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王迎和聊羽翼童友偉馬瘦毛長
微醉裏兩兩風情，得意時三三放縱。那日的場合固然算得上高雅甯靜，但在座的列位卻不能如魚得水揮灑自如。爲了打破由于陌生而産生的隔閡，李學士勉強在應答之間點綴出一兩句雅俗共賞的笑話，或借用三句半的那種幽默，在言簡意赅、畫龍點睛裏讓人敬服，或錯和邏輯、慢壓韻腳，吟溢出一派弄拙成巧的快樂與融洽,雖屬雕蟲小技，已是鶴立雞群。像調琴弄瑟的高手，熠熠生輝的随心，光彩奪目的随性，信手拈來的随口，讓溫秘書長如坐針氈，像不敢出窩的老鼠，眨巴着眼一聲不吭，思緒如躲在背後裏搖來擺去的尾巴。而林部長明暗深淺不時變化的鴛鴦眼，說明從天而降的李學士觸動了他敏感但還不算脆弱的神經,他的結論是：李衙役已是這番風景，背後的真神顧市長恐怕更是深不可測、難以料對。而李學士明白，隻有自己前頭裏帶出一種适可而止的活躍，才能使老校長始終洋溢在一種輕松快樂的氣氛裏，本分所在；在這種場合裏，知心話隻不過是一種面子上的象征而已，而玩老辣鬥城府現在還不是時候。
平時裏，李學士與女孩家身上所用之心大抵止步于師與生、長與幼、男與女的禮節法度，絕無好色之徒滿眼情色、骨酸肉麻、忘卻根本的旁逸斜出，便是正常的男女共處，他也隻是憑了舉止言談審慎地預判一下對方的道德修爲和前程斤兩，并不由那綽約曼妙處枯枝吐芽般生發出爛漫隐晦的聯翩浮想。故而，當雲朵似的女兒黃闵軒被聰慧明晰的林輝攜在大家面前，李學士隻以長輩人悲天吝人的眼神望了一下，奇了
那一對水落而石出的出骨眉，超然于世事的紛擾和喧嘩之上，凜然出鞘在芳菲發而幽香、林霏開而潋滟的秀目上方，風貌雍華，蔥茏大氣。
顧爲君百忙之中總算想到了李學士。雖然說治大國如烹小鮮，煎炸炒烙蒸悶涮、足以撂倒一大片，烹溜爆煸燒煮熏、便是英雄也搞暈，但真正爲市裏的發展重定經緯、再劃八方，着實需要一番殚心竭慮、日理萬機的勞，所以他們單獨約見的機會并不多，兩個明白人自是心照不宣，所謂心有靈犀一點通，雖然工上可以彼此相互仰仗，日常裏私人之間斷不可走得太膩乎，以免授人以柄權威福之嫌。但摸着石頭過河的日子難免讓爲政者心中忐忑，黃市長的例子又明晃晃的擺在眼前裏，誰知道啥時候突然間就冒出一顆定時炸彈将你毀得滿目全非？李學士是他當市長以來走的最大的一步棋：以借用的名義讓他當此大任，避開了組織上權力分配的矛盾焦點，這一招乾坤大挪移的“清蒸”妙用通過無形對有形、外部到内部的調換、讓他在忠奸未辯之際向那喧鬧裏蕩然踢出臨門一腳，讓某些做賊心虛的人心裏瘆得七上八下的，這一招甚是厲害，總體來說，主流的表面已平靜多了。更有一份在裏的私心，就是充分利用李學士的才幹标一下杆子，梳理市委市府那些光吃草不拉糞、一門子心思隻在跑官買爵的能臣，畢竟老書記年外間就走了，這一攤子早晚份内之事。這一招妙用叫做漂燙“涮”...顧市長正想得出神，李學士敲門進來并随手裏帶過去，面帶微笑一臉謙恭。望着面前裏這個牛頭馬面的大人物，望着這個把數學上任何公式都能用一句邏輯明晰極富詩意的語言進行描述的天才，李學士盡量讓心情平實一些。“初來乍到，手忙腳亂，甚不習慣哩。”顧市長滿面春風，微微點頭，“任何事物都有一個過程嘛，這已經很不錯了，小馬小郭都對你肅然起敬的，不易啊。”溫情的開場白。“我看你在處理與溫秘書長的關系上拿捏得相當有分寸哩。假話盡量一句不說，實話不得已才可少說，既幹好工，又能協好同志關系。”肯定裏給一點忠告，但并非出自肺腑之間。