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樂。
憤怒。
悲傷。
疑惑。
驚訝。
恐懼。
憂郁。
——此乃射箭七障。
然而,對于衛宮士郎來說,這些并不存在。
紅發少年一點點拉開弓弦。
随着竹弓的形狀越來越接近滿月,他的精神之海也越來越平靜。
這并非一潭死水的平靜,而是帶着些微律動,仿佛與外界天地交互的和諧。
随着心靈漸漸進入狀态,他的眼神也越發明亮。
沒有雜念,思緒放空,就連呼吸的起伏都融入了天與地的頻率中。
很難想象,他能如此輕易的進入被弓道之人推崇之至的‘無心之射’境界。
要知道,那是需要數十年如一日、不斷感悟天人合一,才有機會達成的精神修爲。
唰!
他松手了。
“皆中!”
随着少女清脆的喊聲,衛宮士郎放下手中竹弓,呼出肺部濁氣。
此時,看着五箭俱入紅心的箭靶,少年方才露出了與自身年齡相符的笑容。
“不錯嘛,衛宮。”
一位褐色短發的美少女走過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私立穗群原學院二年生,弓道部主将兼部長的美綴绫子就像男孩子一樣一臉爽朗,大大咧咧對少年道:“你要不要作爲學院代表和我一起參加全國弓道大賽?”
“不好意思……”
衛宮士郎側過頭來,笑容很溫和。
言語卻直接表達拒絕:“我練習射藝隻是爲了鍛煉自我,沒有争奪名利的想法。”
“是嗎,那真是可惜。”
嘴上這樣說着,美綴绫子的臉上卻不見半點遺憾之色。
畢竟,同樣的話語,她在這半年中,已經聽對方說過不下十次了。
武家之女邁着細碎的步伐繞到少年身前,用褐色的瞳孔與他對視着。
不知不覺間,美綴绫子與衛宮士郎已經貼的很近了:“那麽,你可以告訴我,你是怎麽練習的嗎?還有三個月,全國弓道大賽的預選賽就要開始了。西高那幫混蛋,自從擁有那位号稱‘神之子’的弓道天才不動權三郎以來,就一直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前段時間還喊出了‘制霸全國’的口号,我可不想輸給他們呢……”
“當然可以。不過,我從來沒有教導過人,所以也不知道該如何描述才好。”
這個請求,衛宮士郎倒是欣然答應。他托着下巴,略微思索了一會兒:“對我而言,箭矢是在射出之前就已經射中了的。我想着中它就會中,我想着不中它就不會中。這是一種自然而然的感覺,我隻要抛棄雜念就能做到。與其說是技巧,倒不如說是自我本能。你想要學習的話,就要從這方面入手,扼止一切雜念産生。”
“……就像這樣?”
聽完他的話,美綴绫子若有所悟。
她拿起竹弓,依照少年所說的方法,屏息凝神。
按理說,這不過是射藝的基礎禮儀,不過,現在的她,又有了新的感悟。
将心靈全部放空,連思考都未有,整個世界,都隻剩下了前方的那個目标……
不知不覺間,她的雙眼綻放出了異樣的光彩。
崩!
弓弦響動。
當這隻訓練用竹箭再次出現時,它的尾部劇烈晃蕩着,死死釘在了箭靶上。
而且,不偏不倚,正好命中紅心正中部,是十環的最好成績。
“怎麽樣?美人不學武術是不行的。”
臉上重新挂上了笑容,美綴绫子挽着手、側過頭來,有些得意的樣子。
她的語氣變得像男孩子一樣:“隻要掌握要領,你說的那些,我也可以做到。”
‘很好,沒想到你也有這樣的天賦……’
關于美綴绫子是武家之女、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這件事,衛宮士郎早就知道了。
可他還是驚訝,對方能做到這種地步。僅憑借隻言片語的指點,便領會‘無心之射’的部分奧秘,就算美綴绫子射藝尚未成熟,也足夠厲害了。隻要她能夠保持住這種心态,日後勤加練習,未必沒有機會徹底掌握這一門百發百中的弓道技藝。
嘩啦啦……
就在這時,練習場的木門被拉動了。
“前、前輩,你們需要這個嗎?”
衛宮士郎和美綴绫子同時回頭看去,一名淡紫色長發的少女,正站在門口。
她環抱在胸前的雙手中,挂着兩條潔白的毛巾。
“是櫻啊。”
“是櫻啊!”
看清楚來人後,二人異口同聲道。
不過,他們話語相同,語氣卻有微妙不同。
間桐櫻,私立穗群原學院一年生,衛宮士郎和美綴绫子的後輩,在同年級乃至于整個學校中都是出了名的大和撫子型美人。她不是一個人就讀,還有一名哥哥叫做間桐慎二,也是弓道部的成員之一。不過,相比起極受歡迎、溫柔大方的間桐櫻,間桐慎二的風評并不是很好,長期以來都是他人口中那個獨來獨往、陰沉無比的宅男,就連衛宮士郎也沒有過多和他接觸過。
“我看前輩們練習辛苦,天氣又比較熱,就擅自拿了毛巾來……”
說話之間,間桐櫻漸漸走近了二人。
她的聲音很柔和,雖然很低,卻是剛好能讓人聽清的程度:“要用嗎?”
