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發生是在一天傍晚時分,常恒之和往常一樣從藏書樓趕回家吃晚飯。當他才剛從藏書樓側門走出去沒多久,後頸處突然挨了一記力道不重的手刀。
驟然遇襲,常恒之下意識就想要呼喊救命,但四下裏并沒有人在,常恒之很清楚如果他發出這一聲喊叫,此刻非但不會有人趕來幫忙,對方更是很可能因爲緊張,直接下重手敲暈他。
念在偷襲之人出手時力道把握的很好,說明對方并不想傷害到他,而常恒之也明确判斷出自身根本沒有逃脫的可能,便索性裝暈,靜待機會。
而之所以常恒之能判斷對方出手時力道把握的很好,是因爲他很清楚:如果他真要是個普通的十二歲少年,在這種力道的手刀之下,他早應該暈死過去了……
常恒之這幾年雖然一直在努力嘗試着施展常家引以爲傲的法陣,但他多多少少也知道自己很可能于陣法一途終身無望,所以他爲了尋求修行上的突破,自然也有涉獵過藏書樓裏其它類的修行書籍。
譬如體術,以及禦氣。
禦氣方面,因爲氣息在體内的運轉同樣被悄無聲息的切斷,所以跟引動陣法一樣還沒甚進展,但他靠着修行體術,身體素質确實強化了不少,這才能硬生生抗住了後頸處這一記手刀。
裝暈、閉眼,常恒之感覺到那人是把他裝進了一個事先準備好的袋子裏,緊接着,對方把袋子抗在了身上開始飛奔起來。
“這家夥到底是什麽人呢?”困在袋子中的常恒之腦中飛速思考着,“綁架犯嗎?不過……這不太可能吧?”
雖說常家的族園不比燕王後花園那般戒備森嚴,可總也算是燕南數一數二的高手聚集地了,族裏的警衛力量,再外加上暗中布置的法陣、禁制,絕沒理由就這麽輕易被人破除。
這麽一想,這家夥隻可能是常家的人,或者,他至少有和常家的人在作着裏應外合才對。
嗖嗖嗖嗖……
對方下腳如飛,常恒之還隻在猜測這人的身份,甚至都還沒來得及考慮要逃還是應該偷襲的時候,似乎目的地已經到達。
咚。
裝有常恒之的袋子被随意扔在了地上,袋子口敞開,不過常恒之不敢動,依然假裝昏迷,微眯的雙眼倒是能通過袋子口看到外面的景象。
“咦?”外面的景色常恒之雖隻看過一次,而且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六年了,可他還是感覺很熟悉,熟悉到恐怖那種。因爲,這裏正是他無法修行的源頭。
“怪不得這一路上聽不到任何人聲呢。”常恒之心中暗忖,“但他把我帶來這條上山道是要做什麽?”
……
晚飯時間已過,夕陽也早都沉到山後,山岚響過,山道上一片安靜。透過麻袋口,望着眼前陰沉沉的道路,常恒之很困惑,他不知道自己是應該爬起來,還是繼續假裝昏迷下去。
一刻鍾之前,“綁架犯”很随意地把他扔在了這條上山道上,緊接着,便直接扭頭離開了。如此反常的行徑,反倒讓常恒之更加困惑起了對方的目的。而既然是把他扔在了這樣一個令人神經緊繃的地點,所以無論怎麽想,常恒之都覺得不太可能是有人看他不順眼想要教訓他一下那麽簡單。
足足一刻鍾的東想西想,早已排除了許多不合常理的推論,于是,一條接近真相的推論在常恒之腦中漸漸成形--他是想讓我再一次進入貯言樓?
既然推測出對方是想讓自己進入貯言樓,那麽很明顯他能激活石柱上的咒文,也就說明“綁架犯”其實是擁有家族血脈的人。再結合最近開始風起的自己乃是“三弊之體”的傳言,那麽,“綁架犯”的目的則很有可能是爲了判斷這一傳言的真假。
現如今,獲取的信息還很匮乏,常恒之實在很難判斷出自身是不是什麽“三弊之體”,但他清楚的知道,如果他此刻表現的稍有異常,則很可能會招來殺身之禍。
可話說回來,他也不可能就此賴在地上不起來。而指望這種常年少有人來的上山道會有人突然冒出來救下自己也不現實。于是,在“綁架犯”不耐煩之前,常恒之心有不甘的從麻袋中鑽出。左顧右盼間,盡量表現出一臉茫然與恐懼。然後,他注意到了山道周圍隐藏在黑暗中并不太明顯的陣法痕迹……
雖說自身無法施展法陣,但六年來對于陣法的研究,常恒之對于各種陣法的熟悉絕對超越任何一個同齡人……不過這也并不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情就是了:别人需要對一種陣法反複的熟悉運用,常恒之因爲根本無法施展,所以,他能做得就是把每一種陣法都拿來嘗試一下而已。
一往無前。
這是山道上被布置的陣法名稱。
常恒之知道,“綁架犯”想要通過它确保自己能夠走進貯言樓。而剛才的一圈環顧,常恒之也确定了“綁架犯”确實是在監視着他,他在山腳石柱旁看到了一團模糊的黑影。
“既然山道被布置了陣法,那就沒辦法了,總之先離這人遠點。”主意已定,常恒之假意本能地往山下走去,而他清楚,在“一往無前”的作用下,他會不自覺地往山上走去……
然而,陣法卻好像隻是欺騙他的擺設一樣,他竟是真的在下山。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常恒之心中越發的忐忑不安。
十步、二十步,然後,隻大概走了三十步距離,不遠處傳來輕微的聲響……一直警覺的常恒之擡頭看去,那一團黑影正飛速地靠近過來。
哒哒哒哒……
人影來到常恒之近前,隐在夜色中,常恒之依然看不清其面容。
“你……是誰?爲什麽要把我帶來這裏?”常恒之手心出汗,話語裏充滿了恐懼的顫音,但他還是拼命忍住了想要撒腿逃跑的念頭。
“三弊之體,原來是可以無視陣法約束嗎?!”黑影終于開口,是一口蒼老的男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