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代行之誓長夜之始


——月色真美。

靜園之中,少年仰望夜空。

皎潔的明月,沙沙的蟬鳴,都讓他無比安心。

隻有這個時候,少年才能夠遺忘一切東西,讓焦躁的心靈稍感撫慰。

不過,就在他沉浸其中之際,這份甯靜,卻被一陣壓抑的咳嗽聲所打破。

“老爹,你該睡覺了。”

聽聞聲響,衛宮士郎轉過頭來,正好看見中年人用手捂住自己口鼻。

粘稠的血液,正從對方指縫間流出:“天氣冷,你身體又不好,早點休息。”

“好……”

他的回應,讓少年稍稍放心。

但是,下一刻,他又改變了說法:“算了,沒關系,讓我再坐一會兒。”

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嗎?

涼風拂過,坐在走廊邊緣的中年人,面色陰沉。

身體各處傳來的疼痛,甚至開始影響到他的意識,左右思維。

他隻能将意識沉入心靈深處,以此來抵禦負面情緒浸染。不知不覺間,沉浸在回憶中的衛宮切嗣嘴唇微張,喃喃說道:“士郎,你知道嗎?當我還是一個孩子的時候,曾經有過一個夢想。我啊,想要成爲英雄,成爲正義那一方的夥伴……”

“什麽意思?”

對面這句話,少年有些疑惑。

衛宮士郎也察覺到了,今晚的養父有些不同。

如果是平時的切嗣,他一定不會說出這種沒頭沒尾、十分突兀的話。

隻是,這句話無論是語氣還是内容,都莫名讓少年不快。

“你是想表示……放棄了嗎?”

他這樣問道,語氣中不自覺帶上了一點小情緒。

“是的,很遺憾……”

沒有與養子對視,中年人假裝望向月亮,臉上也帶上苦笑,以此來掩飾悲傷:“在某個時刻,我清楚知道了作爲英雄是存在極限的。兒時的口号,當你成爲大人之後,就不好意思再喊下去了。啊,我要是能夠早一點發現這個事實就好了……”

“是嗎,那就沒有辦法了?”

“是啊,真的是沒有辦法。”

一聲長歎之中,帶着深沉的痛楚。

說實話,衛宮切嗣很慶幸,他慶幸今晚的月色如此绮麗。

想來今後養子有所思念,這份月色也能爲悲傷的記憶添上一分難忘的美好吧……

作爲被‘此世一切之惡’污染的幸存者,衛宮切嗣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從外表上來看,不過四十出頭,但是,他内在的身體卻比百歲老人還要不堪!

衛宮切嗣的生命力早就消耗殆盡,之所以撐到現在,也不過是那份超乎常人、近乎異常的‘意志’在堅持,在驅動着這一份油盡燈枯的軀殼罷了。這一刻,身體内部傳來的不堪悲鳴,讓衛宮切嗣清楚的了解到了,自己即将死亡的這個事實。

他早就下定了決心,要一個人将所有的遺憾帶走……

不過,就在這最後的最後,他又聽到了少年的聲音。

“如果你已經沒有辦法的話,就讓我來代替你吧!”

衛宮切嗣回過頭來,面對他的是衛宮士郎那年幼的面容。

但是,現在的少年與往日生活中不同,他雙眼中充滿了自信、堅定,純淨而又清澈:“你已經是大人了,所以才無法完成自己當初的夢想。但是,我還是小孩子啊!如果是我的話,那就沒有問題了吧?老爹你的夢想,就由我來達成。”

看似若無其事的安慰話語,隻有當事人才清楚,其中包含了怎樣的決心。

此時的衛宮士郎無所畏懼、不懂悲傷,在了解到衛宮切嗣的遺憾之後,便被心中的崇拜所驅使,打算接過對方的夢想,代替他完成他所憧憬卻又未能實現的東西。

“是嗎?”

衛宮切嗣的表情變化很快。

在聽完這些話後,先是驚訝、不可置信,最後卻又化作平靜。

是啊,曾幾何時,他也曾在某個比誰都要重要的人面前如此說過。

“凱利,你想要成爲一個怎樣的大人呢?”

在那令人目眩的燦爛陽光下,她向他問道。

那一瞬間的微笑,那不變的溫柔,他永遠也不會忘記。

——這個世界如此美麗,真希望時間永遠停留在這個幸福的瞬間!

他這麽想着,不由自主地說出了自己的誓言。

“我啊,想要成爲正義的夥伴……”

“啊……是啊……這樣的話,我就放心了……”

眼前的畫面破碎,記憶平複,一切又回歸現實。

即便士郎走上和自己一樣的道路,也絕對不會變成自己!

在理解到這一點之後,衛宮切嗣心中所有的傷痕似乎都痊愈了。

這個一生之中一事無成,沒有赢得過任何勝利的男人,在最後的時刻,帶着滿心釋然,猶如睡着一般,緩緩閉上眼睛,停止了呼吸……

隻是……

他并沒有死。

一秒……

兩秒……

三秒……

時間緩緩流逝。

數分鍾之後,衛宮切嗣帶着迷茫,重新睜開了眼睛。

“這就是死後的世界?”

出現在他眼前的并不是黃泉,也不是地府,更不是冥界。

就在衛宮切嗣身前不遠處,他的養子,衛宮士郎正用一副困惑的表情看着他。

很明顯,他還待在自己的家中,就坐在走廊上未曾移動過。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不知從何時開始,身上的疼痛已經消失了。

衛宮切嗣驚訝的發現,自己體内原本枯竭的生命力,又變得旺盛起來。

時隔多年,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魔術回路的存在。

驚訝之中,衛宮切嗣對自己身體進行了自檢,由此得出一個荒謬結論。

現在他的身體,就是比起聖杯戰争時的全盛時期,也不差分毫。

由‘此世一切之惡’帶來的影響,再也找不到半點痕迹,好似從未存在過。

甚至,就連原本因爲各種原因導緻的暗傷,都盡數痊愈。

眼睛一閉一睜,困擾自己多年的頑疾就沒了?

這是怎麽回事!

對于自己身上發生的這種情況,衛宮切嗣完全無法理解,也不知爲何。

直到……

他看到了少年背後那個如同背後靈一般的影子。

毫無征兆,衛宮切嗣的心中浮現出了一個詞語。

那是——

聖人投影!

亦或是——

替身【St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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