李學士謙遜一笑，實話實說，“暫時相處不會太融洽，心裏跟揣了害人的東西似得，隻是面上說得過去”，顧市長沉吟了一下，“蒸他而不炸他自然讓你們之間感覺水不撓的，這已是很大的面子了，下一步我自有安排。‘政治上讓人振奮，人情上讓人溫暖’這句話不是你大學時期研究了周總理一生後告誡給我的爲政之道嗎？”雖然暫時保留他的職務，但不能讓他整天自我感覺良好，顧老牛已暗喻出溫秘書長的不可信。“我們既不能做陳獨秀式的教條主義者，也不能像王明先生那樣不用腦子，我們更應該像胡繩先生所說的那樣，讓我們在接受馬列主義的那一天起就把它當做一種理論武器來武裝自己的生活，而絕非神邸似得加以膜拜。”李學士心裏一驚，顯然，那本幾十萬字的書對于非專業的人士來說，隻要領會了這一句就能受用一輩子，而他居然靈活置換了主語部分，進而形成一種具有方法論用的指示：人啊，要不唯書、不唯上、要真抓實幹。看來這顧老牛真得要成龍伴風的喽！“大學士，我們研究了一輩子的馬列主義毛主席思想和小平理論，你到告訴我，一個人怎樣才能發揮出他最大的能量？”，李學士心下一沉，這是一個可拍的考題，他不問一些通過方法論就能解答的社會問題，這牛頭馬面的家夥到底在哪兒等着我呢？拿我開涮啊？李學士淡然一笑，“我雖然精讀馬列，要想在一摞書中抽取出一句靈魂，以我的功力修爲和學識見識恐怕很難給市長一個滿意的答案，不過我倒可借用一句古人的話免做搪塞，‘君子生非異也，善假于物也’。或者用‘一個好漢三個幫、一個籬笆三個樁’來解喻如何。”，雖然李學士感覺他的回答十有八九拿在了調上，但他還是謙虛地補了一句，“市長曆練了那麽多年的風雨，自然知道問題的答案，我書本中長大的人哪裏有這番見識？”顧市長深深地點點頭，“你這家夥，用文學來解釋哲學卻能異曲而同工，妙啊，高士，我顧爲君總總算沒辜負這三顧茅廬的雄心啊！真所謂：有勇不如有謀、有謀不如有學、學用相得，如有神助啊！"他的心突然像是被放到熱鍋裏煎了一下，用力眨了眨眼，然後釋然一笑。李學士把這兩天來處理市府事務環節上感覺疏漏和生硬的地方做了彙報，顧爲君一邊品評一邊指導，思路明晰、策略高超，李學士被高瞻遠矚的顧爲君點化地兩眼放光，心下好不暢快淋漓。李學士一點就通且虛懷若谷、海納百川的，反倒吸引了顧市長循循善誘，真心教誨，兩個人相輔相成、相得益彰，直教李學士心花怒放，連顧市長也露出久違的欣喜和高昂的興緻。“今晚我們好好坐一坐！順便叫上弟妹。”顧老牛像吃到嫩草一樣地激動。李學士淡然推辭：“一個女人家，哪裏上得了桌面？”顧老牛星星一笑，露出月亮芽兒般的隐晦，“你還怕我顧老牛沾了你家的便宜不成？”學士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來：“爲老不尊，我倒蠻想俺老嫂子的…”原想調笑一句的卻哪裏敢摸那老虎屁股？
但是，謎一樣的黃闵軒，讓李學士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心徹骨寒。那女孩兒骨相太重，也許生命的旅程隻有短短的二三十年吧，那氤氲的韶華明顯被一種信念打磨着，仿佛在人世苦難的激流中蓬勃而出的榮耀，那是什麽呢？疑惑裏李學士側問了一下“我想說句題外的話，幾日前，林部長的女兒林輝領了前黃市長的女兒到場，林部長、溫秘書長都說是受了顧市長的委托爲她辦理大學裏借讀的事宜？”顧市長誠懇地點了點頭，“這事不假。怎麽，有什麽不妥嗎？”“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覺得那女孩太與衆不同了，不是一個簡單的出類拔萃所能概括的。