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意識到事情不對的是萬磁王。
盡管磁力流席卷城堡的景象看起來格外氣勢恢宏,但艾瑞克很快發現他眼前的城堡雖然因爲鐵流沖刷顯得有些模糊,卻絲毫沒有被撕裂的迹象。
緊接着他們身後的草坪上忽然出現了城堡内的學生們的身影,天啓的目标,他曾經的摯友,查爾斯·澤維爾就在學生之中。
艾瑞克向着他的方向伸手,然而無論他怎麽召喚,對方的輪椅依舊紋絲不動,輪椅上的男人依舊因爲精神沖擊而昏迷不醒。
當暴風女的攻擊也沒有奏效時,他們都意識到他們可能被鎖在另一個空間裏了。
“有個女孩向我們過來了。”暴風女說。
天啓緩緩轉過頭,看着那個向他們走來的白發少女。
他嘗試着破開這個空間——甚至不需要他破開,這個空間本來就是殘破的,像是一座孤島,或者是露出海面的礁石,孑然坐落在次元夾縫之間。
意識延伸至空間之外,天啓還沒來得及多看幾眼,無盡的黑暗頃刻間蜂擁而上,向他的意識吞噬而來,他隻能先退回來,尋求其他離開的方法。
而這個女孩,他從她身上看到了離開的路——她和這裏息息相關,她的生命維系了孤島的存在。
“爲我毀滅她。”
随着他一聲令下,麥田瞬間被風暴與電光肆虐,破碎的草屑漫天飛揚,狂暴鐵流穿過風暴,循着磁場緩緩流動,背着武士.刀的女武士的長發和腰帶在風中獵獵飛揚,天使的羽翼蓦地張開,金屬羽毛折射出暗淡的天光。
遠遠看着這一幕,女孩忽然尖利地大笑起來。
空間在她身後片片破碎,彙聚成透明的巨鐮落進她的手中,她抓住鐮柄,向着他們發足狂奔。
“爲什麽你不親自來毀滅我呢?”
她用她漂亮的眼睛望着他們,有些天真地舔了舔唇,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有些小孩子氣,連尖利的笑聲都因爲她這種小孩子一樣、純粹而熱烈的喜悅變得柔情款款,像是在耳邊喁喁私語着她的渴望、愛與甜蜜。
巨鐮橫斬。
第一擊風暴被劈開狹長通道,磁場以完全不科學的形态折疊,爲她讓開道路。
無需多言,荊棘鑽出地面瘋狂生長,纏繞住靈蝶的腳踝,深深紮進她的血肉,靈蝶反手一劍劈下,最先纏住她的荊棘瞬間斷裂,但更多的荊棘湧上來。
它們發出一陣小孩子的嬉笑聲,将她拉進地下,紫光被虬曲荊棘交替淹沒,吸足了鮮血的荊棘紛紛吐露出甜蜜的歎息,枝條舒展,花苞在枝頭生出,綻放成暗紅色的花。
利刃般的金屬羽毛激射而來,撞在伊底的皮膚上,停滞,随後崩碎成齑粉。
伊底向着天使伸手,緩緩合攏手掌,金發青年神情驟變,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痛苦地在地上翻滾,嘶吼,激起塵土飛揚。
随着他不斷翻滾,他翅膀上的金屬羽毛重新縮短,副翼變回骨茬紮破血肉收回,露出構成羽翼的森森白骨,随後潔白的羽毛再度生長,延伸出修長的線條。
天使掙紮着想要飛起來,劇烈的疼痛讓他很難控制羽翼,還沒扇動幾下,腳踝又猛地被抓住。
“還有沒有更好玩的——”
伊底拖着他的腳,嘻嘻笑着向前奔跑,邊跑邊揮舞手臂,像是掄動繩套一樣把他掄成旋風,被轉得頭暈眼花的天使差點沒吐出來,還沒反應過來,伊底忽地一松手,讓他遠遠地飛出去,一頭栽在和城堡位置重疊的墓地地上。
這一切都隻發生在瞬間,隻一瞬間,道路就爲她開辟,她和天啓之間隻剩下了短短的距離。
萬磁王眯起眼,指揮着磁場洪流對準伊底縱貫而下。
伊底陡然擡頭,空間巨鐮脫手而出,鐵流龍卷、或者說空間像是被剪刀劃破,裂開一道容許巨鐮飛過的罅隙,伴随着它主人歡愉的笑聲,它迅雷不及掩耳地穿過磁場,砸在萬磁王的頭盔上,巨力讓他控制不住身形,直直飛了出去。
她低下頭和天啓對視,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
如出一轍的風暴和雷電從她掌心盤旋升上天空,驚心動魄的暴風雪于高空咆哮,和暴風女制造的風暴相互碰撞。
伊底不再去看天空中的戰局,而是向着天啓一步步走去,狂風在她身後隐約勾勒出鬥篷的形狀,荊棘纏繞着她的赤足一圈圈攀爬,撕裂她的衣物,爲她換上冰雪制成長裙,鮮血從刺破的傷口沁出,在雪白衣料上染出血紅的荊棘圖案。
她向着對方伸出手,目光多情而缱绻,像是在看着心愛的情人,嗓音含着柔柔的笑意。
“要不要跳舞?”
