覺得他此前說的有道理。

“要是他真這麽不要臉的話……”瘦削青年猶豫不決,“那我們還要不要陪着他耗下去啊?”

咕。

随着話聲落下,肚子應景地跟着叫了一聲,這位仁兄明顯是因爲餓了才會如此糾結難忍。

“唉,說實話,我真有點失望啊。”大胡子搖頭歎氣,“我還以爲那個使木劍的少年今天會登台呢,害得我白期待了半天。早知道這樣無聊,還不如早點趕回去吃飯呢。”

“使木劍?”瘦削青年疑惑,“啊啊……你是說那天晚上在酒館裏見到的那位朝姓小哥吧?我也好奇他怎麽沒來呢。”

“啊,對哈,我想起來了,那壯漢是有稱呼他爲朝小哥來着。”大胡子頻頻點頭,随即驚喜叫道,“呀?這麽說,那天晚上你也在啊?”

“是呀、是呀。”瘦削青年也有了一種他鄉遇故知的感覺。

“欸,你說他爲什麽還不上台啊?”大胡子的八卦之魂再一次熊熊燃燒起來,也不等青年回答,又開始自顧自地猜想,“你說會不會是因爲他拉肚子,所以才……”

“額。”瘦削青年有些失語。

就在台下這兩個好基友聊得熱火朝天、近乎忘記腹中饑餓之時,台上兩人終于停下了爲時不短的威壓對抗。

倒不是分出了所謂高下,而是,再無意義。

梁蘊微微颔首,輕道一聲:“請。”

既然這女扮男裝的姑娘無懼于他知世境的威壓,那麽,其實力,已毋庸置疑。

“請。”碧若江同樣颔首緻意後,高台之上的第十八場戰鬥——正式開打。

嗖嗖嗖嗖……

一如此前的十七場,戰鬥的形式依然由碧若江主攻,梁蘊主防,攻守均是迅疾無比。可在一衆修行者眼中,有了“假面男”傅弈挑動情緒在先,現在就隻是場中規中矩的戰鬥罷了。

而對于圍觀群衆來說,這樣的場面已經看了十七次,現在又多了一次,倒也與之前沒什麽兩樣。

“嗚……哈,真沒勁。”楊柳也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說實話,她心裏還是有點抵觸碧若江,畢竟,她是在未發揮全力的情況下,莫名其妙地就給震暈了。她也始終認爲碧若江使用那種耍賴的招式取勝,根本就是勝之不武。

“面對敵手如此強得威壓逼迫,兩人都還能從容不迫地用自己的方式戰鬥……我倒覺得很有趣呢。”

上官勇不知何時也回到了馬車旁。此刻,他雖在同身旁的楊柳侃侃而談着,不過一雙小而有神的眼睛,卻是一刻也未曾離開高台之上的兩人。

扶了扶歪向一旁的大頭帽,楊柳嘴硬道:“這有什麽大不了的,這種毛毛雨般的威壓,還不是對我無效。”

“你有跟那丫頭戰鬥過,她的實力你應該很清楚……但我覺得,你該看下梁蘊的戰鬥範圍。”上官勇出言提醒道。

“嗯?”女孩歪過頭,大頭帽再次歪向了一旁。

這次,她看出問題了……

梁蘊幾乎隻在原地十步之内躲閃,動作看似緩慢無比,實則面對碧若江淩厲的攻擊始終應對有度。而反觀碧若江,既有深厚内息,又絕不欠缺靈動的攻擊技巧。這一點曾與她交過手的楊柳深有體會。可本該單方面壓制的戰鬥,不知爲何,也隻能維持這種平衡。

很難形容這種矛盾的感覺。

“他第一場戰鬥也是這樣子?”楊柳不确定地問道。畢竟,梁蘊同傅弈的那場戰鬥已經過去了許久。

“嗯。”上官勇一臉興奮之色,“這應該就是他的‘氣場’範圍。”

“進入他的氣場,便能感知到對手的所有攻擊?”祁焰也靠了過來。

“不隻是這樣。”亢奮的胖子搖頭晃腦道,“侵入他構建的這個氣場,就等于侵犯了他的領域,這種氣的平衡一旦被破壞,氣場内的力量就會自動回填,阻撓對手攻勢,而對手的進攻如果不想放棄,就必須快過這種回填,否則進攻無效,這,便是所謂的進攻式防禦。”

“感知全部攻擊、進攻式防禦,那豈不是……不可戰勝?”楊柳驚悚道。

“所以,即便那丫頭進攻再猛、手段再多,也難以真正地傷害到梁蘊?”眼看台上兩人進行着沒完沒了的消耗戰,祁焰也一臉好奇地問道。

“我說……”再望向台上的鏖戰,楊柳的眼中又了别樣的意味,幽幽問道,“有沒有可能……這,就是功法的極緻了?”

“功法的極緻還談不上,與其說他強大,不如說他的眼力淩駕在其戰鬥才能之上。否則,在敵人攻擊到了如此近的距離才作閃避,即便是我也難以做到。”雖然話語聽起來有些喪氣,不過上官勇眼中精光暴閃,卻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而要說破他防禦,也并非不可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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