她的整個氣場讓人感覺就像進入了古希臘回腸蕩氣的悲劇裏。女兒優秀，黃市長至少屬于良好，既然林部長、溫秘書長、趙副市長爲了報答黃市長的恩情心甘情願地自掏腰包來照顧他的家人，即便是做戲給人看，也說明老黃市長有過人之處？”顧市長清清嗓子，“山高林深，必藏鳥獸，每個人都有優點，也有缺點，不可貿然地去評頭論足凡事少問少說，多聽多看。”顧市長一句話輕輕地打壓了李學士揮之不去的那個念頭，他感覺他的話還沒有充分表達出他的思想，于是他進一步說，：“人不能冷血但必須冷靜，情感多了容易把自己蒸發掉。”雖然語調緩和，但言詞之間已是警告。“出書的事應該當做一項重中之重的任務來抓，你須盡早行動，關鍵是必須找到一兩個可以畫龍點睛的幫手，相信這個并不難吧？”。李學士彙報說，我的學生中有一個叫王迎和的，那孩子外無鋒芒、内存城府，博大宏遠，鈎沉有力，正是我們需要的。“我相信你的眼光，但願我們的計劃一炮打響，這臨門一腳最是難踢啊！”李學士之下，又出了個人中龍鳳的王迎和出來輔佐，真是既得孔明又添龐統。李學士隐隐約約感到，這個神采奕奕的顧老牛，想飛！
不說李學士私底下如何教導門生王迎和上得台面，單說教育科學院放蕩不羁的童友偉，青年才俊，卓爾不群，因爲自視甚高，在同學面前常架起一副自認高貴的臂膀指指點點比比劃劃的，一臉不屑的神情。是啊，這小子的确有那麽點資本，學業優異暫且不表，打夠級玩保皇樣樣拿手，下象棋來圍棋常常逞強，打乒乓打籃球球球優秀，寫詩歌弄散文也不浪蕩，難免年少裏幾分輕狂，仿佛世間一切花兒都等着他來開放似的。這樣一來，朋友自然不多，王迎和是他巴結上來借以紮裹炫耀自己的，龔如雲起初幹脆不買他的帳，隻是他嘴裏舔摸索地左一聲哥右一聲爺地漸漸把大哥大的心叫軟了，在學生會謀到一個挂名的委員。他這一招還着實管用，果然有一位美女自動送上門來，不過那美女早不是含苞待放的蓓蕾，誰呀？花狐狸索蔚男呗。相傳這女子功夫了得，好多猛男帥哥地被她用完後棄了身去卻無怨無悔。童友偉明裏冷若冰霜拒之門外，暗裏是私相授受勾勾搭搭，小處男難免熱血澎湃了一陣。可就在辦成好事的那一晚，童友偉像是被索蔚男強悍的野性**了，渾身上下給篩糠的籮筐似的。一個膽小如鼠的處男，本以爲女孩家個個詩情畫意，撫來弄去如琴似弦的，幾多含春意，些許脈脈情，哪知道偷情人真刀真槍狼吞虎咽，弄得他感覺就象滿身帶屎、裂縫裏流黃的鴨蛋蛋，他沒有想到那滿身暗瘡的女孩如此兇悍、貪婪。她強奸了他！！！他的陽光四射的處男時代就這樣結束了，他不敢想象：偉岸挺拔的童友偉簡直豬狗不如。幾十元的房費，持續了一周的好心情就埋葬在那二三兩的騷肉裏。這回童友偉同志可真真正正見識了什麽叫“巫山雲雨起倉皇，一條母蟲過大江。”他感覺王迎和似乎是覺察了，他們見面時他在偷笑。之前沒有人提醒自以爲是的童友偉，之後也沒有人調笑心灰意冷無依無靠的小南蠻子。隻有王迎和用平和的語調和關心的話語支撐他一下。“過幾天我要去市府幫忙，上午學習，下午的空都歸李秘書長支配，我們見面的時間不多了，千萬别忘了規劃一下自己的考研計劃，但願我們明年在b市相會。隻是别再在女人身上做一些無謂的犧牲，高低深淺的我們可經受不起。”王迎和語重心長的話語直教童友偉無地自容，嗫嗫之間仿佛被閹了似地，細想之間到底有一些後怕，像背後裏多了一條肮髒的尾巴一般，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