風暴的餘波席卷而來,天啓在自己身邊撐起透明的防護罩,瞥了眼他選中的四騎士現如今的狼狽模樣,厭惡地自言自語:“沒用。”
他注視着伊底笑意盈盈的眸子,語氣欣慰而柔和:“你還能做到什麽樣?展示給我更多吧。”
唇角愉悅的笑容慢慢褪去,伊底不耐煩地皺起眉,沾了血迹的手指繞了繞發尾,惱火地說:“隻跳舞不好嗎?爲什麽問這麽多?磨磨唧唧的——”
“我很好看,這還需要展示嗎?”她理所當然地問。
這句話由誰說出來,都會顯得自戀而可笑,可偏偏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語氣那麽天真,就好像她在叙述的是衆所周知的事實——她的确那麽好看,而且她比誰都相信、相信自己好看到毋庸置疑,任何人都會爲她的美驚歎……于是這句話變得不那麽可笑了,甚至連她的笑容都像是灑滿了陽光。
天啓寬容地露出笑容:“不止這些,你還有更多未發掘的力量——”
伊底:“像這樣?”
她伸出手指,對準天啓的腳下丈量了幾下,随後忽地一揮手指。
然後天啓莫名其妙地呼啦一下被絆倒在地,摔了個狗啃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快銀快被這一幕笑死了。
有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轉過頭,斯科特深沉地推了推眼鏡:“嚴肅點。”
快銀:“你不也在憋笑嘛。”
斯科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琴:“……”看智障的眼神。
聽到身後的笑聲,伊底回頭看了眼,眼睛彎起來,右手随意一翻,指間頓時多出了兩枝嬌豔欲滴的紅玫瑰。
她咯咯笑着,吻了吻玫瑰花,花枝飛射而出,穿過快銀和斯科特的肩膀,落到他們身後的麥田裏。
還在哈哈哈的智障二人組:“……”
按理說伊底現在的舉動很像是舞娘調戲客人,但是爲什麽他們有種他們才是夜店裏被大佬打賞的舞娘的錯覺?
“你讓我驚喜,我的孩子,你應該到我身邊來,離開那群信奉僞神的凡人,侍奉真正的神明。”
身後,天啓慢慢爬起來,神情說不上欣喜還是複雜。
伊底眨了眨眼,故作欣喜地張開手臂:“爸爸,你說的神是你嗎?”
下一刻,她放下左手,右手手指像是撚住了什麽看不見的繩子,手腕用力一抽,天啓再次摔倒——這次是仰面的。
快銀&斯科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他們的狂笑聲中,伊底無趣地一撇嘴:“好了,我不想跳舞了。”
阻擋在他們之間的風暴一縷縷彙入伊底的鬥篷,她擡起手,蕾絲堆疊的寬大袖擺從她的手腕上滑下去,露出的手與冰雪幾乎同色。
“沒有人——”
天啓再次站起來時,神色陰沉,他剛剛開頭,伊底就打斷了他的話。
“好啦。”
灰蒙蒙的沙塵風暴呼嘯着遮天蔽日,伊底打了個響指,接住氣流構成的透明雨傘,她步伐輕盈地穿過風暴,站在天啓的身前,緩緩提起滑落的袖擺,屈起手指在防護罩上敲了敲,露出矜持禮貌的笑意。
“k,我能進來嗎?”
她的目光與天啓驚怒的目光交彙,伊底挑了挑眉,“嗨呀,看出來什麽了嗎?”
“你……”
他的話沒有說完,伊底雙手按上無形的防護罩,像是捏着塑料薄膜一樣輕松地一把撕開。
“謬誤!”
天啓嘴角下耷,對着伊底擡手,泥土自她的腳面一層層覆蓋,很快困住了她的身形,他飛快扭頭四顧,尋找着這片空間的邊緣。
土層迅速包裹住她的身體,伊底看起來并不着急,她歎了口氣,嘟哝了一句:“蠢蛋。”
輕飄飄的話語未及墜落進沙塵,她的腦袋忽然變大,脖子也拉長到完全違背生理構造的長度。
“你說你是神?那——”
伊底大笑起來。
“那我就來渎神,好不好?”
巨大的頭顱投下大片陰影,伊底低頭看着地面上小小的天啓,鮮紅的嘴唇咧開一個笑容,随後猛地低下頭,張開血盆大口,在天啓來得及抵擋之前一口咬掉了他的頭顱。
靜默一瞬,失去頭顱的身軀無力地跪倒在地,然後向着側面倒下去,激起飛揚的塵埃。
琴:“……”
斯科特:“……”
庫爾特低頭默念祈禱詞。
一衆圍觀人等:“??????”
“哇,酷。”
看着電光四射的特效畫面一秒轉成斷頭場景,快銀吹了聲口哨,下意識贊歎了一句。
他沒聽到附和的聲音,扭頭一看,小夥伴們全部都是一臉目瞪口呆,就差眼珠子掉到地上了。
快銀:“……”
讓他當在看特效大片的不是他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