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麻煩上門



“那你究竟是如何知道的呢?”

卿人斜卧在床上,他不僅是個浪子,也是個一頂一的懶人。能躺着的時候,他絕不坐着。

荊如衣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一顆瑩瑩發光的明珠,在黑夜中,如同螢火蟲般醒目。

她手往前一伸道:“喏,就是靠這個喽。在請柬出來三天後,這珠子在大晉境内就到處都有賣了,五斤神源一顆,便宜得很。”

這話聽得卿人和戲蝴蝶兩人神色又是一凜,這是他們沒有預料到的。

卿人從懷中一摸,那張黑底镏金的請柬便出現在了他的手中,淡淡道:“沒想到這小小的一張東西,竟成了所有人都争奪的寶貝。果然,這無論什麽東西,隻要沾了名聲二字,身價就倍增啊。”

戲蝴蝶搖頭,無奈歎了口氣:“這下子,前方不知道有多少年輕人,正眼巴巴地盯着我們出現呢?”

荊如衣似乎很喜歡見到卿人爲難的樣子,笑道:“那是自然。原來你們什麽都不知道啊。據說這次不少沒收到請柬的大晉世家子弟都放出話來,定要好好爲那些徒有虛名的人治治頭痛病。”

她的笑模樣,就如同偷吃了小魚的小貓咪,透着股可愛的壞勁——正是男人最喜歡的壞。

卿人笑道:“哈哈,好一個治頭痛。唉,呆蝴蝶,你知道治頭痛病有一個一勞永逸的方子嗎?”

戲蝴蝶道:“當然知道。把腦袋砍下來了,不就行了,沒有了腦袋,頭自然不會疼了。”

“哈哈”,卿人又笑道:“不錯,看來你還挺聰明的。這些世家子弟心高氣傲,一個個心比天高,所以若是要他們來治頭痛病,自然隻會選擇最好的——一勞永逸的辦法。”

戲蝴蝶點點頭,道:“不錯,看來我們前面的路并不好走。”

越是站得高,越是年輕的人,就越會爲名聲豁出性命。又年輕,又站得高的,自然就更加了。名聲本是件摸不着,吃不飽的東西,但越是優秀的人,就越是看不開,這豈非是天下間最滑稽的東西?

卿人道:“有一群人想要你腦袋的時侯,無論什麽路自然都是不好走的。”

“啊!”荊如衣突然小臉一白,驚叫道:“怎麽還要看腦袋啊?那我不要請柬了,不要了。”

說完,她還如受驚的小貓般,警惕地瞄了瞄卿人和戲蝴蝶,似乎生怕他們把自己的腦袋砍下來。

在有的女孩身上,可憐和可愛是畫等号的。無疑,荊如衣就是這樣的女孩,那楚楚可憐的神情,頓時就看得卿人和戲蝴蝶齊齊一呆。

可,她的樣子實在又有些可笑,下一刻卿人就和戲蝴蝶一起大聲笑了起來。這是個甜心一樣的女孩,遇到這種女孩,男人們總是會更快樂的,卿人和戲蝴蝶自然也不例外。

荊如衣有些迷惑,又有些害怕,低聲糯糯問道:“你們笑什麽啊?”

卿人越看她,心下越是可親,笑道:“放心吧,我們從來不砍像你這樣漂亮的腦袋。這樣的腦袋還是留在脖子上的好,否則就太可惜了。”

戲蝴蝶也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不減。

聽到這,荊如衣似乎才放下心來,又問道:“那你爲何要假裝上我的當?”她大眼睛眨啊眨的,如同遠方高山上的白雪,清澈純粹,沒有一絲污濁。

卿人微微一笑,道:“這很簡單,你身後的那個人想要探探你的底細,至于我嘛——”

這姑娘似乎還是個急性子,一釣就上鈎,追着問道:“你怎麽樣?”

卿人又微微一笑,這笑他隻會笑給女人看,道:“我就不同了。我眼裏隻有兩種女人,我不喜歡的和我喜歡的。若是,碰到我喜歡的漂亮姑娘,她便是要殺了我,我也不怕,要粘上去。不過,既然知道你晚上會再來,我自然就老老實實等着,一點也不急喽。”

少女在面對印象不錯的男人表白時,總是跟蝴蝶一樣羞澀。她們或許不會答應,但一定會喜歡,尤其是在贊美她們的美貌的時候。

荊如衣自然也不例外。

她的小臉蛋,霎時就紅成了小蘋果,青澀又甜膩,散發着迷人的芬芳,低着頭,不說話了。

害羞的少女,永遠是最美的,卿人最喜歡看這個。

看到荊如衣在他的眼神下,又慢慢地低下了小腦袋,他快樂地笑了起來,這是這個晚上他最開心的笑容。

他喜歡女人的美,而此時的荊如衣,不可方物。

他忽然很好奇這樣的女孩子是如何會一個人行走在外的,在他和戲蝴蝶剛剛注意到她的時候,戲蝴蝶就已經四處查探了一下,并沒有發現她有同伴。

卿人總是有很多的問題,而且他總是藏不住,也根本不想藏,開口直接問道:“那你又爲何想要這封請柬啊?”