幾天之後，花狐狸在學院外的台階上騷呼呼約他相見，他幹脆捂了脖套混了出去。他下了多次決心，準備把那水蝕毛潮的情感徹底清零，一心一意直奔了考研方向而去。但是，詩意迷失了多少青春的腳步，浪漫葬送了多少激情的白骨。一年以後，盡管童友偉以全國第一名的身份出現在中國人民大學碩士研究生的光榮榜上，但卻因爲被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所限不得提檔，到底什麽事情使童友偉爲“留校察看”的冰點處分所累并困頓一生，是他那有些反叛的詩歌嗎？《血液在生長》
蓮花般的身子朵兒清流爽爽溪流外蘆葦蕩隻見牛羊你推我搡膽膽怯怯裏褪出一派春光三個公娃兒逆流而上渾身喝滿紫黑的泥漿日頭正濃啊血液在生長
多年以後，我們網上聊天，他說：我們常常在開始的那一刻就踏進個人的墓地，卻視而不見後人爲我們刻下的碑文。之後，那些曾經讓我們癡迷留戀的金黃色的曆曆功名，不過是我們留在陽光下的人格誓言。而批判者往往掘開掩埋我們的黃土，在我們滴血的糟骨中滴入他們的試劑。這就是悲劇人生的全部意義。
當我把人生的試劑再一次滴入童友偉依然滴血的糟骨，我告訴你，那女孩的津津一笑，正像他淚夢中反複吟哦的卿卿詩句。
他沿着暖氣管道打開了洗刷間高高的玻璃窗，在淩晨一點鍾爬進了文學院女生宿舍的通道。一樓的樓道裏很髒很亂很臭，到處是丢棄的垃圾，在二樓通道南側的一個房間裏，一盞台燈亮着，他爬到涼子扇的玻璃上鬼魅地望了望，搖搖頭，不，不是她，難道自己聽錯了，應該是214房間啊，暖氣烘托的樓道裏混雜着汗氣、脂粉氣和些微的尿騷氣，他通身是汗，趁還沒有人發現趕快走吧！不，我一定要看看那裸睡中的水蓮花黃闵軒，他使了使勁，涼扇輕輕地開了，幾乎沒有驚動深夜苦讀的舒雲，但還沒等他跳入室内，身後裏出現了那個對所有男生都心懷不滿的看門老頭。一生的宿命，他被抱住了腳，“你這龜孫子，下來。”那老人往死命裏拽啊，舒雲第一個打開門，喊了一句，“金曉婷，抓流氓”，雖然童友偉死命掙脫出來，并跑向了一樓，但還是被身手矯健的金大俠擋在洗刷間的後窗前。
童友偉靈機一動脫掉了下身，惡狠狠地要挾她，“給我閃開！”金曉婷哈哈一笑，“摘豬搧蛋、跑操子背趟趟我見得多了，也不缺你這一個，耍這個你還嫩點，不怕我當白腰給你摘下來吃了！”這時看門老頭氣喘籲籲地跑過來，一年級的新生膽大的也有湊過來的。“你這王八養的，你這王八養的，王八養的…”看門老頭找不到合适的詞，渾身哆嗦成一個，恨不得把童友偉吃了方解心頭之恨。他提了哨棒打了過去，童友偉閃避開來，卻正中了金曉婷那點穴般的窩心一腳，頓時倒在地上。等舒雲、易安玲帶着金曉婷的衣服時跑來是，戰鬥已經結束。這時候金曉婷才發現自己竟然全裸着，慌忙裏捂了兩腿間那一撮啊嗚。金曉婷一邊穿衣服，一邊害臊地說，“真便宜了這小子，我白花花的身子竟讓這下三濫飽餐了一頓。”一年級一個近視眼的女孩迷迷瞪瞪地看了她一眼，譏了一句。“還說白哩，跟穿一身黑不溜秋緊身衣似的，顯擺。”大家詫異地望了望那女孩再回望一眼棗胡子兒般的金曉婷，噤若寒蟬，鴉雀無聲。舒雲冷眼一潑，“别自找沒趣啊！”。金曉婷嘿嘿一笑，自嘲道，“姑奶奶穿的這衣服名貴得很，絕對是地地道道自産真皮的！”
這時躺在地上半晌喘不過氣來的童友偉突然間冒出一句無恥下流的話語，“自産真皮不假，不過中間裂了個口子！”這一次，有笑哭了的，有笑攤了的，有岔了氣哎呦皇天的...易安玲扶着舒雲皺眉一笑，“想不到，這家夥這般可惡！”金曉婷這一次被徹底激怒了，她走過去擡起了炙熱的右腳，朝着童友偉死命地踢去。斜刺裏橫出一條腿來，金曉婷收放之間已将那人甩在地上，定睛一望，卻原來是千金之軀的黃闵軒...