“啊,謝了,櫻。”
美綴绫子并不客氣,從她手中接過毛巾便擦拭起頸部來。
她練習了這麽久,之前精神緊繃時還好,現在松懈下來,早就渾身是汗。
雖然說,有作爲異性的衛宮士郎站在一旁,隻是她看起來并不在意這一點。
“……前輩?”
間桐櫻看着衛宮士郎,有些疑惑。
相比起美綴绫子,衛宮士郎實在不像是有努力鍛煉過的樣子。
他渾身上下都看不到一點因疲勞而出汗的痕迹,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清爽。
就算少年出于禮貌性用手接過了她遞來的毛巾,也沒有要使用的樣子。
“有意思……”
旁觀者清,看着櫻那帶着一絲牽挂的迷離眼神,少女忍不住笑了出來。
“衛宮,你還真是受歡迎呢!”
美綴绫子拍着他的背,用玩笑似的語氣說道:“不過,體育萬能,學習成績優秀,長相又不錯,不管從哪方面來看,你都是很好的男友人選,連我都有點心動了。”
“恩?”
聽到她的話,間桐櫻突然擡起頭來。
——是錯覺嗎?
在這一刻,美綴绫子似乎感覺到了一絲寒意。
當她仔細看去,卻隻能看到間桐櫻那清澈如水的雙眼,顯得分外溫柔。
“啊啊啊……”
不知爲何,美綴绫子感到有點心慌。
在這種莫名的感覺驅使下,她尴尬的笑了笑,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衛宮,櫻,你們要是有事的話就先走吧。我想要再把握一下剛才的感覺,一個人多練習一會兒。啊,真是的,間桐那個讨厭的家夥也就算了,最近凜也說自己有事,都不來看我練習,我真的是很無聊啊……剛才開了一點玩笑,還請你們不要放在心上。”
“對了,聽說附近有壞人出沒,你小心一點。”
衛宮士郎對美綴绫子叮囑道:“獨自回家的時候。盡量不要走偏僻的地方。”
“如果真的有壞人的話,那我就好好教訓他一頓,再把他交給警察……”
美綴绫子挽起袖子,用完全不像少女的架勢說道:“他會後悔遇見我的。”
“那就好。”
也是,美綴绫子在武藝方面堪稱達人,一般的壞人還真是給她送菜的。
想到這裏,少年看着室外斜照的夕陽,對她點了點頭。
現在快要到七點半,他所有的練習都已經完成,也該離開了。
事實上,對他而言,無論是學習還是弓道,都完全沒有挑戰性,隻能算是日常閑時的消遣。早在一年之前,名爲衛宮士郎的少年就已經通過自學完成了大學及以下所有常規學業。他之所以還留在私立穗群原學院,隻是因爲衛宮切嗣不願意讓他走上與自己想通的老路,極力主張‘年輕人應該擁有屬于自己的青春’的緣故。
在更衣室的洗手池内沾了點水,衛宮士郎重新将因濕潤而垂下的額前發抹起。由于垂拉的頭發會遮擋視線,在很多情況下都會帶來不利影響。所以,在養父的勸誡下,他雖然沒有将頭發梳成刺猬頭,但也養成了随時随地将頭發抹直的習慣。
“櫻,要去我家吃晚餐嗎?”
替換下弓道服,走出更衣室的少年對間桐櫻問道。
衛宮士郎邀請這個女孩,并沒有别的意思。
從幾個月前開始,間桐櫻就因爲某個原因,常常到衛宮士郎家中幫他做事。
“不好意思,前輩,今天我家裏有事……”
間桐櫻笑容依舊柔和:“你先走吧,我等下就自己回去。”
“那你也注意安全。”
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了。
在和美綴绫子道别後,衛宮士郎也不耽擱,一個人走出弓道部,向校園外走去。
少年的步子不疾不徐,每一步之間的距離,都像是被什麽精确控制着一般。
他的人生就如同齒輪一般精密,從小到大,衛宮士郎一直對自己有着嚴格的要求。
以這個速度,不出意外的話,他将正好在8點時分準時抵達家中。
一路行來,很快他就來到了一座大宅前。
——衛宮宅。
這是一座典型的武家式宅院,占地甚廣,甚至擁有獨立的道場。
它原本屬于冬木市最大的黑道組織‘藤村組’,後來被衛宮切嗣買下,作爲聖杯戰争期間的臨時基地,在聖杯戰争結束後的現在,也作爲他和衛宮士郎的家。
“少爺,你回來了?”
剛剛打開玄關大門,衛宮士郎就看到了一名留着短發、表情冷冽的女性。
見到衛宮士郎進來,她微微躬身,用清冷的聲音說道:“晚餐已經準備好了,老爺正在等你。”
“我知道了。”
衛宮士郎答應道。
(PS:玩梗解釋,爲什麽老有人開玩笑說美綴绫子是兩儀式小号,因爲她本身就是參照兩儀式所設計的人物。由于她是‘核彈劍仙’同門,所以會使用核彈箭法不是常識嗎?核子追神矢對于神靈具有壓倒性的相性優勢,“隻要是活的,就算是神我也炸給你看”。憑借一身好本領和繼承于式姐的直死魔眼(大誤),在強手如雲、民風淳樸的冬木魔窟占有一席之地,位列裏·橫走四天王第五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