他絕不相信如此清澈的女孩,會在意名聲。

荊如衣臉色有些難過,嘟着小嘴,委屈道:“紅衣姐姐也收到了請柬,去了朝歌。爺爺老是出門采藥,家裏就剩下我一個人,所以我就想去找紅衣姐姐嘛。”

美人神傷,卿人也跟着神傷。有人說,美人悲色也是美景,但卿人卻一點也不喜歡,他喜歡笑,尤其是美人的笑。

他柔聲道:“那你不如跟着我們,我們帶你去朝歌找你的紅衣姐姐。”

這單純的姑娘是個麻煩,但卻是個美麗的麻煩,美麗的東西總是有人喜歡的,便是麻煩也是一樣。卿人覺得爲了這份美麗,這麻煩便是背一輩子也值得。

荊如衣大眼一亮,忍不住笑道:“真的可以嗎?”

見此,卿人也忍不住笑了,道:“當然可以。”他實在是個多情的人,一個多情的男人絕不會放任這樣的一個小女孩單獨在外行走,卿人也不例外。

“那你的同伴也沒有意見嗎?”她轉過頭去似是想要詢問戲蝴蝶的意見,那張椅子上卻早已空無一人,又扭過頭來,驚奇地問道:“你的同伴呢?”她根本沒注意,戲蝴蝶到底是何時候離開的。

卿人笑道:“我這位朋友,人雖然呆了一點,但卻很會看眼色。他從不在自己不該留下來的時候,多呆一秒。”

“那....”她本想開口問,但看見了卿人那暧*昧的笑意後,一下子恍然大悟,又羞紅着臉,低下了腦袋。男女之間的事,總是可以無師自通的。

卿人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一個懂分寸的男人,才會受女人喜歡。卿人從不逼女人,就像他從不逼自己。

第二天,淩晨,卿人、戲蝴蝶以及荊如衣三人從客店裏走了出來,沿着晨霧彌漫的大道前行。

卿人的步伐輕盈,腰挺得筆直,眼中顧盼神飛。他本是個懶人,但今天卻格外精神。

太陽尚未升起,木葉上凝着秋霜,今天比昨天更冷,說不定随時都有可能有雪花飄落。

大晉的冬天,在七大王朝中,總是來得特别的早。但對卿人來說,冬天還沒過,春天卻已經到了。

他的春天就在他旁邊。比黃鹂悅耳的聲音,比鮮花芬芳的香氣,比燕子玲珑的嬌軀,比春風溫暖的容顔,有了這些,春天可不就到了嗎?

見此,戲蝴蝶忍不住,歎氣道:“若非我還看得見自己的影子,我一定會覺得自己變成了鬼,誰都看不見了。”

本與卿人在逗趣談笑的荊如衣,頓時又羞紅了臉,低下了頭。

卿人也忍不住,歎氣道:“一個好朋友永遠都該明白,自己什麽時候該變成鬼,什麽時候又該變成人。”

戲蝴蝶忍不住笑了,道:“那做你的好朋友,豈非還要學會做鬼?”

荊如衣小腦袋低得更低了,卿人卻臉色如常,道:“所以,他一定要清楚,鬼不能随便開口。因爲鬼一開口,就一定有人要倒黴。一個好朋友應該絕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倒黴才對。”

戲蝴蝶,搖搖頭,臉上寫着無奈,道:“你這人應該換個名字,不該叫卿人。”

卿人好奇道:“叫什麽?”

戲蝴蝶一笑,道:“應該叫鬼見愁。你的好朋友見了你一定會發愁,能讓鬼發愁的人,自然就是鬼見愁了。”

噗呲一聲,荊如衣見他二人說話你來我往,實在是有趣,忍不住笑了出來。

卿人也是一笑。女人笑了的時候,他往往也就笑了。

戲蝴蝶實在忍不了,又搖搖頭,問道:“你想好該走哪條路了嗎?”

卿人道:“既然無論哪條路,攔路的人都不少,那自然走那條傻子更多的路喽。”

荊如衣突然出聲道:“那我們要走小路嗎?”

卿人笑了,贊道:“聰明。”

荊如衣皺皺小瓊鼻,昂着小腦袋,得意道:“那當然。”

這副嬌憨狀,又是惹得卿人和戲蝴蝶一陣大笑。

确實,有了這麽大一顆開心果,便是寒冬,也溫暖如春了。一行人走走笑笑,哪有半點秋聲寂寂,秋風瑟瑟的悲涼。

長笑的人,一定活得更久。因爲别人的一天,在他們眼裏,連一個時辰也不到。

不知不覺間,已是漫天殘霞。

他們三人止步于一座山前。卿人突然歎道:“我本以爲,今天會一直笑下去,卻沒有想到麻煩會自己找上門來。”說話間,他将懵懵懂懂的荊如衣拉到了自己身後。

就在這時,一道冷傲話聲突然從山上傳來:“你還是多哭哭的爲好,要做鬼的人,隻會笑,那便不太好了。”

麻煩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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